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须臾之间合拢。
在那头金龙的视线中,李伏蝉的身影被森森剑光吞没,消失不见。
下一刻,一剑随光而至,刺向他的眉心。
金龙提起大戟横挡,将这一剑生生拦下。
第三百四十五章 望瀛洲岛风气
在『川合流』笼罩的战场之外,张洞湖已经遁走,梁刑子手持【六合连雷鼓】,静静地看着那神通屏障所在。
他手中的【六合连雷鼓】直到此刻依旧还在不住地发出雷光,咚咚作响。
这道法宝对龙属无用,但落在旁人身上,便形同一位大真君持法宝持续使雷行电,张洞湖如何能吃得消?
更何况眼下那头金龙与李伏蝉厮杀在一处。
李伏蝉也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不光不趁此大好时机逃走或者遁入洞天之中,反而与那金龙纠缠得难解难分,一时之间尚分不出生死来。
他再留下去与梁刑子纠缠,不过是自寻死路,无奈之下,只得先行退走。
然而梁刑子却没有趁机离开,他驾风立在那层神通屏障上方,目光紧紧地盯着战场中心。
他清楚,如今的局面之下,他若继续留在这里,龙属是不会放过他的,伏枢院那位仙房真君也不可能放过他。
唯有他死,李伏蝉的大暄意象才能被破,龙属才能通过吞了他,重新唤醒【收雷上卿】的位职。
不光是这二者,哪怕是望瀛洲岛在此时刻,也不会放过他,让他活下去的。
只要他不死,即使是望瀛洲岛真的将离恨天摇落下来,溢余之雷的意象,不可能让望瀛洲岛的雷修得到离恨天的承认。
横竖是个死,与其逃走,不如留在这里看一看李伏蝉究竟在图谋什么。
他望着那片笼罩方圆数十里的神通屏障,白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喃喃自语道:“我有种感觉。他会给我一份超乎寻常的震撼。”
便在此刻,在这处昏暗甬道之中,灵光涌动,浮现出几道人影来。
江南水德诸道终于赶到了。
当先一人,一袭金白羽衣,目光锐利,正是程郁楼。
他一眼便看到了那片浩荡的神通屏障,立刻架起神通去看,果然看到了李伏蝉和一头金龙在其中厮杀,甚至如今李伏蝉还占据了上风。
他沉声道:“李伏蝉果然在此。”
身后有人接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惊疑:“他似乎在和龙属厮杀。
程郁楼接话道:“那龙属不过才一道神通而已,正是我等的机会”
“郁楼真君真是好魄力。”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声音响起。
说话之人一袭素衣青衫,腰间挂着一串黄白铃铛,步履之间叮当作响,正是别谢寒。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海外,竟还想掺和进龙属的事里去。”
程郁楼面色不变,冷冷道:“少阴不死,水德不宁。既然诸位不愿招惹龙属,程某便自己动手。将来到了伏枢院,在仙房真君座前,也好有程某复命的余地。”
程郁楼三言两语间,便给在场众人扣了一顶大帽子。
可在场的几位真君们却无一人应和他。
时至今日,李伏蝉身上的异常越来越多,不提离恨天,单单是他竟然能够以一神通之姿撬动那么多的少阴异象便足够骇人了。
如今又跑到了南海海眼之中,和龙属厮杀起来,并且不落下风,而且那头金龙明显也不是寻常龙属。
如今的局面已不是他们这些一神通、两神通的真君能掺和的了。
程郁楼要孤注一掷。他们却没有这个必要。
程郁楼扫过众人,冷哼一声,身形已化作一道银光,直直撞向那片浩荡的『川合流』。
下一刻,一道雷霆轰然劈落,将他从半空中生生打了下来。
饶是张洞湖那等龙属之身也扛不住【六合连雷鼓】的雷光,更何况是他。
程郁楼生生挨了一道雷击,轰然砸落在地上,周身气机骤然萎靡,法身已经遭受重创。
他口鼻之间银白色的残雾弥漫,『物忘我』笼罩周身。
等他从雾气之中再度走出时,原先被雷光击碎的衣袍与伤势已尽数恢复。
唯独身上那股萎靡的气机却怎么也藏不住,他抬起头望向天幕上那一袭驾风而立的白衣真君,目光阴沉。
梁刑子驾风凌驾于五位紫府之君的上方,手中【六合连雷鼓】玉光流转,银白色雷光在鼓面下游走不歇。
他俯视下那几位江南水德真君,语气淡然:“玉雷在天,同位者诛。”
“咚。”
话音未落,鼓声再度敲响,一道银白色雷光轰然落下,好在程郁楼早有防备,狼狈闪避,雷光擦着他身侧轰入地面,直至地底暗河,炸起水墙。
梁刑子的声音再度响起:“尔辈服血吃人,安敢目犯尊上。”
程郁楼并不曾动怒,坦然认下了这份羞辱。
好在梁刑子也没有一味强逼,不再看向程郁楼,目光落在了五位紫府之君中那一袭素衣青衫的身影上,他抬起手指向别谢寒,说道:“五尊神通之君,竟只有一个不曾服血吃人的,真是天地大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那位道友,请上来罢。如此丑恶之世,你能奉玄持正,难能可贵,允尔与雷同位。”
在场诸真君闻言,拢在袖中的手几乎同时一紧。
太欠揍了。
早就听闻望瀛洲岛有此风气。今日才算真正领教。
被梁刑子点到名的别谢寒犹豫了片刻,他实在是不愿与梁刑子站到一处,望瀛洲岛的雷修都有些毛病,如今口口声声喊他上去,一会犯了病,又嚷嚷着什么,敢与他玉雷同位,目犯尊上之类的话,一道雷劈下来,他可遭受不住。
而且他实在不愿意和望瀛洲岛的人牵扯上关系。
可目光扫过梁刑子手中那只鼓声沉沉的玉色大鼓,只能驾风而起,落在梁刑子身侧,微微居于下位。
梁刑子也不再理会下方那四道复杂的目光。
他此举只是为了立威震慑而已,毕竟让他杀光在场的紫府也不现实。
谁手中没有几道保命的手段,哪怕打不过他,想逃跑也不至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先前一番举动只是在告诉他们,哪怕他不过才炼成一道神通,但此刻在这海眼深处,【六合连雷鼓】在手。
除非大真君亲至,亦或者哪位不曾服血吃人的四法真君降临,否则他就是无敌的
于是乎在场算上梁刑子一共六位紫府之君,都静静等待起龙蝉厮杀的结果。
第三百四十六章 天下围杀(月票加更)
江南【庐江郡】殷氏的紫府之君遥遥看着那道神通屏障,忽然问道:“依郁楼真君来看,这场厮杀,会落得个谁胜谁负?”
程郁楼一边用神通镇压消磨伤势,一边开口道:“应是李伏蝉。”
“哦?郁楼真君如此确信?”
“时至如今,李伏蝉展现的奇诡手段难道还少吗?”
那位殷姓真君淡淡道:“术有尽头,神通可没有。”
“『索庚士』玄妙诸多,却实在不善厮杀斗法,否则当年洞烨真君与郁楼真君斗法,又何必那样麻烦,驾命神通去牵程氏族人的命数。”
这件事对于程郁楼来说,算是一件极折面子的事。
如今被人当面提起,他却面色不变,轻声道:“殷原道友还是不要再说了,『索庚士』不善厮杀不假,『兑金』却不受你『亥水』所伏。”
是的,这位【庐江郡】殷氏的紫府之君,修行的同样是『亥水』。
听到程郁楼的话,殷原便静下了声来。
实际上根本就没人在乎李伏蝉与龙属厮杀的情况。
毕竟无论是李伏蝉胜还是龙属胜,最终作为少阴之君,李伏蝉是非死不可的。
自进入南海海眼之中以后,李伏蝉的生命便开始了倒计时。
没有人可以停止,包括他自己。
殷原先前那一番话,不过是为了试探一番程郁楼的伤势。
毕竟程郁楼有『物忘我』作为遮掩,很难从表象上看出他的伤势如何,只得通过言语试探。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终究还是让他试探出来了。
程郁楼重伤无疑。
殷原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处于头顶的望瀛洲岛雷修手中的玉色大鼓,不禁暗道:‘此人必定是望瀛洲岛嫡系,应是那位后成道的梁刑子,那么他手中的鼓,应该便是传说中的『玉雷』灵器了,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威势,轻易便能打伤一位两神通的真君,难道他动用起来,竟连丝毫代价都不用付出吗?’
若是需要付出代价还好,若是不必付出代价,还能一直御使不停,那可就麻烦了。
毕竟此人看似铁了心要保下李伏蝉,若是他们接下来继续围杀李伏蝉,说不定梁刑子便会对他们动手。
届时若逃了,伏枢院问罪下来,也难消受。若是不逃的话,恐怕也吃不住雷罚。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
『川合流』中,李伏蝉察觉到『抱锁伏蝉』的炼化之力越来越恐怖,这证明如今他身处局势越来越危险,重压越来越大。
‘是时候了。’
他一剑逼退那头金龙。
在那头金龙的注视之下,自袖中抓住一道金雷。
【压金雷】。
眉心之间,竖瞳撑开,【戊癸谛阴天光】倾泻,『大象希形』猛然催动,凡所照及之处,『川合流』尽数化作碧色的模糊身影,手持森白长索,遥遥站立。
随着李伏蝉心念一动,那些碧色身影,手中长索挥动,纷纷勾向那头金龙,还不等他反应,李伏蝉已经放开【压金雷】。
轰然砸落。
与此同时,自他衣袖之中,成千上百张苍白符箓陡然飞射而出,漫天飞舞,围绕那头金龙,放出耀眼的雷光。
这些符箓是他仿照梁刑子的神符而制,有『索庚士』在,仿制符箓对他来说并不困难,加上他还有一些雷法道行作为支持。
这一切做罢还不够,【万里伏】吞吐剑光,无穷无尽的森白剑意充斥四野,将那头金龙笼罩其中,而后【两仪冶命玄火】跃起,轰然焚烧冶炼其命。
那金龙的种种手段加诸在李伏蝉身上,被『抱索伏蝉』消释的半分不剩,已经被他免疫。
而李伏蝉这一连串手段下去,那金龙却被他打的奄奄一息,周身金鳞剥落,胸前一道剑痕,几乎将他拦腰折断,但他还仗着肉身强横,硬生生站立当场,吃下了这许多手段。
他看向李伏蝉,一双金眸之中战意不衰,他口中声如吟啸:
“白蝉,我还没有倒下。”
“远古之时,我金龙祧的先祖也没有倒下。”
“世人都道我龙属只消睡一睡便能成就紫府。”
“可在睡梦之中,远古的恐惧时时将我慑住。”
“可在恐惧之外,还有远古的荣耀在呼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