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305节

  苏海看了他一眼。

  点了点头。

  “我知道。纸钱在柜子里,酒也留着。”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

  “早点睡。”

  苏秦应了。

  可苏海没动,他又坐了一会儿。

  两个人在灯下沉默着坐着。

  过了好一阵子,苏海忽然开口:

  “村里的人今晚高兴疯了。”

  “嗯。”

  “苏老根喝多了,跑到村口那棵槐树底下嚎了半宿,说咱苏家村祖坟冒青烟了。”

  苏秦没忍住,笑了一声。

  苏海也笑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笑完了,又沉默了。

  “行了,睡吧。”苏海站起来。”明早叫你。”

  苏秦点头。

  他看着苏海的背影走进里屋,门帘子晃了两下,落了下来。

  堂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油灯跳了一下。

  苏秦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今晚的画面。

  王老爹的眼泪。苏大柱那一嗓子。村宴上一张张红扑扑的脸。爹端出来的那碗面。

  还有那句——

  “你娘要是还在,该高兴坏了。”

  苏秦闭上了眼。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他就醒了。

  井水冰凉,扑在脸上的时候,昨晚残余的那一点酒气散了个干净。

  苏海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

  灶上熬着粥,咸菜切了一小碟。

  两个人默默吃了早饭。

  吃完,苏秦走进里屋,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了一样东西。

  一卷用旧布包着的册子。

  他打开布,翻开来。

  苏家村的族谱。

  这本族谱他上一次翻开,是三叔公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三叔公坐在堂屋里,戴着那副缠了铁丝的老花镜,一笔一笔地在族谱上添名字。

  苏秦站在旁边看着,三叔公一边写一边念叨。

  “秦子,这册子是咱村的根。”

  “上头每一条墨线,就是一条命。”

  “人活着,线就活着。人没了……线就断了。”

  三叔公说那话的时候,笔停了一下。

  那一停的功夫,苏秦看见了老人家手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那是三叔公最后一次提笔写这本族谱。

  不久之后,他就走了。

  走的时候苏秦守在床边,眼睁睁看着他咽了最后一口气。

  那双写了一辈子族谱的手,在被子底下慢慢凉了。

  苏秦如今翻开这本册子。

  一页一页地翻。

  一条一条的墨线。

  有的浓,有的淡。

  有的笔迹新,是近些年添上去的。有的笔迹旧得快看不清了,纸都发了黄。

  新的是苏秦添的。

  三叔公走后,这本族谱就归他管了。

  他把族谱合上,裹好布,放回柜子里。

  然后他拿了纸钱、一壶酒、三炷香,出了门。

  ……

  三叔公的坟在村后头的山坡上。

  苏秦一个人上去了。

  苏海要跟着来,苏秦摆了摆手,说我自己去。

  有些话,得一个人跟坟前的人说。

  山坡上的草长得深了。

  没过了小腿。

  苏秦拨开草,一步一步走到了三叔公的坟前。

  坟不大。

  一个黄土堆,前面立着一块石碑。碑上的字刻得简单。

  苏氏三叔公讳德望之墓。

  苏秦在坟前站了一会儿。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把草叶子吹得沙沙响。

  他蹲下来。

  把纸钱一张一张地烧了。

  火苗在晨风里跳动。纸灰打着旋飞上去,飘散了。

  苏秦看着纸钱烧完,又把香点了,插在坟前的土里。

  三炷香,青烟细细的,直直地往上走。

  他拿出酒壶,拧开盖子,在坟前的地上倒了三杯。

  酒洇进了黄土里,颜色深了一块。

  “三叔公。”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怕惊了谁。

  “我回来了。”

  “上回走的时候跟您说过的那些话,我一件一件地在办。”

  他蹲在坟前,像是跟一个还活着的老人说话。

  语气不是祭拜的那种肃穆。

  是晚辈给长辈汇报的那种,带着一点点紧张,又带着一点点底气。

  “您让我好好考试。我考了。状元。”

  “一甲头名。”

  “殿试那天在金殿上写策论,我想起您跟我说过的那句话——秦子,读书不是为了往上爬,是为了看清脚底下的路。”

  “那篇策论我就是这么写的。”

  “不知道您看了满不满意。反正考官满意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动了动。

  “您让我照看好村里头的人。我照看着呢。”

  “日后做了官,能照看的就更多了。”

  “您让我把族谱管好。”

  苏秦的声音沉了一点。

  “我管着。今早把墨线都看了一遍。”

  “王虎的名字,我描过了。墨线还在。您当年给他写的那两个字,我一笔一画都没改,只是把墨加深了。”

  “您放心。”

  “只要我苏秦在一天,那条线就断不了。”

  他说完这些,又安安静静地在坟前坐了一阵子。

  香烧了一半了。

  青烟还是直的,没有散。

  远处的苏家村在晨光里升起了炊烟,一缕一缕的,很慢很慢地散开。

  苏秦看着那些炊烟。

  想起了三叔公在世时,每天傍晚坐在槐树底下,拄着拐杖看村口来来往往的人。

  苏秦从田里回来,经过他面前,老人家就抬起拐杖,在他小腿上敲一下。

  “秦子,作业做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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