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境评级——”
谢舟的声音拔高了一分:
“【甲等】!”
哗——
大殿内,那些排队的散修们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甲等】!
这可是问心石给出的甲等!这意味着这个老农的道心,纯粹到了极点!
李长根睁开眼,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对着谢舟躬身一礼,退到一旁。
他知道,自己能做到的极限,也就是如此了。接下来,就看那个少年的了。
“下一个。”
谢舟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没有低头看名册,而是直接将目光,锁定在了站在队伍前方的苏秦身上。
“苏秦。”
苏秦神色平静,迈步上前。
他站在那块巨大的漆黑问心石前,看着那光滑如镜的石面,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青衫的倒影。
后方,李长根、王启年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死死地盯着苏秦的手。
他们想看看,这个在实绩中被巡检大人强行定档【甲上】的绝世妖孽,在这绝对无法作伪、直指灵魂的城隍庙问心石前,究竟能激发出怎样的光芒!
是如李长根那般的质朴?还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狂傲?
苏秦缓缓抬起右手。
宽大的袖袍滑落。
他没有丝毫的心理建设,也没有去刻意收敛神魂中的念头。
因为他很清楚。
这场考核,从他动用【占天阵】倒果为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刻在了大周仙朝的底层规则之中。
他那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地,贴在了冰冷刺骨的问心石上。
“嗡——”
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静止了。
黑石表面,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泛起什么光芒。
它死寂了一息。
仅仅是一息。
就在谢舟皱起眉头,以为问心石出了什么故障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到了极点的悸动,猛地从苏秦的眉心深处爆发而出!
那并非苏秦刻意催动的真元。
那是隐藏在他神魂最深处、被【冬至·复灵】果位关注所赋予的绝对阶级威压!
伴随着这股悸动。
苏秦头顶三尺之上,那道原本隐匿不出的【青云护生侯】敕名。
轰然显化!
五个由青铜浇筑般的古朴篆字,爆发出犹如烈日般璀璨的紫金光芒!
这光芒,不是凡俗的光,而是带着大周仙朝神权意志的规则之光!
这光芒瞬间穿透了城隍大殿的穹顶,照亮了整个流云镇的上空!
“咔咔咔咔——”
那块号称能拷问一切神魂、坚不可摧的【问心石】。
在接触到这股紫金光芒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龟裂声!
石面上,那幽蓝色的符文犹如遇见了天敌,瞬间崩溃消散!
紧接着。
问心石爆发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刺目到了极点、甚至让在场所有人短暂失明的——
极尽璀璨之光!
在这光芒的照耀下,这块被阴司用来评判下位者的石头,彻底失去了评判的资格。
它不是在考核苏秦。
它是在……臣服!
是在向那道【青云护生侯】的敕名,向那【冬至】果位的注视,致以最卑微的朝拜!
城隍谢舟站在黑石之侧,那张向来面无表情的苍白脸庞上,此刻布满了极度的震骇。
他那双阴阳眼死死地盯着苏秦头顶的敕名。
“果位……这是果位的气息!”
“他竟然……带着果位的注视?!”
作为阴司人官,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种气息意味着什么。
在这等气息面前,这块破石头,哪里还有资格去制造幻境,给对方打分?!
谢舟缓缓地吐出一口带着淡淡阴气的白雾,将眼底那一抹洞悉一切的幽光尽数敛去。
再开口时。
谢舟的声音依旧是那般阴冷、干涩,听不出丝毫情绪的起伏。
但他给出的评语,却让这座阴森的城隍大殿,瞬间变得如沐春风。
“道心通明,神权庇护!”
“苏秦!”
“心境考核——”
“【甲上】!”
第163章 举贤邀请!苏秦要做官了?
城隍大殿内外,死寂得听不到一丝风声。
没有山呼海啸般的惊叹,也没有人交头接耳。
上百名散修如同被抽干了周身所有的气力,僵立在原地,目光呆滞地望着那个立于问心石之前的青衫背影。
【甲上】。
当这两个由阴司城隍亲口吐出的字眼,与之前阳司巡检砸下的那个【甲上】在虚空中完成交汇的瞬间。
大周仙朝那张笼罩在无尽疆域之上、严密到近乎死板的“人道法网”,发出了一声只有特定阶层才能听见的宏大共鸣。
双甲上。
越阶破格,不入九品,直赐八品。
这个只存在于道院典籍和极少数顶尖权贵口中的铁律,在今日这个偏僻的流云镇,在一次最常规不过的乡镇考核中,化作了沉甸甸的现实。
高台左侧的案几后。
祝染端坐在紫金蒲团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但那双交叠在膝头的手,却已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她那张向来清冷如霜的面容上,此刻覆着一层难以掩饰的恍惚。
她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就在半个时辰前,正是这双手,握着朱笔,以二级院学子代表的身份,以维护法度“专业”的名义,给苏秦的实绩打下了一个【甲中】。
她当时觉得理所应当。
因为苏秦没有改造土质,这是瑕疵。
规矩就是规矩,她要在吏部留下清白的履历,就不能徇私。
可现在呢?
那个被她用“规矩”卡住的少年,直接用一种更高维度的“规则”,将她信奉的那些条条框框碾得粉碎。
“八品灵植夫……”
祝染的红唇微微翕动,喉咙里泛起一股极其苦涩的味道。
她在这二级院苦修多年,日夜不辍,战战兢兢地遵守着大周的每一条法度。
她坐在这评委的席位上,俯视着下方那些散修,内心深处未尝没有一丝身为道院精英的骄傲。
但归根结底,她自己,也不过是一个仅仅拿到九品证书的学子。
而那个被她评头论足、被她认为“底蕴尚浅”的少年,却在这一刻,直接跨过了她梦寐以求的终点,拿到了她连想都不敢想的八品证书。
“原来……”
祝染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那一抹颓然:
“在绝对的‘果位’注视面前,我所坚守的那些所谓严谨与规矩,竟是这般可笑而单薄。”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真正的高位者,行事往往不拘小节。
因为当你的价值足够撬动天地法则时,你本身,就是规矩。
坐在祝染身旁的叶英,此刻也没有了摇扇子的兴致。
那把价值不菲的折扇被他随手扔在案几上。
他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算计的绿豆小眼,此刻直勾勾地盯着城隍庙前的那道身影,脸上的肥肉微微抽搐了两下。
“这……这他娘的……”
叶英在心底发出一声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的暗骂:
“老子的乌鸦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灵了?”
半个时辰前,他还在用“双甲上”这种荒谬的可能去调侃祝染。
那是纯粹的玩笑。
因为他太清楚这其中的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