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306节

  那根拐杖敲得不重。

  可那一下一下的声音,苏秦到现在闭上眼都听得见。

  “三叔公。”

  苏秦站起来,对着坟碑深深鞠了一躬。

  躬到底,停了一息,才直起身来。

  “我走了。下回再来看您。”

  他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

  王虎的坟在另一面山坡上。

  隔着一道梁。

  苏秦翻过山梁的时候,太阳刚从东边的山头上露出来。

  阳光照下来,满山的露水一闪一闪的。

  草叶子上挂着的水珠被晒得发亮,像是满坡碎银子。

  王虎的坟也不大。

  一个黄土堆,前面立着一块木牌子。

  牌子上的字是苏秦自己刻的,刻得不算好看,可一笔一画都用了力。

  室友王虎之墓。苏秦立。

  木牌子上的字被风雨侵了,边角发了黑,有几个笔画模糊了。

  苏秦蹲下来,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牌面上的灰和水渍。

  擦干净了。

  字又清楚了些。

  “老王。”

  他的声音比在三叔公坟前的时候更低了。

  低到几乎是自言自语。

  不是跟死人说话的那种腔调。

  是室友之间随口搭话的那种。

  “我回来了。”

  “状元。考上了。”

  他顿了一下。

  “不过今天先不跟你多说。”

  “过几天刘明和赵立他们也该到了。他俩在二级院那边结了课,说好了一块儿回来看你。”

  “到时候咱们几个一块坐坐。有些话,得人齐了才好说。”

  他从包袱里取出酒壶,在坟前倒了一杯。

  只一杯。

  没烧纸钱。

  “纸钱也等他们来了一块烧。让刘明那个抠门的也出一份。他欠你的饭钱到现在还没还呢——赵立那小子也别想跑。”

  苏秦说着,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只有很亲近的人之间才有的、带着一丁点儿玩笑意味的抽动。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老王。”

  他看着那块木牌子。

  看着“王虎“两个字。

  跟族谱上的那两个字一样的名字。

  “我跟你说过的那些事,我一直在做。”

  “你等着。”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

  轻到风大一点就能吹散了。

  可苏秦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

  冬至。

  复灵。

  那是他心里最深处的一笔账。

  欠着老王一条命。

  这笔账他一天不还清,一天不会忘。

  可这些话他不能在坟前说。

  天地有耳。

  有些账,只能记在心里。

  苏秦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黄土堆。

  然后他转身,下了山。

  ……

  回到家的时候,苏海已经扛着一只旧麻袋准备下地了。

  “爹,今天做什么?”

  “掰豆子。”

  苏海头也没回,把锄头换成了麻袋,朝门外走。

  “地里那片黄豆该收了。再拖两天荚子裂了,豆粒掉地里头,白瞎了一季。”

  苏秦二话没说,进屋也扛了一只麻袋出来。

  “我跟你一块去。”

  苏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很复杂。

  像是想说“你一个状元还掰什么豆子“。

  可又像是压根没觉得状元和掰豆子有什么冲突。

  他没吭声,转身继续走了。

  苏秦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

  清晨的露水把裤腿打湿了。

  田埂两边是稻田,稻穗弯着腰,被露水压得更低了。

  远处的山还罩着一层薄雾,雾气慢慢地散着。

  走了小半刻钟,到了自家那片豆子地。

  黄豆长得不错。

  密密麻麻的豆荚挂满了枝头,叶子发了黄,有些已经干了。

  正是掰豆子的好时候。

  苏海把麻袋往田埂上一放,弯腰就干了起来。

  他掰豆子的手法极利索。

  一把攥住一簇豆荚,手腕一拧,啪嗒一声脆响,豆荚断了,顺手丢进麻袋。

  一气呵成。

  苏秦在旁边看了看他的手法,然后也弯下腰开始掰。

  他的手法比苏海慢。

  离开家太久了。

  手生了。

  头几把掰的时候劲儿使大了,豆荚壳被捏碎,豆粒滚了出来掉在地上。

  苏海瞥了他一眼。

  “轻点。别使蛮力。”

  “知道了。”

  苏秦调了调力道,慢慢地找回了感觉。

  啪嗒。

  啪嗒。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豆子地里弯着腰干活。

  日头渐渐升高了。

  露水干了。

  地里开始热起来。

  苏秦的额头冒出了汗。

  他直起腰,擦了一把。

  回头看看——自己掰了小半麻袋。

  再看苏海——已经满满一麻袋了。

  苏秦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按这个速度,这片豆子地要一天半才能掰完。他自己的效率大概是苏海的六成。

  两个人合在一起,一天多一点能干完。

  前世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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