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根本不可能给他购买。
毕竟这一份下去,饶是郑家那样的家底,只怕也得掏空大半了吧,顾承昌在心里估算着。
......
几日后。
顾承昌的书案上,多了一只巴掌大的白玉盒。
盒盖阖着,一缕清苦的药香,隔着盒子渗出来。
第142章 老而不死(求月票)
这一天,路远大清早收了功。
至于法力嘛,还是那副老样子,这么多年下来,增长微弱,好在他有的是工夫,不急。
路远照例吃过早饭后,他把顾昭叫了过来,虽然筑基之后早就可以辟谷了,以天地灵气为食,不过一般除非闭死关,否则筑基修士不会这么做的。
“我要闭关一阵子,短则十天,长则半月。”路远道,“这些天帮我把来客回绝了,饭食也免了。”
“好的,路爷爷。”顾昭应了,随后又忍不住多问一句,“要不要留两个人,在院外伺候着?”
“不必不必。”路远摆摆手,“老夫这把年纪,闭个关还能出什么岔子。”
顾昭素来稳妥,也不再多问,只说这就把各房都吩咐下去,这些时日,任谁也不许来搅扰。
当天夜里,路远悄悄溜出了小院。
他没走正道,绕着后山下去,路过家主那座院子外头时,脚步放慢了些,一缕神识悄无声息地探了进去。
院里顾承昌睡得正香,鼾声绵长,气血虽说依旧是老朽之相,不过体内生机却神奇的焕发了一些,不似前几日油尽灯枯之样。
啧啧。
路远咂了咂嘴。
郑家这一回,是真下了血本了。
他收回神识,不一会便出了顾家地界,寻了处背风的山坳,再直起身时,已经是一张三十来岁的面孔了,也是路远如今本来的容貌。
一人一猪,趁着夜色下了山。
......
几日后,一处偏僻的山坳小镇。
一条土街,几排矮屋,街尾那座两层木楼也还立在老地方,檐下挂着的旧匾又褪了些颜色,“龙门客栈”四个字,依旧如前。
路远在门前站了片刻。
六十年了,青州可以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各大势力洗牌,不过这里却一点都没有变化。
当年他头一回摸上门来,还揣着满肚子的小心,如今再来,倒是别有一股亲切感。
进门后,前堂的掌柜迎上来,路远也不多话,把那面乌木令牌搁在了柜上。
掌柜拿起来验看,起先还是一副做买卖的笑脸,看清牌上那抹蓝色,神色一正,双手把令牌捧还了回来。
“前辈。”他放低了声音,“小的给您引路?”
“不必。”路远收了令牌,摆了摆手。
穿过前堂,掀开后堂的布帘,里面的光景也和记忆里差不离。
白级委托的公示牌前围着一圈人,吵吵嚷嚷地抢着摘牌,蓝级委托那边,还是孤零零立在另一头,牌面上稀稀拉拉挂着三四面任务令牌,无人问津,还是和当年一个模样。
看那几面令牌上蒙的灰,怕是挂上去有些年头了,也没人去动过。
不过曾经那批人却少有几个还在世的了吧。
堂中散座上坐着几位形形色色的修士,有戴玉面具的,有斗笠垂纱的,还有一位顶着张青铜鬼脸,各自喝着茶。
路远瞧着,莫名有些怀念自己那顶黑布头套,不过如今自己的实力,倒是也不需要遮遮掩掩了。
他径直去了兑换的柜口。
“换东西。”他把令牌搁在柜上,“名录上那门二阶符箓传承,全套,下中上三品,都要。”
柜里的伙计正拨着算珠,闻言笑了一声:“客官说笑了,那可是二阶的传……”
话到一半,他瞥见了柜上那面令牌,后半截咽了回去,站直了身子,小心翼翼的打量了路远一番。
“前辈恕罪。”他放低声音道,“只是这个级别的物品,小的做不了主,得请分栈长过目,劳烦前辈去客室等候一番。”
随后他恭敬将路远请到客室内,便快步转身离去。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嚯,来的居然还是当年那位分栈长。
圆脸,绸衫,只是曾经记忆中那张脸,已经满是皱纹,鬓角斑白,走路也不复当年那股风风火火的劲儿了。
栈长进门后,先是验证了一番令牌确认无误后,抱拳向路远作揖。
待抬头看向路远这张面孔时,一时有点恍惚,随后目光又落到了路远脚边。
那头猪见他瞧过来,仰起脸,冲他哼唧了一声。
栈长愣住了。
他盯着那头猪看了好几息,又猛地转回来看路远,一脸的不可思议。
“……路远?”
路远笑了笑道:“怎么,道友不记得我了?”
“坐下说,坐下说。”栈长回过神道。
随后一旁的伙计上了茶,掩门而退。
此时栈长还在上上下下打量他,看个没完,仿佛什么稀罕物似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感叹道,“你居然筑基了,我记得你当年,似乎就已经年过六十了啊。”
“不甘心罢了。”路远呷了口茶,“想着试上一试,没想到,还真叫我成了。”
栈长的眼睛瞪圆了,“你这厮,当真是好运啊,古稀之年筑基,啧啧,百年难遇,百年难遇。”
说话间,他又低头去瞧脚边那头猪,越瞧越觉得稀奇。
“倒是这头猪,几十年过去,竟是半点没见老,还是那副圆滚滚的模样。”
“它啊,能吃能睡,没心没肺。”路远道,“比我会养生。”
感叹够了,才说起正事。
“你要换那门二阶符箓传承?”他问,“全套?”
“全套。”
“要不说你运气好呢。”栈长啧了一声,“寻常筑基修士想换二阶下品符箓传承,都得在栈里做上多少年任务呢,你倒好,一笔赔偿,全给你抵了。”
“那也是贵栈当年情报有误在先嘛。”路远打了个哈哈。
分栈长噎了一下,懒得接这茬,毕竟当年这事确实影响很大,尤其是涉及到玄阴宗。
随后起身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捧着一只扁木匣,往桌上一推。
匣中三册符经,从下品到上品,齐齐整整,路远逐册翻验过,收进储物袋,不过令牌上那笔积分,也基本消耗殆尽。
纸页虽有些年头了,符样却拓得一丝不苟,一路从起笔讲到收锋,是正经传承的路数。
至于当年他曾经惦记的那门术法,他也想开了,术法再妙,不过防身一用。
符箓才是他真正吃饭的家伙,这套传承拿回去,待晋级二阶符师,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划完积分,栈长捏着他那面令牌端详,假模假样地叹起气来。
“说句实话,当年我是真没想到你能筑基。”他把令牌递还回来,“我还寻思,这笔积分,你怕是用不上喽,哈哈。”
“对了。”他想起什么,“我没记错的话,你手上应当还有一次紫级兑换的资格吧?”
“对,不过那个资格,留着以后再说吧。”路远把令牌收进袖里,“反正我如今,也没多少积分了,紫级兑换清单目前对我来说无异于天价。”
喝了会儿茶,路远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栈长可有那位无昼真君的消息?此人,当真逃出去了?”
栈长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不瞒你说,我也不知道。”他放下茶碗,“这等层面的消息,也轮不到我一个分栈长知道。”
随即他又嘿嘿一笑。
“不过你要真想打听,你那个紫级资格,正好能折一桩紫级层面的消息,你点个头,我这就帮你向上头递话。”
“那还是算了罢。”路远摆摆手。
“说起来。”栈长忽然凑近了些,“你如今既已筑基,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四方栈?”
路远一怔。
“四方栈还招人?”
他是真有些意外,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一直以为四方栈跟修士之间,就是柜台里外那点雇佣关系。
栈长白了他一眼。
“当然招,不然你以为我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过寻常炼气修士,栈里确实不招。”他解释道:“分栈庙小,没有培养修士的本钱,那个只在总部招。”
“不过筑基修士就不一样了,像我这般,管一处分栈;再往上,金丹真人,管一整片地界的分栈,就说我的上级,管的便是青州中部这一片。”
路远顺口问道:“那管整个青州的,岂不得是位元婴真君?”
“那咋可能。”栈长笑了,“青州的总负责人,也不过是位金丹后期大真人,元婴真君那等人物,总部里也没有几位。”
“如何?”他把话头绕了回来,“入了栈,修炼资源管够,将来你若金丹有望,还有机会得总部栽培,这等好事,打着灯笼也难找。”
路远笑了笑。
“算了罢。”他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什么年纪了,金丹这种事,早就不指望喽。”
“说的也是。”栈长也不勉强,跟着叹了口气。
“说来也巧。”他捏着茶碗转了半圈,“今年,是我在这儿当值的最后一年了,明年开春,我便告老还乡了。”
“当年遇到你那一年,正是我上任的第一年。”他笑道,“一头一尾,全叫你赶上了,倒也算有始有终。”
路远端起茶碗,跟他碰了一下。
两碗残茶见了底,路远起身告辞,栈长把他送到帘口。
“那便有缘再会?”栈长拱手。
“对了,打了一甲子交道,还没请教栈长贵姓。”
“免贵姓冯,冯宝山。”
“山高路远。”路远还了一礼,“有缘再见,冯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