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83节

  ‘有问题。’

  李伏蝉不动声色,面上不露分毫。

  而《乞三十六年风月谈》上的字迹仍在缓缓浮现,笔锋从容,像是在闲话家常:“很久之前,我便注意到你了……”

  三无的打算并不复杂。

  它要以言语之利,在博弈之间剖开李伏蝉的心防。

  此人既然身负隙变『离雷』之秘,那便一定是他最大的逆鳞,一朝被人当面戳破,必定大惊失色,方寸大乱。

  到那时,它才好顺势将影响渗透进去。

  可它万万没有料到,接下来李伏蝉的一句话,让书页上那正在徐徐流淌的墨迹骤然一滞。

  “哦?是么?不巧,我也注意你很久了。”

  他顿了顿,灰黑色的眸子微微抬起,目光落在书页上,唇角竟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羊舌胥。或者说——”

  “神通妖邪。”

  轰。

  一道惊雷在天际炸响,惨白的电光撕裂乌云,将桥面照得惨白如纸。那捧剑的少年浑身一抖,伏得更低了。

  李伏蝉的目光却在这一刹那骤然变得森寒彻骨,那样的目光,不该是一个下修面对一位紫府之君时该有的,哪怕对方只是一头神通所化的妖邪也不应该。

  他轻声道:

  “怎么样?你抓到我了,开心吗?”

  “你到底是谁?”

  李伏蝉看着眼前的《乞三十六年风月谈》,平静道:“拱桥,宝剑,还有你,此时此刻的所有一切,我都觉得不太对。”

  《乞三十六年风月谈》上,三无的字迹透露出浓浓的疑惑和不解,他没想到他一再重视李伏蝉,可还是小看他了,竟然能一口叫破自己的真身不说,似乎还对眼下的情况并不畏惧,到底凭什么?发生变化之后的离雷么?

  它惊疑道:“哪里不对?”

  “太刻意了。”

  “像一段早就被人写好的故事,故事里有一座拱桥,桥上有一个捧剑的少年,还有一个黑衣人,这段故事必然会发生,可同样的,这段故事没有来由,一旦发生,便显得刻意,少年必然会捧剑,但却没有为他拾剑之人,于是先前桥上哭哭啼啼,无能为力之人,会忽然跳下水中,自己摸出剑来,向空无一人的桥面哭求,既有如此能力,先前何必惊惶无措?”

  “黑衣人一定会出现,于是不论我如何逃遁,必然会出现一些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捉回,使我拢袖在此。”

  说着,李伏蝉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先前为了试探一些东西,他故意将手从袖中扯出,垂在了身侧,可此刻他竟然无意识间,又将手拢在了袖中。

  将近补足『性根』的修士,竟然连一些下意识的动作都不能控制,何其荒唐。

  《乞三十六年风月谈》上,三无的字迹显得平静冰冷:“肉胎凡躯,怎识神通广大。”

  李伏蝉看着这一幕,忽然心底生出一股明悟来。

  神通。

  不错,神通广大,岂是它一个妖邪能随意动用的,而且在羊家闹市之中动用神通,以它如今残缺的状态,怎么可能不被一些有心人察觉,届时羊氏若是将此事往上宗禀报,必定会有紫府在冥冥中落下目光来看。

  它还能藏得了吗?

  三无不是个蠢货,既然敢如此做,那就证明眼前这一切手段,绝非是神通所致。

  正因为有着推演中对三无的熟悉,以及对『遊金』的了解,李伏蝉十分明白,它绝没有能力做成这样的事。

  ‘既然事已至此,逃是逃不掉了,那不妨让我来试一试我的猜测。’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三无

  李伏蝉再次将笼于袖中的手拿了出来,轻轻地放在身侧,看着眼前少年手中捧着的古籍,轻声道:“我辈小修,哪能识得神通之广大。”

  三无闻言正要说话,就听李伏蝉续道:“尔辈妖邪,难道就能识得吗?”

  “你……”

  三无还要说什么,却被李伏蝉打断道:“让我来说。”

  李伏蝉身形稳稳立在桥头,淡淡道:

  “『遊金』者,润而不滞,流而不竭,遊而不定,乃是脱逃遊动润养之金。”

  三无:?

  《乞三十六年风月谈》上的字迹沉默许久。

  假使它身形俱在,此刻一定满脸不可置信。

  这样的道论,是你一个修行雷法的小修能说出来的吗?

  就仿佛曾经李伏蝉听闻顾六如说出这段道论时的震惊,三无比他还要震惊。

  李伏蝉语不惊人死不休,仗着推演中得来的许多隐秘消息,继续说道:“羊舌胥身为后晋持玄之君,修行神通有两道,其一为『提锋池』,第二道,我却不清楚,却可以猜测一二,是否是——『撷金流』。”

  “你到底是什么人?如何知道这么多的隐秘?!”

  时至此时此刻,分明是它抓住了李伏蝉,眼下的境况却仿佛李伏蝉抓住了它一样,《乞三十六年风月谈》上,三无急急追问。

  他这副模样,也让李伏蝉越发确信自己的猜测。

  曾经在推演中,三无就曾想让李伏蝉用离雷钉住『撷金流』,以方便它炼化成神通,脱逃此书。

  而南疆门户之地的飞光,也曾修行『撷金流』,只是离结成道果还有一段很长的时间,所以,以飞光的道行是不可能炼出『涓寰金英』这样的灵物的,他也不可能事无巨细,将费易明生生算计死。

  这其中必定有三无作为推手。

  结合推演中,三无不时为李伏蝉讲道,尤其是精讲『撷金流』这一道果。可见它对『撷金流』的熟悉程度之深,若不是曾经就修行过,怎么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故而李伏蝉猜测,羊舌胥曾经练成的两道神通,除了『提锋池』,还有一道,会不会就是『撷金流』?

  现在三无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

  『提锋池』还留在羊氏的华虞山上,那么剩下一道,必然就是『撷金流』,也正是三无的真身。

  它就是『撷金流』所化的神通妖邪。

  这样也就能说明,它为何那么自信,只要李伏蝉能钉住『撷金流』,它就能将其炼化成为神通,而脱逃此书当中。

  如此能够看出,神通所化的妖邪,并不意味着它先天掌握了那道神通,只不过多了些神通拥有的神异罢了。

  想要完全驭使神通,还需要重新修炼出道果,将此道果炼化成神通才行,顶多比寻常人更容易一些。

  上次推演中,和三无相处日久,修行雷法的同时,还要听它讲述修行的『遊金』的要义,对于『撷金流』这一道果,李伏蝉的了解已经极深。

  『撷金流』者,乃是『遊金』五象中,象征金炁如流,来去自如的一象,同样也是最符合‘遊而不定,流而不竭’这一句道论的道果。

  身为『撷金流』所化的妖邪,能够动用一些『撷金流』的神异,应该并非难事。

  可不论如何,『撷金流』再怎么神异厉害,都不可能有逆转生死,勘定命数的能力。

  即便有,也不是他一个神通所化,连紫府都不是的妖邪能够动用的。

  推演中,他曾举剑自杀,以要挟三无,三无将他救回的手段,本就很不正常,『撷金流』没有这个能力。

  现在三无仅凭莫须有的推测,就窥破了他最大的隐秘,还硬生生在他有‘殷乌伏’和『抱锁伏蝉』的情况下,将他堵住。

  这怎么会是『撷金流』能有的能力,也断然不是一个妖邪能做到的事情。

  那它还有什么手段呢?

  李伏蝉的目光落在『乞三十六年风月谈』上上。

  目光晦暗。

  他突然记起来了一件极微小的细节。

  上次结束推演,金手指所给出的奖励中,法宝一栏明确写着,《乞三十六年风月谈》也可以供他选择。

  他原以为《乞三十六年风月谈》能够被划定为宝物,是有一位神通妖邪寄宿在其中的缘故。

  可如今看来,似乎不是。

  三无所施展的种种手段,似乎都要以《乞三十六风月谈》为基础。

  不过这也正常。

  何为三无?

  无身无名无相,它凭什么能接触并影响现实?

  一定是通过《乞三十六年风月谈》来做成一些想做的事,将自己的触手通过这道媒介伸向现实。

  曾经他自杀威胁它时,三无就通过在《乞三十六年风月谈》上画出他死亡那一刻,然后将他救下。

  后来他在狩猎场中,险些被全庸堵住,也是三无撕下了《乞三十六年风月谈》上的一页,拦下了全庸。

  至今以来,三无的种种手段似乎都要靠这本书作为媒介来施展。

  如果这本书本身就是一件位格极高的法宝,三无不过是通过一些特殊的方式来驱动它,那么它施展的那些明显超出神通所能做成的手段,便有了解释。

  那不是它的能力,而是《乞三十六年风月谈》的。

  这样一来,李伏蝉也明白了,当初自己对《乞三十六年风月谈》施加的种种封禁手段,为何都不起作用。

  原来不是他锁不住三无,而是锁不住这样一件位格奇高的法宝。

  而且,书上,是能写故事的。

  李伏蝉缓缓道:“假如这是一场没有来由的故事,故事上的人都要按照特定的轨迹去行动,那么你也不过是故事中的人而已。”

  “来做个实验吧。”

  李伏蝉轻轻笑道。

  旋即,他轻轻将无意间再次拢在袖中的手抽出,手中还捏出三道虚幻的灵符。

  ‘楼蜃’,‘飞眦’,‘飨气’。

  以‘楼蜃’为根基,拘束水气,化成一道和李伏蝉一般无二的清灵假身,‘飞眦’补足其灵性,‘飨气’为其增添血气,使其与真人无异,而后李伏蝉竟然当着它的面,取出‘眉上峰’,将其搬进了假身的眉心。

  这一切作罢,他看着不远处跪伏着的少年,以及他手上捧着的那本古籍,轻声道:“去吧,去看看书上可有一段好故事。”

  下一刻,就见那青袍李伏蝉,踱步来到那少年身前,劈手夺过《乞三十六年风月谈》,将其翻开一页。

  看到上面的故事,他轻轻一笑。

  果然。

第一百二十五章 勘破

  《乞三十六年风月谈》上果然写了一段故事。

  故事中写:

  『离雷』之修从宁氏消失后,一心修行,却终日惶恐,心中忧心恐惧之物愈来愈近,于是一日,忽然心有所感,恐惧将近,于是舍命逃脱,却处处智昏,乱打乱撞,终为其恐惧之物所擒。

  故事的最后一段写着一句话:

  “此人恐惧之物,由我代之。”

  这则故事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一段混乱驳杂的推演,也让李伏蝉看到了三无推测他的隐秘的全过程。

首节 上一节 83/237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