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148节

  李伏蝉听着他的话,半晌不语。

  江边燕在用自己的修行根基发誓,一旦违逆,顷刻间生死道消,人逆也不可能救得回来。

  “伪善还是作秀……”

  江边燕指向皇城之下的屋楼瓦舍,万家灯火:“一千年后,还有土石之房记我。”

  说到这里,他不禁叹了口气:“只可惜无人来为我见证。”

  然而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李伏蝉指尖搓出一道雷电来,轻声道:

  “雷来为你见证。”

  阴谋算计,英雄豪杰,在紫府之君面前都是蝼蚁,可蝼蚁之辈,也有肝胆。

  此天地丑,尚有英雄气。

  正因为这样的英雄气,才没有让李伏蝉对这个世道失望。

  哪怕他已经知道了未来,江边燕最终还是死了,死在紫府之君的目光下,那些死在他手下的凡人,最终也没有成为他实现宏愿的基石。

  可是彼时天地晃荡,雷霆阵阵,却没有任何一道雷落在他的尸身之上。

  雷不曾杀他,法不曾杀他。

  故而李伏蝉愿意为他见证。

  哪怕只是一场旧日故事。

? 第二百零九章 此书完了(这只是个章节名)

  与江边燕一番长谈之后,江国的铁蹄便踏出了国门。

  李伏蝉亲领大军,身负霸术,摧城拔寨,无人能挡。

  短短数年,江国便鲸吞了大半天下。

  而且他发现自己修行霸术之势的速度快得惊人,或许是因为他本就不属于这方天地,不受人逆桎梏,得天独厚。

  就在席卷之势将成之际,一个新的国度悄无声息在南方建立了起来,号为年国。

  年国国主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同样修行霸术之势,不过李伏蝉清楚得很,此人不过是被人推到台前来的而已。

  在年国之后不久,虞国也随之崛起。

  三国鼎立的格局,就这么突兀地横亘在李伏蝉面前。

  他没有再一味强攻。

  以他的手段,若真要打,那两个被生推出来,站在台前,连人逆的影响都不能避免的国主绝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三国之势已成,对年人伤来说,他已经没有作用了。

  不过在这一收一放之间,他对“势”的修行终于追上了“法”的境界。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铜钱上,第四道剑痕悄然浮现。

  气海之中,外景深处,法力如潮水般横生涌出,唯独少阴法力依旧死寂一片,只余几分微末的雷法道行尚能运转。

  “不是人逆所导致的。”

  李伏蝉心下了然道:“是迟襚真君。”

  他隐隐有种感觉,自己的机缘,快要到了。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像是等了许久:“我猜得果然没错。你们这些天地之外的人,修行霸术得天独厚,短短数十年,你对‘势’的积蓄,已到了连我都难以企及的地步。”

  李伏蝉转过身去。年人伤立在几步之外,脸上的浓雾依旧遮着面目,只露出一双灼灼的眼。

  李伏蝉并无半点意外,反而问道:“你见过不止一个天外之人?”

  年人伤嗬嗬低笑,那笑声里透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贪婪与回味:“岂止见过,我还吃过许多。否则,怎么可能一眼便认出你来。”

  话音未落,他一只手已向李伏蝉抓了过来。

  李伏蝉目光骤冷,周身雷光乍起。

  三分雷法道行,却被他用出四分的威势。

  年人伤抓向他的手上立刻多了道道焦痕,皮肉翻卷,他却浑不在意,低头看了一眼,目光中狂热愈盛:“雷修?天外……果然神奇玄妙。”

  他抬起那只焦黑的手,周身黑光翻涌,往掌心抹去。

  那焦痕顷刻间在黑光中淡去,像是从未受过伤一般。

  与此同时,年人伤的手中也浮现出一道微弱的雷光。

  同化。

  见到这一幕,李伏蝉哈哈一笑。

  年人伤皱起眉头,斥问道:“你笑什么?”

  李伏蝉道:“如我这样的下修小辈,在外面是绝无讲道论玄的资格的,如今在你这井底之蛙面前,却要讲一讲雷。”

  “雷者,至刚至阳,至尊至贵,至违至逆,在天在野,妖邪之辈惧之,而我身负一份雷法道行,虽然微末,却出于『离雷』,而此雷欺邪持正,你却敢将此雷同化。”

  李伏蝉指着他,呵斥道:“年人伤,且领拘罚。”

  话音落下,年人伤脸色骤变。

  一股浩大的气机在他体内涌动,让他感受到了莫名的恐惧。

  这是他第一次遇见,没办法被势同化的力量。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便倒下吧。”

  年人伤二话不说,动用大势去碾压被自己贪心同化的雷光。

  所幸这雷光的体量,并不如它的本质那样可怕,轻而易举被大势碾压。

  然而两人相争,李伏蝉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手中忽得亮起剑光,雷电交织,抢先出手去攻杀。

  一剑便叫年人伤一肩披血,狼狈不堪,踉跄后退。

  李伏蝉乘胜追击,与他缠斗起来。

  年人伤身负大势,可从未与人争斗交手过,用起大势来,生涩笨拙,漏洞百出,若非李伏蝉留着手,此人早该被一剑枭首。

  一则这场故事中,迟襚真君明显是让他在三个霸术之祖,修行霸术最深刻的节点参与进去,从而领悟霸术的根本,他不可能动手杀人。

  二则他如今是通过逼年人伤出手,汲取对方对势的理解和修行,更不可能杀他。

  与此同时,年人伤也在与他的争斗中飞速进步。

  这样敢算计天下,布局六百年的人物,怎么会是个蠢人。

  故而等借助年人伤将势的修行推到圆满后,年人伤也已经能够应对李伏蝉的攻势了。

  便在此时此刻,李伏蝉忽然感觉到一道冥冥之中落下的目光在看他,片刻后,李伏蝉眼前一黑,等再睁开眼时,便看到年人伤正看着他的尸体。

  年人伤已经收割了李伏蝉身上所有的大势,看着地上这个中年人,他不禁吐了口气,感慨道:“如你这样的雷修,恐怕已经是外面修士记得翘楚。”

  感受着自己被推到更进一步的修为,年人伤对自己收割天下的想法更加坚定了,但看着李伏蝉,他忽然道:“这样的天人,我已遇见不止一个了,他们逃脱初入时的禁锢后,思想和性情便不会再被人逆影响,必定会在此地掀起波澜,届时让他们修行势,我再对他们进行收割,不必收割天下的利益要少。”

  年人伤这样想着,当即将自己修行势的心得和修行之法,留在了年国的藏书阁中。

  此后若有天外之人来到此世,对霸术心存觊觎,便一定不会放过年国藏书阁中,他留下的势的修行之法。

  做完这一切,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我不可能时时刻刻引导天外之人与此世众人相斗,或许有那心甘情愿,愿意留在此世安度的天外之人,该如何是好?”

  他思索了几日,找到了江边燕。

  “我要你为天地立下一道法。”

  江边燕好奇道:“什么法?”

  年人伤沉声道:“用法立下传承,所有国主,修行霸术之人,必定要在不被人逆影响的时候,接受传承,传承中是霸术的修行之法,还有天人的存在。而后用法规定铁律,唯有杀了天人,才能逃出去。”

  只有这样,才能让天人和此世的所有人天然对立,此世之人想要逃脱,必须杀了天人,天人想要安稳藏匿是不可能的。

  李伏蝉此刻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看着二人间的对话,仿佛有种参与历史的恍惚感。

  时间在他眼中流逝。

  福地中的人逆还在继续。

  三十年后,第五重人逆降临,江边燕和年人伤开始了第一次收割天下。

  结束之后,江边燕花费了一些代价,重新治理天下,然后才离开,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疮痍人间,他喃喃道:“我会成的。”

  时间推移,事情果然如年人伤所导引的一样,每隔不久,便会有天人跌进福地之中,那些天人无一例外对霸术起了兴趣,只可惜年国和虞国对霸术的管制十分严格,好在年国之中的霸术传承,就在藏书阁中,而且十分完整。

  于是他们行兵形之偏,争霸天下,对抗人逆,然而每每积蓄大势到顶峰的时候,年人伤就会出手,轻松将他们收割。

  天下之势分分合合,正是年人伤导引的结果。

  也有人想要在这里安度晚年,可接受过传承,知道天人存在的国主们,永远能靠突兀的方式看破他们的伪装。

  二者之间,永无和平可言。

  这样的事情持续了六百年,直到一个身着法袍的青年将手中的霸术修行之法放下,剑指天上,朗声道:“天上的,给我滚下来。”

  一道男声长吟:

  “江边燕去人无家,于是成法规天下。

  一梦百年家国亡,乱世初逢我先醒。”

  这是江边燕。

  “分分合合天下势,导而引之曰王道。

  六百年来算计穷,一朝功成万世朝。”

  这是年人伤。

  至于虞公叹,他还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不过有无虞公叹,都不重要了,六百年的观道,李伏蝉已经明悟了法、势、术的根底。

  何为霸术?

  古代之时有道经言,霸者,伯也,为一身之主,三气之长,使三气合一,为一炁之宗。

  故而伯者,一之炁,宰造化也。

  这一之炁实际上就是法力。

  刚健主持,提纲挈领,镇伏群邪,主持火候,驾驭气机。

  法为规,势为导,术为用,此乃伯道。

  伯道者,讲主动擒制、采取、烹炼、进退火候,伯道之用,即命功修行。

  李伏蝉不由吐出一口气:“凡人性命两不全,紫府修性不炼命,而今我得全一功,真是……好大的机缘。”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他正在和年人伤对峙,面对李伏蝉,年人伤感慨道:“原以为六百年前的那名雷修已经是外面修士的翘楚,不想还有你这等人。你是如何推知我等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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