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17节

  李伏蝉看了看,终于明白贾化的用意。

  离雷是霸道之雷,一旦修行,必然会将‘三光法’打灭,届时李伏蝉便少了许多手段,最起码在灵性上,再无法抵御一位外景中期的修士,也无法在过目不忘,学之则会。

  况且雷法霸道,对三劫的刷灭更为酷烈。以李伏蝉当下连浊的那些人来算,三光法尚能维系一年,换作《紫霄靐篆宝箓》,则只能支撑三个月。

  他当然可以靠服食血气来弥补三劫。

  不过届时必受雷火反噬,顷刻即死。

  和三光法不同,《紫霄靐篆宝箓》想要连浊,必须寻找性格刚毅,不曾有大奸大恶之人,以他孤身一人,是绝计无法寻到大量人口的,只能依靠宗门和世家特地培养的人材才能做到。

  “看来这就是太平观对我的限制了。”

  虽然对于增补三劫的限制他还没有什么好办法,但仅凭一道雷法,就想让他没有三光可用,简直可笑。

  “和这些没开过挂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李伏蝉笑了笑,按照此世的天数推测了一番,正好有雷雨在五日后落下。

  《紫霄靐篆宝箓》中没有引雷的法门,李伏蝉便做了个引雷针,安置到了一座大树上。

  五日后天发黑云白雨,雷声滚滚,李伏蝉等了几息,果然有一道银白雷霆落下,劈中枯树。

  雷电交炽,枯火熊熊,隐现金赤二色,在天为玉雷,堂皇正大,交击生火,在地为离雷,那火光中却没有烟气升腾,隐现丹霞光明,正是离雷。

  李伏蝉褪去衣物,坦身坐入这雷火之中。皮肉霎时被点燃,他却纹丝不动。一连五日,直烧得浑身血肉焦黑,再五日,披露焦骨之处缓缓泛起金红宝色,恍如再生。

  有宝光在,转换功法并不难,半个月后,雷篆便在李伏蝉气海之中成型,长有一掌,宽约三指,篆纹雷火交织,隐隐有雷鸣火焚之声。

  雷篆成型的一刻,雷火瞬间开始焚烧三光,李伏蝉不急不缓,驭使三光上移。

  ‘眉上峰’。

  在海外一年,李伏蝉不曾停下对‘眉上峰’的打磨,至今存放三光不成问题。

  轰。

  天地间骤然响起一阵雷声。

  李伏蝉缓缓起身,四肢百骸雷火流淌,黑袍垂落,隐约被体内异象映成赤玄二色,眉缓而长,灰黑瞳孔中雷屑跳动,面颊两侧,隐约生出金雷紫纹,却又一闪而逝,他不禁长出一口气:“终于前途光明了。”

  与此同时,在山下一座洞府之中,贾化看着山上的异象,缓缓起身,面露喜色:“修行雷法,锋戮无比,能忍皮肉销灼之痛,是做事的人才,如今又没了三光,才好拿捏。”

  『离雷』道统在北方绝迹已久,《紫霄靐篆宝箓》是两百年前,太平观祖师北上时带到北方的雷法,早已经缺了内景的修行之法。

  而且太平观还供奉有『乖雷』一道的灵器,乖者,戾也,违也。乖雷者,雷霆之异数,天地之不测,是三雷之变隙。

  隙雷制电,正好能够克制离雷。

  这也是他为什么敢将这在三品之中,也算顶级的法诀给李伏蝉的缘由。

  他推测了一番,掐算好了时间,喃喃道:“如今此人修行雷法功成,已经尽在我掌控之下,该让他在诸宗门派中露露脸,让他们知晓,我太平观已经做好了准备,也为他涨些斗杀经验。”

  贾化念及李伏蝉刚失三光,战力大减,于是又等了半月,直到山顶响起一声剑鸣,才起身离去。

  在他离开后不久,李伏蝉便抱剑来到了这座山洞之中。

  看着地上的字迹,不由皱眉:“惯喜爱玩弄这些小伎俩。”

  幽州飞黄山以西,长株林妖患,化已遣门内弟子,及高氏前往,请君负剑助之,以证不堕离雷之心。

  李伏蝉扫了一眼,转身离去。

  那石壁上字迹立刻被一道雷火抹去。

  ——

  太平观中。

  全庸看着贾化寄来的信,陷入沉思,良久才将信收起,长叹一声:“师兄无能,苦了你了。”

  贾化已经说明,要以个人的名义担下利害,引李伏蝉为太平观行走。

  并请他祭养乖雷灵器,三十年后功成,击杀此人。

  届时又有什么变数,谁能说得清呢?

  观内事务繁杂,全庸并没有多想的时候,着人去将自己的弟子叫来。

  不久后,一位女冠缓步而来,素衣胜雪,外罩月白比甲,暗纹金蝶若隐若现,玉扣银镶,清隽如仙,正是开窍级别的法袍【莲士】

  太平观上下,除观主全庸,贾化,以及三位亲传外,便无人可以穿戴法袍,此人身份不言而喻。

  女冠雪颈微垂,施礼道:“穆凉儿拜见师尊。”

  全庸上前将她扶起,解释道:“南岳闭关,子路下山未归,这番唤你前来,是你师叔传信,长株林妖患再起,需你前去除妖。”

  穆凉儿并非无能之辈,年纪轻轻,才二十六岁便已经开六窍而大成,离外景一步之遥,可也并非好大喜功之徒,听闻此番只有自己一人前去,不由蹙眉:“弟子只恐一人之力不逮,草草送了性命,辱没师门。”

  全庸明白穆凉儿并非惜身之人,此次也不过是走个过程,真正的大头不在她身上,但毕竟是第一次下山,不愿意弟子轻易涉险,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是一柄赤柄紫穗拂尘:“这是『钧离拂尘』,乃是外景之宝,能却邪扫恶,使御钧离火,烧骨伤筋,焚其元气法力,使其大衰。”

  说着,又取出一内甲,呈现银白色,轻声嘱咐:“这甲唤作『应海鳞』,乃是取北海之北,应海中外景妖物‘三飞鳞’所制,使金刀不能伤,铁剑不能近,凡间利器不能伤,受到攻击时,可以在你周身架起一层应海屏障,护你周全。”

  这般还不罢休,又取出一双云靴,能够御风而行,踏雪无痕。

  这般攻防逃三全,才将被法器砸懵的穆凉儿送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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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大慈尊明王

  穆凉儿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昏暗的古庙,她被牢牢绑缚,吊在庙梁上。

  身上的法袍虽然隐去,并非无用,依旧护持着她不受绳索绑缚之痛。

  自下了飞黄山,她便一路往长株林来,有云靴在,不觉辛苦便到了。

  长株林纵三十余里,旁有河流,背靠总摄都山,妖患便出自总摄都山上号称‘总摄都山君’的妖物,妖物寿命漫长,修行不易,穆凉儿幼时上山,曾听师叔说过一嘴,两百余年前,诸仙宗世家北迁而来,这位‘总摄都山君’还曾撞在碧鸡山藏贤门辜真人手下。

  妖物不识天数,不知真人,衔着一把断刀堵在辜真人身前,不让他过,只恐真人逸散的外景会将总摄都山山水地气搅成一团糟,此后再无山上生灵能够成妖。

  辜真人也不恼,与山君说了个折中法子,许他携门人从此过,便教它一法,允许‘总摄都山君’每三十年发一次兽潮,用此法梳理地脉,采气吞丹。

  至于采得甚么气,自然是人灵血气,吞的甚么丹,自然是人灵还丹。

  人为万灵之长,血气多变,吞之可补己身,摄住魂魄,教三十人的魂魄互吞,最后剩下的便叫还丹。

  山君听了哪还不依。

  辜真人落下碧鸡山后便闭关坐化

  后来诸宗分封辖治之所,却没想到长株林归了太平观治下,碧鸡山既不想为了一个妖物得罪太平观,又不想违背真人遗命,先是送了贺礼,又去找山君说明。

  于是约定,兽潮之中,不许有开窍五重以上的妖物,每三十年只持续半月,届时由太平观弟子下山救助凡人,平治妖患。

  凡人们先是经历妖患惊骇,又是庆幸仙人救助,梳理此悲喜惊恐交加之气,也正符合太平观的修行之法。

  妖物得了血气,太平观得了修行,藏贤门保全真人遗命,三方共赢,算是达成了共识。

  可她来了这里后暗中观察,始终没有发现妖患的痕迹,反而看到了许多秃驴竟然在此处立庙,还用自己的亲人打生桩,塑佛像,嚷嚷着要请明王法相降世。

  这些秃驴都是村镇里凡人变得,识不得她的真身,穆凉儿有心查明真相,故意叫他们捉了,挂到庙里,说要给明王做明妃。

  只是……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旁这个穿着棕黑色布衣,满身泥污,只有一只脚挂着鞋的少年,一身上下,也就相貌还算清秀,眉心一点红痣,煞是妖异。

  穆凉儿可是亲眼见过秃驴们将青壮填进地基里的举动,按理说这样不落发的青壮,早该死了才对。

  她当下低声叫道:“小郎君,小郎君,你是怎么被抓来的,怎么被吊了起来?”

  那少年听见她说话,面上露出一抹潮红,羞道:“姐姐,我是来给明王做明妃的。”

  穆凉儿:?

  穆凉儿隐约听师叔提起过,北方的道统和西方佛土相似,西方称为『明王讧禅道』,北方称为『明王工释道』,两道统前期修行没有外景,内景的称呼,但到了后面,都是修成明王,同紫府是一样的。

  明王常与明王成双入对,象征智悲双运,北方诸明王却不设此制,自修智慧悲悯,西方佛土多有明妃之说,传说胜名尽明王,有一万三千明妃。

  如今这到底是哪一位明王,她却记不清了,不过这也足够吓人的。

  “莫不是西方佛土的秃驴打过来了?”

  她往下看去,庙中那副用血肉拼凑出来的半截明王相,直叫人头皮发麻。不管是哪一家的明王,若真叫这邪门法相降世,别说她一个穆凉儿,六山诸宗怕都要被一并度化了去。

  “这事好蹊跷,总摄都山君呢?那老妖怎会容得这些凡人在自家地界上行这般逆事?莫不是……它已被度化了?”

  穆凉儿心中仍不肯信。区区一群凡人,凭甚么能叫明王降临?可眼前这血淋淋的诡异场面由不得她不信。

  正思忖间,底下那血肉明王相前,一个村民缓缓合十,面上一片虔诚,低声诵道:“南无大慈尊明王,照见十方世界,普度众生。”

  话音落下,便有两人架着一个活人上前。那人拼命挣扎,口中嗬嗬作响。

  “王二牛,你们疯了,你们疯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径直按在一根竖起的铁柱之上。

  铁柱顶端铸成莲花状,有人抡起大锤,一锤一锤将那活人往铁柱上钉,骨碎肉裂,红漆浇柱。那人惨叫着,身子软塌塌挂在柱上,成了明王身相的一截。

  旁边又有从活人腹里掏了掏,掏出来个长物什,双手捧着,面不改色,朗声道:“明王降世,奈何尘世污浊,当有袈裟披身!”

  众人齐诵佛号,将那物什展开,往血肉堆叠的明王身上披去,红白相间,竟真如一件袈裟般覆在残躯之上。

  又有一人出列,神色庄重,环顾众人道:“明王降世,当有莲花宝座。”

  此言一出,七个人齐齐上前,取刀在手,一言不发便将自己从肩至股层层片开。白骨森森显出,那七人盘膝而坐,皮肉片尽,七副白骨手结莲花印,层层叠叠,正呈一朵白惨惨的莲花座模样,拱在明王身相之下。

  穆凉儿直看得险些呕出来,这时,胸前一阵冰凉,将她的心智拉回。

  “是『应海鳞』?”

  穆凉儿左右看了看,心知这事已不是她一人能兜得住的了,咬牙道:“这等泼天的大事,须得立刻禀报师尊,叫六山诸宗都知晓才是。”

  底下那群人虽是诡异邪性,说到底还是肉体凡胎。穆凉儿捏了个诀,一道幻术丢下去,众人眼神一滞,便都泥塑木雕般定在原地。

  她转头又看了一眼身旁那吊着的妖异少年,问道:“你信明王么?”

  那少年摇了摇头。

  穆凉儿不再多言,手腕一翻,将他也解了下来。少年落在地上,眼睛一亮,兴奋道:“姐姐,你是要救我走么?”

  “不信明王我便救。跟好了,给我指路。”

  穆凉儿头也不回,大步往外便走。

  二人才出庙门,身后那些被幻术迷了眼的村民,忽然齐齐扭过头来,脖颈咯咯作响,死死盯着穆凉儿二人的背影,双手合十,眼中狂热如沸,齐声高诵:“拜送大慈尊明王妃。”

第二十章 乱象

  那少年倒也争气,虽赤着一只脚,跑起来却不慢,一路指指点点,领着穆凉儿,穿林过沟,往他外公家去。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现出一户农家,土墙斑驳,茅草压顶,不远处的田地早已荒得不成样子,野草长得齐腰深,稻茬子稀稀拉拉,一看便是许久无人打理。

  屋内点着一盏昏灯,映在窗纸上晃晃悠悠。还没走近,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一个大嗓门正嚷嚷着:“爹!你听儿一句劝,信了明王罢!信了明王,去庙里做主持,地里的庄稼还用你操心么?明王法身降世,自有甘露普降,到时候你坐在家中,饭食管够,你怎地就是不听!”

  穆凉儿凑到窗前一看,只见一个老汉站在屋里,一身粗布衣裳,身形干瘦,气得浑身发抖。他面前跪着一个光头汉子,剃得锃亮的脑袋在灯下泛着青光,身上披一件灰扑扑的袈裟,正仰着脸,一脸虔诚地望着老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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