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用大周的铁律,去试探这三位人官的底线。
只要这三人中,有任何一人在这庞大的利益和规矩面前动了念头,开口定个“逾越”的罪名。
那么苏秦此刻所获得的一切造化,都将瞬间化作催命的毒药!
然而。
面对着彭教习这句绵里藏针的诘问。
丁毅端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平视前方。
徐黑虎双手按刀,犹如一尊黑铁铁塔。
谢舟微微垂着眼帘,那一双阴阳眼中,波澜不惊。
这三位在流云镇说一不二的实权人官,此刻。
就像是集体聋了一般。
他们对彭教习的话,置若罔闻。
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没有呵斥,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去解释哪怕半个字。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这等沉默的态度,让彭教习那张干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终于明白了。
既然是擦边的灰色地带,那便自然是——可管,可不管。
全看那掌握着解释权的人,心里是怎么衡量的。
若是面对一个毫无背景的底层散修,这上万人的愿力,就是他秋后问斩的催命符。
但……
面对着眼前这个,刚刚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在未来注定会成为他们同僚,甚至极有可能爬到比他们还要高的位置的——【大周仙官】!
这三位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又怎么可能会去多管这等闲事?
规矩,是用来约束弱者的。
当一个人展现出了能够打破规矩的价值时。
那些制定和维护规矩的人,自然会选择——视而不见。
“呼……”
就在这令人尴尬的死寂中。
丁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极力平复着某种刚刚经历过巨大冲击后的心悸。
他没有去理会彭教习的难堪。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徐黑虎和谢舟,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震动:
“赵县尊……”
“批下敕令了!”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瞬间将天鉴阁内刚才那种微妙的氛围炸得粉碎。
徐黑虎和谢舟同时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丁毅。
“批了?!”
徐黑虎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
“一刻钟前,赵县尊还陷入那诡异的时空乱流中,根本联系不上……”
“怎么这一刻钟过后,他不仅联系上了,还直接光速批了敕令?!”
谢舟那双没有眼白的阴阳眼,此刻也眯成了一条缝,鬼气在眼底疯狂翻滚。
他们都是官场老手。
这种前脚还失联,后脚就极其反常地、不经任何问询和扯皮,直接下达敕令的举动。
太不寻常了。
这其中,必然有着某种极其可怕的因果联系。
“那消失的一刻钟……”
谢舟声音沙哑,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道:
“县城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丁毅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的脸色极其凝重:
“县尊大人在官印传讯中,没有提只言片语。”
“但……”
丁毅深吸了一口气,迎着两人探寻的目光,缓缓道出了那道敕令的具体内容:
“这道敕令。”
“非同小可。”
丁毅站起身,走到窗前,俯视着下方那上万名还在源源不断向苏秦贡献愿力的“新民”。
“县尊大人下令。”
“将这上万名死而复生之民,就地安置。”
“另立一乡!”
“设于青河乡旁,将苏家村及周边数十里未开垦之荒地,尽数划拨,归入此乡之建制。”
三镇十乡!
这个在半个时辰前,还只是丁毅脑海中一个极其大胆的政治构想,此刻,竟然被赵县尊以红头文件的形式,彻底砸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徐黑虎和谢舟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狂喜。
这可是实打实的开疆扩土之功!
有了这个新乡的建制,他们这些在流云镇苦熬多年的老伙计,年底的政绩考核绝对是甲上,升迁指日可待!
“赵县尊这次,倒是极其爽快。”
徐黑虎咧嘴一笑,那张犹如恶狼般的脸上露出一抹兴奋:
“那这新乡……”
“县尊大人可曾赐名?”
大周仙朝,凡立新乡新镇,皆需上报府城,由上官核定地势风水,赐下名讳。
这不仅是个代号,更关乎着一地未来的气运走向。
听到这个问题。
丁毅那挺拔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徐黑虎和谢舟。
那双向来冷硬、仿佛什么事都不会让他动容的眸子里,此刻,却浮现出了一种极度复杂的神色。
“赐了。”
丁毅的声音,在天鉴阁顶层幽幽响起,仿佛带着某种跨越了常理的魔力:
“此乡……”
“名为,【苏秦乡】。”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徐黑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谢舟那翻滚的鬼气,也在这一刻,如同被冻结的死水,停滞了所有的流转。
坐在旁边的罗姬、冯教习、彭教习,更是如遭雷击,瞪大了双眼。
“苏秦乡?!”
谢舟沉默了良久,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于荒谬的不敢置信:
“以……以人名,命名一乡?!”
大周仙朝立国八百载。
惠春县三镇九乡,青河乡、黑水镇、流云镇……
哪一个不是以山川河流、地势风貌来命名的?
这是规矩,是承载天地气运的传统。
以活人的名字去命名一方水土,去承受那一乡百姓世世代代的香火与呼唤。
这等殊荣,这等逾制的恩宠。
别说是一个二级院的学子。
就是那些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封妻荫子的当朝大员,也大多没有资格享受这等堪称“封神”的待遇啊!
“这……这真的是赵县尊的敕令?”
谢舟那张苍白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失态的表情:
“他疯了吗?”
“这等越权的赐名,若是报到府城,上面怪罪下来,他这头顶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丁毅站在窗前。
他听着谢舟的质疑,半晌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
他才极其缓慢地,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的确,是赵县尊的敕令。”
丁毅转过身,看着那三位震惊到失语的同僚,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连他自己都觉得胆寒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