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174节

  说着,立刻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份玉简,双手奉上。李伏蝉勾了勾手,将那玉简取来,翻开看了一眼,不由皱眉道:

  “偌大一座青羊观,竟然只有八百枚灵石?”

  卫些盈连忙解释道:“回禀真君,我家真君闭关之前,曾亲自修缮了观中阵法,故而灵石去了大半。”

  李伏蝉闻言倒有些意外。

  “哦?青羊观还有大阵护持?”

  他从冥冥中走出时并未见到青羊观上方有护持阵法,此刻便又放出灵识细细察看,这才发觉山间各处果然隐有阵旗,只是阵纹晦涩,他于阵法一道实在粗疏,方才竟不曾识出。

  不过能让迟襚真君亲自布置修缮的,至少也是紫府级数的大阵。

  他收回灵识,低声道:“迟襚真君真是个厚道人,连紫府大阵都替我准备好了。”

  他将玉简继续往下翻。

  法宝一栏只有寥寥三件,最重要的仙剑【青羊】已被迟襚放逐天外,余下的灵物资粮只能算中规中矩,挑不出什么亮眼的东西。

  治下诸家的情况则更不乐观,

  昔年伏枢院为了帮助羊氏尽快结成『撷金流』道果,恶意在青羊观治下的诸家之中传法,还教授了他们服血修行的法门。

  慑杀『遊金』之修那场风波过后,治下家族尽数断代,至今仍有修士不敢修行。

  “这件事倒是麻烦,一座仙宗可以隐世,但不能没有治下势力供养,否则根基不稳,难以长久,如今青羊观中灵石吃紧,便是这个原因。”

  李伏蝉扫了几眼,在心中大致有了计较后。

  便将玉简收起,转而看向卫些盈,将自己腰间的玉牌取下,送到他手中,问道:“你可认得这玉牌是观内哪一位弟子的?姓甚名谁?”

  卫些盈好奇地接过玉牌,扫了一眼,了然道:“回禀真君,这玉牌是卫些云的。”

  他道:“些云是些悬一辈中唯一能称得上是嫡系的真人,二十四年前,他求动真君,带着他那一脉的晚辈,前往了望瀛洲岛的外岛修行,至今未归。”

  李伏蝉点了点头,这样就对上了。

  他又问道:“你可知道如今青羊观敌对的势力有哪些?”

  卫些盈听到李伏蝉的话,犹豫了片刻,踌躇着道:“江南。”

  举江南皆敌,尤其是在青羊观又多出一位紫府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李伏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将那枚玉牌摄回手中,挂在腰间,起身问道:“青羊观观主的身份凭证有哪些?”

  卫歆韫被他这一问,不由怔了一瞬,旋即明白了什么,目光中涌出难以抑制的喜意,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法袍,双手奉上:“此法袍名为【青士】,位列内景级数,如今【青羊】仙剑远游天外,故而此羽衣便是观主凭证。”

  李伏蝉点了点头,将那件法袍接过,却并未穿起,抬脚便欲离去,卫些盈见他要走,下意识唤了一声:“真君……”

  李伏蝉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叫观主。”

  卫些盈喜不自胜,连忙改口:“观主。”

  李伏蝉点了点头,道:“我这便去接他们回来。身为卫氏嫡系,却寄居他宗修行,于理不合。”

  卫些盈只觉得一股热意直冲眼眶,险些哽咽出声来。

  他原以为这位真君知晓了青羊观眼下的处境,即便碍于迟襚的情面予以庇护,也不过是护下一两位嫡系罢了。

  不曾想,他竟要接下整个青羊观,还要亲自去接回那些散落各处的卫氏嫡系。

  李伏蝉没有给他太多激动的时间,吩咐道:“我走之后,即刻将阵法打开。若有人登门拜访,尽管让他等着。若等不住,便叫他来冥冥之中,领仙剑锋芒。”

  卫些盈闻言又是一怔,旋即面露惊容,心中暗道:‘原来这位真君竟也修成剑意,还得了仙剑青羊的认可,真是太好了。’

  李伏蝉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欣慰地点了点头。

  很好,连卫氏的人都信了,旁人也该有几分忌惮才是。

  他自然没有得到过【青羊】的认可,他连仙剑长什么样子都不曾见过,这样说不过是唬人罢了。

  他不再耽搁,破开冥冥,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

  “修平,”荀元兴立在院门口,望着刚从外头回来的长子,语气焦急地问道:“你与青羊观那位嫡系,相处得如何了?”

  荀修平刚踏进院门,闻言脚步便是一顿。低声道:“歆韫……待我还是若即若离,不肯多亲近。”

  他母亲正坐在窗下做女红,听了这话,头也不抬,轻轻哼了一声:“也怪不得她矜贵,毕竟是卫氏的嫡系,有些傲气也是常理。”

  一旁的老槐树下,荀修平的爷爷荀周仰正坐在竹椅上晒太阳。

  他须发皆白,眼皮微微耷拉着,却遮不住那双浑浊老眼中透出的精光。

  听见儿媳的话,他眼皮都不曾抬,声音沙哑冷硬:“一个道统将亡的嫡系,再多的傲气,也该磨尽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说迟襚真君十年前出来一趟后便再不曾露面,紫府之君都作古了,她还算什么嫡系?不过一个待人择选的女子罢了。”

  他将目光转向荀修平,那双老眼中精光微闪,颇有些郁闷痛苦道:“我家这一辈不知遭了什么殃,我与你父亲、你伯父,都无修行的根骨。好在你母亲有些资质,嫁与你父亲,才生下了你。如今你得了真君看重,更该把心思扑在修行上。卫氏没落已成定局,卫歆韫身上必定有迟襚真君亲自为她备下的资粮,甚至是她家修行的法诀。若你能与她成亲,那些东西,便是我家这一脉的资粮了。”

  荀修平低着头,踌躇道:“可歆韫她……她心不在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一只被捏住了喉咙的雀。

  见他这副庸懦模样,荀周仰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竹椅扶手上,怒道:“好个不知上进的东西!”

  “什么心不心的,如今说得好听些,她还是青羊观卫氏的嫡系。说得难听些,不过一条寄人篱下的丧家之犬罢了。人在屋檐下,哪有她抬头的道理?”

  “你不去争,伯脉、叔脉、仲脉可不会让你。”

  他看着眼前这个缩着肩膀的孙儿,语气又从暴怒转为叹息,语重心长的劝道:

  “修平,如今的卫歆韫,已不单单是一个女子了。谁能娶她,谁便拿到了青羊观留给她的那份资粮。那是紫府之君亲手备下的东西。你若不争,旁人争了去,你这一辈子便再也抬不起头了。”

  荀修平的母亲,这时收起了自己手中的针线,来到荀修平身边,轻声道:“平儿,世上从无所谓的真心假意,只有利益得失,卫歆韫身后的紫府之君作古,青羊观必定为江南诸道统所覆灭,此时正是她孤立无援时,你若不能趁这个时机将她拿下,将来等她修为高了,哪还能看得上你?”

  “而且在这观中,她也清楚自己的处境,二十四年,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安慰而已,你又何必当真?”

  荀修平听着母亲的话,隐隐觉得她说得对,可又觉得如此这般,实在卑劣。

  荀修平的母亲将手中一直缝制的红裳递到他手中,嘱咐道:“我已经安排了人前去提亲,此刻便带着我亲手缝制的嫁衣下山,这嫁衣我特别缝小了些……”

  荀修平闻言,皱眉道:“母亲,这……”

  她摇了摇头,神色忽地冷了些:“这天下的事,天下的人,归根结底,都裹在一件不合身的红衣裳里。”

  “于迟襚真君而言,青羊观便是那件红衣裳,于我家而言,如何在观中争先,如何从众多派系里出头,如何兴盛家业、光耀门楣,便是那件红衣裳。”

  “如今这件红衣裳,穿在卫歆韫身上。她纵是再不想穿也得穿。纵是再不合身,也得受着。”

  她收回手,定定地看着荀修平的眼睛:“这便是她的命。”

  “因为这二十四年她的坚持,她居所的东西都十分旧了却无人理睬,修行的资粮也少了,因为她只是一个外人。”

  荀修平下意识想反驳:“可她还有……”

  荀修平的母亲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摇了摇头道:

  “纵然有紫府之君留下的资粮,又能如何呢?”

  “没有宗门的庇护,没有我们荀氏的同意,她敢用么?”

  “只有嫁给了荀氏的子弟,她才有资格修行,才有资格继续借着六贞观的庇护,光明正大地姓卫。”

  “去吧,对于你,对于她,这都是最好的结果。”

  ……

  荀修平恍恍惚惚间下山了。

  正如母亲所言那般,她已经差了人去送提亲的聘礼。

  卫歆韫接下了,而她亲手递上的那件嫁衣,卫歆韫也接下了。

  似乎真如她母亲所说那般,所谓的二十四年,只是卫歆韫给自己的一个安慰,如今二十四年已过,她没了那个不知是什么的安慰,便妥协了。

  只有妥协,她才能继续光明正大地姓卫。

  荀修平心中说不上是开心还是难过。

  他当然知道卫歆韫看不上自己,论及相貌,他有些随了他的父亲,鼻翼有些宽大,不够秀气,两颊有些浑厚,不够清瘦,眉眼有些下垂,不够英气,甚至他的头,相较于寻常人还稍微大些,显得笨拙。

  论及心性修为,他如今才开始补足『性根』,这还是因为有真君提携指点的缘故。

  可惜真君不可能日日都来指点提携他,故而他已经卡在补性根的境界上许久了。

  至于心性,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庸懦,往往站在一些人身后,就沦为了小厮。

  如果说难过的话,他只难过,卫歆韫要嫁给一个自己本就不爱的人。

  如果要说开心的话,他的心中确实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曾发现的窃喜。

  那一丝窃喜,裹挟着他的心思,让他止不住地想:

  ‘我以后一定会对她好的。’

  ‘即便她现在不爱我,只要我够努力,她总会爱上我的,毕竟她已经成为了我的妻子不是么?’

  ‘我有足够的时间。’

  ‘就像母亲嫁给父亲一样,他们并没有因为曾经的不爱,便成为仇人。’

  ‘日久生情并不是一句假话。’

  在这样的心思之中,他与卫歆韫的成亲之日终于近了。

  按照【北庭郡】的风俗,成婚的前几日,夫家的长辈和妻家的长辈本该聚在一起商议事宜。

  虽然卫歆韫并无长辈,可并无人在意她,荀周仰,荀元兴等众人还是挑了个时间,齐聚一堂。

  因为荀周仰这一脉,两代无一修士出,故而早早迁出了六贞观三山九宫范围,虽然还是在六贞观治下,但早就不在大阵庇护之中。

  故而众人齐聚在荀家的院落中,卫歆韫被接来后,并无人起身给这位修士行礼,此举本意也是为了磨一磨卫歆韫的傲气。

  故而荀周仰等人反而拿捏起了长辈的架子。

  卫歆韫身上,真正值得他们看重的,唯有修士的身份和那份紫府之君留下的资粮。

  修士的身份可以保证她在和荀修平成婚后,能生出能够修行的荀氏血脉,而紫府之君留下的资粮,则可以助他们这一脉兴盛家业。

  “歆韫,我们一起奉茶吧。”

  荀修平将手中茶盏倒满,递给卫歆韫。

  这同样是【北庭郡】的习俗。

  卫歆韫没有说什么,端着茶盏,同荀修平一起,给荀周仰敬茶。

  荀周仰见到这一幕,欣慰道:‘想我少年时不曾修行,中年得子,也无甚出息,如今老来,两位修士为我敬茶,此生无憾矣。”

  说着,他接过荀周仰的茶盏,一饮而尽。然后看向低着头的卫歆韫,笑着道:“歆韫家中无长辈,此后便将我认作长辈,千万不可拘束生分。”

  说着,他便去接卫歆韫手中的茶盏,然而有一只手却从一旁横插过来,先他一步接过了卫歆韫手中的茶。

  荀周仰见此不由一愣,旋即一股怒起,抬头去看来人,可还不等他看清那人是什么模样,双眼便骤然一缩。

  在众目睽睽之下。荀周仰的双目竟然骤然溃散成一团白气,径直飘散在天上,化成霜雪,纷纷扬扬,冷得人瑟瑟发抖。

  而他整个人的身躯都接连溃散,不过最终,他还是被留下了一条命。

  与此同时,荀氏除了荀修平外,胆敢看向来者之人,尽数重伤垂死。

  卫歆韫仍还低着头,恍惚中瞥见一枚写着卫字的玉牌,饶是面对如此凶戾的一幕,她还是抬头去看,等看清来人的样貌时,二十四年来,仿佛活成一段文字般苍白,任人拣来拣去的女子终于有了神采。

首节 上一节 174/237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