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玩笑,成真了。
叶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错乱感强行压下。
他的大脑开始以一种极其商人的逻辑,飞速地重新评估眼前的局势。
他知道苏秦的天赋,知道那“天元”和“护生侯”的敕名意味着未来必定贵不可言。
所以他提前投资,送出了结义社“副社长”的头衔,甚至大方地开放了九品灵筑。
但他无论如何都没有算到,苏秦变现这潜力的速度,会快到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究竟是什么时候……获得的果位关注?”
叶英眉头紧锁,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月考结束时的画面。
“【青云护生侯】……得到了【冬至·复灵】果位的关注……”
“原来如此!原来是那个时候!”
“那道敕名,不仅仅是个荣誉,它本身就代表了神权果位的一丝视线!”
叶英的脸颊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苦涩。
他是骄傲的。
虽然他平日里姿态放得很低,但他有骄傲的资本。
他在闭关中另辟蹊径,领悟出了七品《万物化傀》。
他本以为,等半个月后自己去县衙走一趟,拿下八品证书,便能成为继王烨、尚枫之后,这百草堂乃至整个灵植一脉当之无愧的第三人。
这是他计算好的账面盈利。
可现在,这笔账,被苏秦蛮横地掀翻了。
八品证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这大周仙朝的国境之内,可以无限次、零消耗地调用法网中记载的所有八品灵植术!
叶英的七品法术固然品阶更高,威力更诡谲。
但那需要消耗自身庞大的真元。
一旦陷入持久战。
一个真元有限的七品,对上一个背靠国家法网、可以把八品杀伐大术当成平A来放的怪物……
“打不过。”
叶英在心中极其理智地下了定论。
“在八品证书的权限加持下,我大概率已经不是这位苏师弟的对手了。”
“灵植一脉的第三人……易主了。”
商人的天性让叶英迅速接受了现实的亏损。
但作为一名心气极高的天骄,这种被人以后发之势按在地上超车的滋味,依旧让他那内心,难得的涌现淡淡的酸楚。
在叶英身侧。
尚枫依旧保持着那种枯木般的坐姿。
他没有去看祝染的失落,也没有理会叶英的苦笑。
那双死寂的眸子,穿过数十丈的距离,静静地注视着苏秦。
作为在座唯一一个亲身经历过八品证书考核的人,尚枫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张证书的含金量。
当年,他为了拿下那张八品证书,远赴惠春县城。
他在司农总监的考场里,面对着数位大员的严苛诘问。
他在那片被刻意布置了重重绝境的顶级废田上,耗尽了心血,甚至伤了根基,才勉强拿到了一长串的“甲”。
最终,还是罗姬教习亲自出面担保,才将那张证书落入他的手中。
那是一条布满荆棘、正统且极其惨烈的登天路。
可苏秦呢?
在这个偏僻的流云镇。
在一场原本只针对底层散修、最高上限不过是九品证书的常规考核里。
借着丁巡检的政绩考量。
借着城隍庙问心石对果位气息的本能臣服。
苏秦硬生生地用一种极其取巧、却又无懈可击的方式,拼凑出了一个“双甲上”的奇迹。
“跳级获取……”
尚枫嘴唇微微抿紧。
“这种不讲道理的通关方式,其背后的难度和需要的机缘,甚至比我当初在县衙里硬拼,还要高出无数倍。”
尚枫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百草堂后山那个幽静的小院。
浮现出那十个呈半月形排列的紫金蒲团。
“苏秦……”
尚枫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下次大课,后山小院的座次……恐怕要变上许多了。”
那个原本坐在第十个蒲团上、被他们视为需要庇护和打磨的小师弟。
如今,已经有了绝对的资格,跨过楼俊宏,跨过诸葛天,甚至跨过祝染和叶英。
直接坐到他的身边。
与他,与王烨,并肩而立。
高台上的气氛沉凝如水,而在广场前列。
李长根整个人仿佛被抽离了时间之外。
周遭那些散修们压抑的呼吸声、远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在这一刻统统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座城隍庙前,那道青衫挺拔的身影。
【甲上】。
心境也是甲上。双甲上。
李长根那双布满沟壑的手,缓缓地、颓然地松开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当丁巡检动用特权给苏秦定下“实绩甲上”时。
李长根的心里,还曾涌起过一阵极其荒谬的狂喜。
他以为,苏秦既然被破格提拔,不占名额了。
那么这个流云镇唯一的一张“九品证书”,就会顺理成章地落到他这个拿了“甲”等的人头上。
他甚至在心里暗自庆幸,庆幸自己刚才没有为了争夺这个名额去做那落井下石的小人。
他以为,这是命运对他这三年苦熬、对他坚守底线的一种补偿。
他以为,自己和苏秦,是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只是苏秦跑得太快,被考官提前拉到了终点,而他,稳稳地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奖赏。
可直到这一刻。
直到阴司城隍亲口喊出那蕴含着神权庇护的“甲上”。
直到他彻底明白,苏秦拿下的根本不是什么九品证书的免死金牌,而是直接跨越阶级的八品特权时。
李长根心中的那份狂喜,瞬间碎成了一地冰冷的渣滓。
“原来……”
李长根的眼眶泛起一阵酸涩,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
“这从来就不是一场同台竞技的较量。”
“我视他为对手……”
“我在心里暗暗跟他较劲,觉得自己在实地上压了他一头……”
“这全都是我一厢情愿的笑话!”
他的目标,是那张能让他脱离底层、去谋求一个清水衙门差事的九品证书。
而苏秦的目标……
从一开始,就是那张能调用天下八品法网、能直接与二级院最顶尖怪物平起平坐的八品文书!
李长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双沾满泥土的布鞋。
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一种被天赋彻底碾压后的虚无感,将他紧紧包裹。
他曾经以为,自己站出来放弃重新考核的提议,是一种大度,是一种前辈对后辈的成全。
可现在才发现,他连成全别人的资格都没有。
人家根本不在乎这个九品名额。
“我从始至终……从来都没有和他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李长根在心底叹息。
哪怕他一再高估这位天元师弟,觉得对方半年后必能名动一方。
可到现在,他才悲哀地发现。
他那点贫瘠的想象力,根本无法触及到这等天才真正的极限。
他还是低估了。
低估得一败涂地。
城隍庙前。
流云镇城隍谢舟,静静地站在那块布满裂纹的问心石旁。
他没有去理会高台上那些凡人官吏的震惊,也没有去在意广场上那些底层散修的死寂。
他那一双没有眼白、狭长阴冷的阴阳眼,深深地凝望着面前的苏秦。
作为执掌一方阴司秩序、掌管轮回生死的九品人官。
谢舟在这漫长的岁月中,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修士。
也见过不少惊才绝艳、气运滔天,得到某些大能或者果位青睐的天骄。
但……
“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