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倍寿元苟到金丹长生 第33节

  “路掌柜,这是……我娘晒的。”

  路远应了一声,林七便回柜后研墨,那袋红枣在案边放了几日,最后又被林七拿去煮粥,给他盛了一碗。

  枣肉煮得软烂,入口很甜。

  ———

  中秋以后,老姚在风符会上带来了老侯离世的消息。

  老侯说过要制符制到提不动笔。

  那一晚,他替一位老主顾制成最后一张下品符箓,放下符笔,喝了一口热茶,靠在椅背上便没有再起来。

  人走的时候,笔还搁在砚台边,里面的墨也没有干。

  桌边安静了很久,第二轮茶添上以后,老姚才看着往日的空位,低声道:“老侯那张嘴,我以后听不着了。”

  他顿了顿,又说:“过几日,我去他铺子里坐一坐。”

  没有人接话。

  散场后,路远也没有立刻回西街,而是绕到城东,侯记的铺门已经上锁,旧招牌仍挑在瓦檐下。

  他在门外站了一阵,没有敲门,那双制了近五十年符箓的手,终于在今日停了下来。

  路远转身,沿来路慢慢往西街走。

  ———

  年末盘账,有间小铺的月入只比前一年多出几块下品灵石,五年下来,箱底的中品灵石倒是厚了一些,已经攒到三十几块。

  看着不算多,不过日常修炼却足够。

  至于筑基灵物,仍旧遥遥无期,照眼下的进度,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

  入秋后的某一夜,子时已经过半,路远盘坐在洞府里运转青木功,气海中那道关隘忽然松开。

  灵气自行向内漫去,积到某个程度,便从原本受阻之处顺顺当当地流了过去,没有声势,也没有异象。

  就这样过去了。

  路远又调息一炷香,才下床倒了杯凉茶,低头喝过一口。

  窗外的月亮刚从屋脊上方偏过一点,四十岁这一年,他稳稳踏入炼气六层。

  青木功这些年一日未停,制符所得也足以购买丹药与日常修炼所需,他的进境已经超过了修仙界中绝大多数五灵根修士。

  路远端着茶在窗边坐下,不由想起当年一同去升仙大会的几个人。

  李云在青禾宗,十五年前离宗那日,路远最后见过他一面。

  何旭去了北边的浮云观。

  苏辰远赴青州北漠某处,田壮还在永宁城打铁,只是这两年的信不如早年勤快,也不知道几个人中,还有多少仍在修仙这条路上往前走。

  李师已经过世,消息是田壮几年前写信带来的。

  老人活到九十余岁,最终仍熬不过凡人的寿元,落叶归根,回到崇文书院旁边那座小村,走得很安详。

  路远那晚端着茶,足足坐了大半个时辰。

  当年书院附近那些村落中,凡人提起修真界的强者,说的便是从书院走出去的少年。

  二十五年过去,他自己已经成了那批人嘴里的“强者”,当初听故事的孩子,如今也都老了。

  炼气六层之后,下一道关隘便是第七层,许多五灵根修士一生的终点,正停在那道门槛以前。

  路远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迈过去,成与不成,他都想过,不过眼下不必着急,先稳扎稳打即可。

  修为带来的变化,第二日制符时便显了出来。

  从前连续绘制四张符箓,气海便已经隐隐见空,如今一口气绘制了五六张符箓,体内仍有余力。

  ———

  第二日,林七从城北的朱砂铺回来,放下包裹后道:“掌柜,王掌柜让我捎句话,说咱们近来朱砂用得勤,问用得顺不顺手。”

  路远手里的符笔没有停:“以后他再问这种事,不要答。”

  林七应了一声,将朱砂收好,回到柜后研墨,没有再问缘由。

  第三日,老姚来了。

  ———

  这一天正是乙巳年六月初九,老姚进门时手里捏着一张请柬,脚步比平常快了许多,才推开铺门,便直奔长案而来。

  “路兄弟,江家的年中大拍,咱们两个都有份。”

  他将请柬放到案上,路远端茶的手略微一顿。

  在风梧城住了九年,江家从未直接找过路远,事实上,这样的地头势力平日也不会亲自同散修符师打交道。

  杜娘子接何家的订单,也是何家旁支客卿出面,江家历年的拍卖请柬,也大都落在各家挂牌客卿手中。

  散修偶尔能拿到小拍的名额,年中大拍却从未听说过这种先例。

  路远放下茶碗,疑惑道:“这请柬从哪儿来的?”

  老姚拍着胸口道:“我老姚制了二十五年符,前几日江家管事亲自上门,一共给风符会发了三张,我一张,老侯一张,杜娘子一张。”

  说到老侯,突然低落起来:“可惜老侯人已经没了。”

  随后老姚才继续道:“那张原本想转给孟符师,偏偏孟符师又病着,我寻思你也没去过这种大场,正好带来问问。”

  江家管事亲自上门给散修符师发柬,此事本身就不寻常。

  路远没有急着去碰那张请柬,只问:“为什么突然发给散修?”

  “管事没明说,只道今年有几样适合散修的好东西,还说江家这两年想同坊市的散修圈走近些。”老姚摊了摊手。

  “不过具体打什么算盘,我猜不出来。”

  随后他又摆手道:“江家想做什么,自然有江家自己的数,咱们琢磨不出,去看看便是。”

  路远抬眼看了看他,五年过去,老姚的话仍旧那么多,想事情也还是一如既往地直。

  他这才拿起请柬,纸张是青底烫金,右下角烙着江家家纹,用的也是城中最贵的那一种。

  内页只有几行字,写明乙巳年六月十六举行江家年中拍卖,申时入场,酉时开拍,凭柬入门,一柬一人。

  今日是六月初九,离十六日尚有一旬不到,路远将请柬合上:“去。”

  老姚一拍腿:“那便说定了,十六那日我来铺子接你,咱们一道去东郊那座园子,风符会这些老人里,也没几个进过那地方。”

  说到最后,他自己先笑了起来,约好时辰,便心满意足地离开铺子。

  路远把请柬压在砚台旁,老姚这张原本要转给孟符师,因病才顺手落到自己这里,单看这一张,未必是江家特意找上了他。

  真正不寻常的,是江家这两年忽然开始往坊市散修圈中伸手。

  前些年始终没有动静,如今究竟图什么,他暂时想不明白,只能等到六月十六亲自去看。

  林七仍在柜后研墨,铺中一时只剩墨锭碾过砚台的细响。

  风从西街那头吹来,门楣上的招牌缓缓摇动,“有间小铺”四个字也跟着轻轻晃了晃。

第46章 江家·上(求追读)

  六月十六,江家本宅。

  朱墙围住主城北段最大的一片地,墙头覆着青瓦,檐下那排褪色的旧灯笼已经挂了上百年。

  墙内有三百余间瓦房、五道游廊和两片莲塘。

  最西边立着一座九层石塔,风梧城的二阶灵脉在塔底汇成一汪脉眼,江家数百年的根基,就扎在这一汪灵气里。

  园子最深处有一座正屋,匾上写着“承泽”。

  堂中燃着旧檀香,烟气从门边缓慢升到横梁下,凝成一线淡白,日光由东窗斜照进来,落在上首紫檀椅的扶手上。

  一只苍老的手搭在那里,指节嶙峋,皮肤薄得能看清下面根根青筋。

  江煊闭目坐在椅中,呼吸浅得近乎难以察觉。

  她是江家老祖,也是风梧城唯一一位筑基修士,修为已到筑基中期,闭关十年,今年开春才重新出关,既是江家的天,也是这座城真正的话事人。

  再往前追一百多年,江家上一位筑基修士,正是她当年的师父。

  堂下五人已经坐了半个多时辰,家主江博渊面前摊着一份今晨送到的文书,墨迹还新,他盯着看了许久,始终没有翻开。

  左侧的江云鹤以手指轻叩扶手,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拨算盘,对面的江博明则端着一碗早已冷透的茶。

  江博源腰背挺得笔直,最末一席坐着江凌川,他一直垂着眼,掌心压着一枚玉佩。

  文书送来时,族中早课尚未结束,江博渊便将几人召进承泽堂,在江家几十年,从未有过这样的规矩。

  终于,江博渊将文书翻开:“边境出事了。”

  声音不高,堂内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楚。

  “七日前,临海郡折了一座城,原本有一位筑基初期修士坐镇,只因兽潮来得太突然,护城大阵没能及时开启,整座城便被踏平。”

  江博明端茶的手紧了紧。

  江博渊往下翻过一页:“昨日寅时,云雷郡霁岚城也没了,那边的筑基修士带人撤退,撤到一半,被兽潮夹在山口,全军覆没。”

  那四个字落下,堂中没有人接话,江凌川依然低着头,掌心那枚玉佩却不知何时转过了半圈。

  “这两座城离风梧还有一段路,照兽潮蔓延的速度算,最快三五日抵达,最慢七八日,撑不过十日,便会压到城下。”

  江博源喉结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最快,只剩三五日?”

  “三五日。”

  江博源张了张嘴,又重新合上,江博明则低声念了一遍:“十日。”

  他将冷茶放回桌面,碗底磕出一声轻响,堂中只剩江云鹤叩击扶手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江博明才问:“护城大阵能挡多久?”

  江博渊先向上首看了一眼,见老祖没有睁眼,才答道:“大阵是祖上跟几位筑基前辈合修的,品阶为二阶上品。”

  “一阶妖兽不足为患,一般的二阶也能挡住,若来的是二阶后期,可以撑上几个月。”

  江博明追问:“若是三阶妖兽?”

  江博渊停了一下:“几个时辰,甚至更短。”

  日光已经从东窗挪到堂中,映得檀香余烟泛起一层淡金,承泽堂却比刚才更静。

  江博明的手在膝上搓了两下,终于忍不住。

  “残虹真君纵横青州快一千年了,兽潮闹了两个月,他没有动,落霞宗那几位金丹也没有动,东南七个三阶势力的金丹却全去了前线。”

  “后方只剩各家筑基自守一城,前线若是再退,咱们便是第一批,落霞宗到底在等什么?这样硬撑,又要撑到何时?”

  江云鹤叩着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四哥,这话在堂上不便说。”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江博明把声音压低,“只是想不通。”

  上首的江煊在此时睁开眼,那道目光落下,堂中几人全都停住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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