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秦动用【大周仙官】的敕名,召唤了未来时间线的自己,强行改写了这方天地的历史,引动了无尽时空因果的反噬之时。
远在县城、高高在上、甚至即将高升青云府的赵县尊。
竟然也在这同一时刻,陷入了这种极其罕见的“时空乱流”状态?
这二者之间,难道真的只是一种毫无关联的偶然吗?
“而且……”
丁毅看着两人,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细节:
“你们别忘了。”
“苏秦在消失之前……”
“曾亲口说过。”
丁毅的脑海中,回放着刚才半空中那袭青衫离去时的画面。
那双幽青色的、透着无尽岁月沧桑的眸子。
那句平淡如水、却仿佛能斩断一切宿命的低语。
“‘我不叙旧了……我的时间不多了。’”
“‘还剩下……一刻钟。’”
丁毅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透出一股子深深的思索。
他看着谢舟和徐黑虎,提出了那个让三位实权官员都感到一丝莫测的问题:
“他这最后的一刻钟……”
“放着这满地的宝箱不要,放着这上万名灾民不顾……”
“他,准备去干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立刻回答。
但天鉴阁内的三位九品人官,却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转过了头。
他们的目光,越过了青云山的迷雾。
越过了流云镇的万家灯火。
径直地,投向了那个代表着惠春县最高权力中心的方向。
县城。
起风了。
第187章 塑造功德金身!以‘苏秦’命名之乡!
风,静了。
那股因为“青云养灵窟”规则被强行撕裂而产生的空间震荡,终于彻底平息。
一刻钟。
对于修仙者漫长的岁月而言,这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须臾。
但对于此刻目光死死锁定在演武场上空那面层层碎裂的水镜上的诸位大能来说。
这短短的一刻钟,却比他们经历过的任何一场生死搏杀,都要来得漫长、煎熬、且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未知。
“嗡——”
水镜之中,原本因为苏秦离去而显得有些空荡的天际,忽然荡开了一层肉眼可见的虚空涟漪。
那股让丁毅、谢舟等人都感到战栗的、属于未来仙官的深邃气机,再次降临!
只不过。
这一次的降临,并没有伴随着那等足以碾碎一切的煌煌天威。
相反,它显得极其微弱,甚至透着一股子强弩之末的虚浮。
“回来了!”
彭教习那沙哑的声音最先响起,她紧紧地盯着碎裂的水镜,干瘪的双手死死地抠住桌沿。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一袭青衫的身影,从那虚空涟漪中跌跌撞撞地浮现。
他没有再像离去时那般负手踏空、睥睨天下。
苏秦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那股从未来借取的庞大力量,显然已经达到了他这具通脉九层肉身所能承载的绝对极限,甚至已经开始反噬。
他刚刚在半空中显露出身形,整个人便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的断线风筝,直直地向着下方的青石广场坠落而去!
“苏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白交织的光芒,瞬间从下方的人群中冲天而起。
是尚枫。
这位形同枯木的百草堂二师兄,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强提着因为在灵窟中透支《回春法》而几近枯竭的真元,催动《枯荣诀》,化作一张巨大的藤网,稳稳地托住了下坠的苏秦。
“砰。”
一声闷响。
尚枫接住苏秦,双脚落地时,被那股残存的下坠力道震得连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了一丝刺目的鲜血。
但他没有去管自己的伤势,而是立刻低头探查苏秦的脉搏。
“怎么样?”
一旁的叶英和祝染也快步围了上来,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
“真元枯竭,神魂透支到了极限。”
尚枫松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张死寂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后怕:
“万幸,道基未损。”
“他……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
听到“道基未损”四个字,叶英紧绷的肩膀才猛地松弛下来。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喃喃道:
“这就好……这就好。”
“这小子,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演武场上,因为苏秦的昏迷,引发了一阵小规模的骚乱。
但。
无论是那些关切的同门,还是那些在远处观望的散修,很快便发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
苏秦虽然昏迷了。
他虽然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和真元波动。
但是!
在这演武场的上空。
在那数万名死而复生的灾民头顶。
那股由他们最纯粹的感恩、最狂热的信仰所凝聚而成的金色愿力洪流。
非但没有因为苏秦的倒下而有丝毫的减弱。
反而。
就像是决堤的江海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以一种更加疯狂、更加汹涌的姿态。
源源不断地、疯狂地向着昏迷中的苏秦,冲刺!堆叠!
“哗啦啦——”
那是愿力浓郁到实质化后,发出的犹如海浪拍岸般的潮汐声!
金色的光芒,将苏秦那苍白的脸庞映照得神圣不可侵犯。
他识海深处的那株【万愿穗】,虽然没有被他主动催动,但在这等海量愿力的强行灌注下,依然在进行着某种潜移默化的、极其恐怖的蜕变。
天鉴阁顶层。
看着这一幕。
一直沉默不语的彭教习,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泛起了一层猩红的血丝。
她死死地盯着那金色的愿力洪流,粗糙的手指在木桌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白印。
那是嫉妒。
是任何一个在二级院苦修数十年、甚至连这等愿力的万分之一都未曾见过的老辈修士,在面对这种不讲道理的造化时,最本能的眼红。
“如此多的愿力……”
彭教习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圆桌左侧的那三位大周人官,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极其隐晦的煽动:
“这是否……有些逾越了?”
逾越。
这两个字,在修仙界,尤其是涉及到“神权”、“愿力”的层面,是一个极其敏感、甚至足以定人生死的词汇。
《万愿穗》之术,本就是脱胎于南荒的“淫祀”邪法。
虽然经过罗姬的去芜存菁,去掉了那股子邪性,加上了【养望】的门槛,将其洗白成了正统的灵植大术。
但。
这门法术的本质,依然是擦着大周法网的红线在走。
在大周仙朝,唯有受到朝廷册封的仙官、城隍、土地,才有资格堂而皇之地享受这等规模的香火愿力。
一个连官印都没有、只是在二级院挂了个“天元”虚名的新生。
却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毫无顾忌地、被动地鲸吞着上万人的信仰!
这算什么?
这若是放在平时,放在这三位最注重规矩和法度的九品人官面前。
这妥妥的就是“聚众敛念,图谋不轨”的淫祀铁证!
是必须立刻出手镇压的异端!
彭教习的这番“提醒”,不可谓不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