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曜心中也因此愈发坚定。
眼下的他，绝不能贪功冒进。
青黑山的气运可以慢慢养，道场也可以一步步经营，可重中之重，只有一个字。
稳。
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走下去。
绝不能像当年的紫府洲那般，一味扩张，处处招惹是非。
否则，气运还未真正化为助力，便先引动了龙头拐杖中的大因果。
到那时，便是西王母留下的玉符，也未必保得住他。
“稳住，不可急躁。”
数千年光阴，便在这般静坐、洗炼与明悟之中缓缓流过。
待到这一次感悟收束时，玄曜的肉身已稳稳恢复到了昔日巅峰的七成。
虽未尽复圆满，可那股虚浮之气，已被彻底洗去。
他缓缓握了握拳。
掌心之中，隐有沉雄之力奔涌。
举手投足之间，也重新有了黑虎真身那种沉稳凶悍、撕裂虚空的威势。
“再闭关万载，借水脉龙气继续打磨，当能将肉身再推上一层，恢复到九成。”
玄曜心中暗自盘算。
他正欲再度闭目，一鼓作气，将肉身继续往上推动。
就在这时，青玄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叩门声。
“叩、叩、叩。”
玄曜眉头微皱，睁开双眼。
他闭关前曾有严令，无重大变故，不得惊扰。
炎元子行事素来稳重，若非真有要事，绝不会派人前来叩门。
“何事？”
玄曜沉声开口。
洞外很快传来青衣童子青崖恭敬中带着几分紧张的声音：
“启禀大老爷，大师兄命小童来报。
山门之外，有妖庭星君来访。
来人车驾隆盛，气度不凡，指名要拜见大老爷。大师兄不敢擅专，特命小童前来请示。”
“妖庭星君？”
玄曜目光微微一闪。
东海大战平息未久，妖庭眼下正忙着吞并紫府洲余泽、消化东海所得。这个时候，忽然派星君来青黑山，所为何事？
他略一沉吟，随即大袖一挥。
沉重的青玉石门轰然洞开。
玄曜从云床上起身，抬手理了理身上的墨色道袍，周身那股太乙后期的威压只是轻轻一闪，便被他尽数收敛。
“去看看。”
话音落下，他已迈步走出青玄洞，化作一道清风，直奔山门而去。
第176章 妖庭赐赏
玄曜化作一缕清风，须臾便至外山迎客坪。
迎客坪建在半山腰上，地势开阔，四下云海翻涌。只见坪中站着一位道人，身披星辉法袍，头戴玉冠，气度雍容。
正是当年在九天罡风中，替妖庭送来星斗信符的青天麒麟——青麟子。
七万载不见，青麟子修为也精进了不少，已入太乙金仙圆满之相。
此刻见玄曜现身，他先是微微一怔，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长出一口气，抚须笑道：
“玄曜道友，你这一失踪，可就是整整七万载。贫道这些年，为了打探你的消息，往西昆仑跑了好几趟。”
“若非西昆仑那边传出话来，说你气运未绝，贫道都要以为，你真折在东海那场大劫里了。”
玄曜上前两步，含笑打了个稽首：“劳道友挂念，贫道惭愧。”
他也不遮掩，径直将早已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当年东海一战，贫道本只在外围游走。
谁知东王公临死反扑，一道纯阳剑气横贯东海。
贫道躲闪不及，被那剑气余波扫中，坠入一处海眼险地。”
“那地方暗流汹涌，残阵遍布。贫道重伤在身，被困了数万年，直到近来才理顺气机，勉强脱身。”
青麟子听罢，眸光微动。
他常年在妖庭当差，何等心思通透，自然听得出这番话里有意含糊。
东王公临死一剑，何等威势？寻常太乙金仙若正面挨上，早就形神俱灭了。
玄曜既能活下来，必然另有保命手段。
更何况，他此刻观玄曜气机，非但不见半点重伤未愈之象，反而道行更进一步，已是太乙后期，直追自己。
元神清正内敛，隐隐有种圆融无瑕之意。
青麟子心里顿时有了数。玄曜在那场东海死劫中，多半是另得了机缘。
不过洪荒之中，谁没有几分隐秘？玄曜既不愿深说，他也不会不识趣地追问。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道友如今修为精进，可喜可贺。”青麟子笑着将此事揭过。
寒暄几句后，青麟子神色一正，自袖中取出一卷星光熠熠的符诏，又取出几只封着禁制的星光宝匣。
“道友这七万年来虽未上天履职，可北天星宫那边，却一直给你留着位置。”
青麟子将符诏递来，缓声道：“当年东海一战，道友虽未随大军正面冲杀，但立下的功绩，早有天官报上天庭。”
“剑斩紫府洲太乙仙官长阳子，重伤景明子。又夺回紫府洲内围几处宝库。乱局之中，还庇护了几名妖庭巡战修士。”
青麟子一条条数来，笑道：“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功劳。天帝与东皇陛下，心里都记着。”
玄曜听着，面色不变，心中却暗自点头。
妖庭的耳目，果然遍布洪荒。
自己当年在东海边缘做下的事，自以为隐秘，终究还是瞒不过有心人。
不过也无妨。他杀的是紫府洲逃将，救的是妖庭修士，这份功劳妖庭认下，本也说得过去。
“只是道友迟迟失踪不归，这赏赐才一直压在北天星宫。”
青麟子将几只星光宝匣推到玄曜面前：“如今听闻道友脱劫归山，天帝便命贫道顺路送来。”
玄曜目光一扫，宝匣上的禁制便自行解开。
第一只匣中，装着三斗晶莹剔透的周天星砂。
每一粒星砂之中，都蕴着精纯的太古星辰之力，最宜炼宝布阵。
第二只匣中，整整齐齐摆着九个白玉小瓶。
瓶中所盛，乃是星辰玉液。
此液由周天星斗大阵凝聚星光而成，最能滋养元神法力，对修补道躯、洗练经脉也有大用。
第三只匣中，则放着一卷散发幽蓝微光的北天星纹。
此物可加持于星君法袍之上，引动更深层的北天星力护体。
最后，还有几枚太乙紫金铸成的妖庭功令。
持此令，可入妖庭宝库，换取所需之物。
看着这些赏赐，玄曜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妖庭这一手，既是酬功，也是提醒。
他七万年不曾露面，纵然北天玄煞护法星君只是个闲职，妖庭也不可能真让他白占着名位与气运。
如今送来重赏，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你玄曜，终究还是妖庭的星君。
玄曜也不推辞，大袖一拂，将几只宝匣尽数收起。
他打了个稽首，正色道：“蒙天帝与东皇厚恩，贫道铭感于心。
劳烦道友转奏两位陛下，待贫道这具新聚道躯彻底稳固之后，自会择日前往北天星宫，叩谢天恩。”
得了这句准话，青麟子神色顿时轻松了不少。
他今日跑这一趟，要的就是玄曜这个态度。
只要玄曜还认这星君身份，西昆仑与妖庭之间这份香火情，就还没断。
正事办完，青麟子也不久留。
临走前，他看了看四周，略微压低声音，提醒道：“玄曜道友，紫府洲虽灭，可洪荒并未真正太平。”
“这些年来，巫族仗着肉身强横，在洪荒大地上四处扩张。与我妖庭之间的摩擦，也越来越多。”
“天帝已下令，各部星君加紧操练。日后星君一脉，恐怕也难再像从前那般清闲。道友心里，要早做准备。”
玄曜闻言，心头微微一动。
巫妖量劫的脚步，果然越来越近了。
不过他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只苦笑一声，抬手指了指自己：“道友也看到了，贫道这道躯才刚重聚，根基未稳。眼下只能闭关养伤，暂时实在有心无力。”
青麟子会意一笑。
他自然听得出，玄曜这是在推脱，不愿太早卷入巫妖之争。
不过玄曜背后有西昆仑，妖庭眼下也不会逼得太紧。
“道友且安心养伤。贫道告辞。”
青麟子拱了拱手，化作一道星光，冲霄而去。
送走青麟子，玄曜转身回了内山。
刚入阵门，大弟子炎元子便迎了上来。
“老师，那妖庭来使走了？”
“走了。”玄曜点了点头，一边往青玄洞方向走去，一边问道，“为师闭关这些年，山外可有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