不是猪做了什么坏事,是它肉最多。
剩余的平签和顺签,分配起来就没那么多争议了。
丁洛灵、莫白、顾池、陈鱼羊,修为都是养气四层。
四个人分两平两顺,按照修为高低和各自的名次,极其迅速地就被填满了。
卫平在分配的时候扫了一眼这四个名字,心里其实也有一瞬间的迟疑。
这四个人里,有没有哪个是当初选【不想】时犹豫过的?
有没有哪个其实想选【无所谓】,但被旁边的人裹挟了?
他不知道。
规则也没有告诉他。
它只写了两个字——“皆拒”。
这两个字,把里面所有人的个体意志抹得干干净净,打成了一个包。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或许也是青玄道人留下这套考验的本意。
你们选择了一致对外,那就承担一致对外的代价。
而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一支竹签上时。
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活签。
唯一的一支活签。
它旁边对应的名字。
是一个让在场所有天骄都感到极其困惑、甚至有些荒谬的存在。
王虎。
聚元九层。
聚元后面是通脉,通脉后面才是养气。
一个比在场所有人都低了至少两个大境界的泥腿子。
“这人是怎么混进去的?“
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卫平看着那行字,嘴角极其微小地牵扯了一下。
“不知道,也不重要。”
“聚元九层,放在这里面就是个摆设。给他活签等于白送,他拿了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但如果把活签给了其他人,比如丁洛灵、莫白。那就是在给我们自己添堵。”
这笔账,在场每个人都算得极其明白。
活签意味着某种层面的庇佑,是一道实打实的保命符。
这种好东西,当然要浪费在最没用的人身上。
让一个聚元九层去享受这份庇佑。
就像是把一件仙器级别的铠甲,套在一头拉磨的老驴身上。
浪费得恰到好处。
卫平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极其平淡,没有任何嘲弄的意思。
他甚至没有用“废物“这个词。他只是在极其客观地做一道资源优化的算术题。
这不是恶意。
这是大周仙朝从蒙学馆开始就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人分三六九等,资源按等分配,情绪不入账本。
“那就这样。”
卫平的声音极其果断。
“死签,苏秦。”
“活签,王虎。”
“两支厄签,蔡云、钟奕各一支。”
“其余平签顺签,丁洛灵、莫白、顾池、陈鱼羊。”
“有人反对吗?“
戈壁上,极其短暂的沉默。
二十多个人,呼吸声交错着,像是一张网在慢慢收紧。
“我反对。”
程天的声音在这沉默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那张煞白的胖脸上,肌肉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不该开这个口的。
在这种二十多个人的公议里,一个断了半条胳膊、自身难保的家伙,说出来的话,连风都不如。
他程天是商贾子弟,最擅长的就是掂量。
掂量这笔买卖值不值得做,掂量这句话说出去会不会亏本。
他掂量了。
亏。
亏得裤衩子都不剩。
但他还是开了口。
因为他想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微小到几乎不值得记住的细节。
三级院试听课上,那天下了大雨。
他程天跑得慢,一个人撑着伞站在廊檐底下,那把伞还是漏的,肩膀湿了一半。
苏秦从他旁边经过,停了一步,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什么客气话。
只是极其自然地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了廊檐下一个更宽敞、不漏雨的位置。
然后就走了。
就这么一件事。
搁在大周仙朝这套冰冷的利益链条上,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但程天记住了。
做买卖的人有一条祖训。
记住那些在你不值钱的时候,还愿意给你好脸色的人。
“苏秦这个人,我认识。”
程天的声音压得极低,极快,像是怕多说一个字就会被人堵回去。
“他在三级院试听的时候,我们打过照面,说过几句话。”
他没有去描述苏秦是个多么好的人,也没有去讲什么“他是个有情义的好兄弟”。
那种话,在这个场合说出来,只会招来嘲笑。
“他不是那种会白白坑人的性子。”
程天只说了这么一句。
站在他身侧的陈南,也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那道横贯胸口的爪痕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目光极其认真。
“我也认识他。三级院试听的时候见过。”
陈南不是个擅长言辞的人。
他是贫家子出身的学院派,习惯了用刀说话而不是用嘴。
在学院里,别人辩经论道的时候,他就搬个板凳坐在角落里擦刀。
他跟苏秦的交集也不算特别多。
但陈南是底层出来的人。
底层人有底层人的判断标准。
他不看你说了什么,他看你吃什么。
一个在三级院试听、手里捏着仙官敕名的苗子,端着粗粮馒头坐在食堂角落,跟他这种穿短打的泥腿子同桌吃饭,面上半点嫌弃都没有。
这就够了。
在大周仙朝这套森严到骨子里的等级制度下,一个人愿意跟你同桌吃粗粮,比他当面说一百句“我们是朋友“都管用。
“这人……不至于。”
陈南只是极其笨拙地补了一句。
两句话。
在二十多人的沉默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卫平看了他们一眼。
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在大周底层修士身上极其常见的、在资源争夺中磨练出来的冷静。
他甚至能理解程天和陈南的心情。
因为他卫平也有这样的人。
在砂河县那间破破烂烂的二级院里,有个姓周的师兄,比他高两届,平日里也没什么交情,但每逢年节,都会把自己份例里那碗带肉沫的面条让给他。
后来那位周师兄在一次外出历练中没了。
卫平在院子里站了一整夜,没掉一滴泪。
第二天,他照常去上早课,照常去翻那些快要散架的旧功法册子。
他把那碗面条的人情记在心底最深处,但他从来不会因为这份人情,而在涉及生死利益的决策上让步。
这不是冷血。
这是大周底层教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