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倍寿元苟到金丹长生 第124节

  “老祖,我们好好过日子,可以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带上了哀求,“这个计划,就放弃了吧。”

  厅里静了半晌。

  郑百川抬起眼来,眼里布满了血丝。

  “路远今年,已经一百二十多岁了。”他一字一句道,“这是炼气士的极限,任凭你天大的机缘,也只能就此止步了,他绝无可能,撑过下一个五年。”

  “至于龟苓膏,此物虽延得了寿,却破不了炼气士的寿数极限,说到底,他只是修复寿命的宝物。”

  “他死定了。”

  这番话,一半是说给家主听的,另一半,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事到如今,他眼睛已经红了,这场局,他退不出去了。

  郑家家主望着上首那双通红的眼睛,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劝,深深叹了口气,退出去了。

  议事厅里,只剩下郑百川一个人,和一桌凉透了的茶。

  ......

  又是五年,倏忽而过。

  这一年,路远一百三十岁了。

  这一日清晨,大雪纷飞。

  雪落了一整夜,院墙上积起厚厚一层,参地里盖着雪,一垄一垄,只看得出些起伏的轮廓。

  屋里拢着炭盆,小粉在炭盆边上摊成一团,呼噜打得四平八稳。

  案前,路远提着笔。

  为了这一张符,他从入冬前便开始蓄养精神,符纸挑的是存货里最好的一批,墨,也是头天夜里新调的。

  笔尖在符纸上游走,灵力顺着笔锋一路沉下去,符纹一道叠着一道,纸面上渐渐亮起一层极淡的青光。

  最后一笔,收锋。

  青光往纸里一沉,符纸一颤,安定了下来,符面纹路间透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成了。

  路远搁下笔,把那张符举到眼前,端详了许久。

  二阶下品,缩地符,逃遁能力极佳,他第一眼就相中了此符。

  从拿到传承那日算起,整整十年,画废的符纸摞起来能装满一间屋子,总算,叫他画成了第一张。

  自此,他便是一位二阶符师了。

  这门手艺,从青禾宗那会儿算起,到今日,他整整画了一百多年了。

  他把符收好,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雪粒子扑簌簌往里灌,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一百三十年了。

  从崇文书院里那个不起眼的五灵根算起,修到今日,二阶初期的修为,二阶下品的符师,再加一头二阶中期的小粉,这份实力,搁在哪里都算得上一方强者了。

  纵使在金丹宗门,也是座上宾了。

  说起来,修仙界远没有他当年想的那么恐怖。

  他原先总以为,等自己筑了基,也不过刚够看,毕竟前世那些小说里,哪个不是筑基不如狗,金丹遍地走。

  事实证明,小说终究是小说,就说当年的青禾宗,堂堂金丹宗门,坐拥两位金丹修士,门下也不过十二位筑基长老,更遑论旁的地方,寻常修士一辈子,怕是连个筑基都难得见上一面。

  当然,青州这些年是个例外,连元婴都打出来了,不过那样的年景,谁也不想再来一回。

  路远关上窗,拍了拍小粉。

  “看家。”他道,“我去去就回。”

  雪没停,路远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踱到了家主院外。

  顾承昌这五年,又硬生生苟了过来,头两年路远还纳闷,后来气血一探,得,八成又是一枚千年龟苓膏,郑家这回,怕是连裤子都当出去了。

  不过这一回,顾承昌是真到头了。

  进了屋,下人打起帘子,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屋里炭盆烧得极旺,窗关得严严实实,一丝风也不透。

  顾承昌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两颊深深凹陷下去,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床顶的横梁,眼珠都懒得转一下。

  路远在床边坐下,探了探他的气血。

  微弱得像风里的一缕游丝,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承昌啊。”路远开口,声音放得很缓,“老夫,时日不多了。”

  床上的人一听这话,费力地侧过身去,背对着他。

  这句话,他听了十年,如今都快听成梦魇了。

  路远望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这回不一样。”他道,“老夫准备下山了,回乡去,人呐,落叶总要归根的,此去,你我应当就是永别了。”

  床上那个背影,僵了一僵。

  随后,顾承昌翻身坐了起来。

  那利索劲儿,哪里像个卧床不起的人,连脸色瞧着都精神了几分。

  “长老!”他嘴唇哆嗦着,满脸的依依不舍,“您,您可要多多保重啊!”

  路远无奈地摇了摇头。

  演都懒得演了。

  好歹,你也假意挽留一下啊。

  “保重。”他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好生歇着罢,不必送了。”

  说完,掀帘出去了。

  帘子落下,屋里静了。

  顾承昌望着那道晃动的帘子,望了许久,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凹陷的脸颊,一道一道往下淌。

  这么多年了,其实他心里,早就不指望了。

  连他的儿子,前几年也走了。

  亲儿子都被他熬死了,可路远还活着。

  可如今,熬不死,熬走,也罢。

  他一走,那灵宠自然是要跟着走的,顾家便再没有二阶战力,护山大阵的阵法核心,又一直在自己手里。

  郑老祖交代的事,到这一步,也算是,完成了。

  枕上洇开的湿痕,慢慢又大了一圈。

  ......

  又是几日后,郑家坞堡。

  堡外落着小雪,大堂里烧着两个炭盆,暖得人脸上发烫。

  顾承昌之孙顾荣立在堂下,哈着腰,一张脸笑成了一朵菊花,他是一路紧赶慢赶奔过来的,进得堂来,靴筒上还沾着未化的雪。

  “回老祖的话。”他声音轻快,尽是谄媚,“路远那老不死已经走了,就在几日前,说是自知寿数将尽,思乡情切,要落叶归根,回乡去了。”

  “那头灵宠呢?”上首的郑百川睁开了眼,不过却没正眼瞧他。

  “带走了!”顾荣忙道,“一人一猪,走的南边官道,族里好些人都亲眼瞧见了,千真万确!”

  “我爷爷那边也早备好了,只等老祖您到了关键时刻,便叫那护山大阵失效,山门洞开,如履平地!”

  郑百川怔住了。

  他捏着茶碗,好半天没有动静,随后,仰头大笑了起来。

  “好!好!好!”

  一连三声好,笑得胸膛里那口郁气都散了,笑得眼角都渗出泪花来。

  终于啊。

  终于。

  再熬下去,他都怕那老不死的把自己给熬死了。

  至于路远为什么能活这么久,他到今日也没能想明白,不过,他也懒得想了,人走了,就够了。

  二阶灵脉,二阶家族,郑家几代人的念想,如今,近在咫尺。

  至于顾家剩下那些炼气的族人,他连想都懒得去想,没了二阶战力的家族,跟砧板上的鱼肉,没什么两样。

  “备车。”他收了笑,撑着扶手站起身,眼睛亮得吓人,“点齐人手,随老朽走一趟云屏山。”

  当日,一行车马便出了坞堡,辚辚碾过积雪,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里。

第144章 道阻且长(5k字 本卷完 求月票)

  又过了几日,云屏山,顾家议事堂。

  顾承昌是被人搀进来的。

  一百多岁的人了,瘦得脱了相,裹在厚厚的裘衣里,在上首坐定,喘了半晌,才把那口气理顺。

  他看着底下坐得整整齐齐的一众长老,竟有些恍惚,当年他接任家主的时候,坐在下头的还不是这一批人,一晃,早已物是人非了。

  自己也成为了顾家历史上在位最久的家主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即又把这点情绪收了回去。

  事到如今,没什么好想的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这一脉在郑家那头牵涉太深,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再说了,顾家没了路远坐镇,早晚也是被旁人吞并的命,让谁吞并不是吞并呢。

  这么一想,他没准儿还是顾家的大恩人。

  顾承昌给自己宽了宽心,清了清嗓子。

  “今日叫诸位来,是有件事,要知会大家。”他慢声道,“路长老年事已高,自知寿数将尽,思乡情切,几日前,已经下山归乡去了,落叶归根,这是他老人家自己的意思。”

  堂中静了一瞬。

  随即,炸开了。

  “什么?!”

  “走了?路长老走了?!”

  “那……那小粉长老呢?!”

  “灵宠,也一并带走了。”顾承昌道。

  “那,那路长老可曾把命牌,交予家主?”有长老急声问道。

  顾承昌摇了摇头。

首节 上一节 124/186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