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伏蝉闻言,整个人一怔,彻底愣在原地,良久之后,他不由喃喃道:“我到底是成为了历史,还是影响了历史?”
下一刻,他猛然睁开眼睛。
一袭白衣胜雪的少年真君坐在石凳上,一身轻甲的女子按剑而立。
随着李伏蝉睁眼的那一刻,真君手中书上最后一页被轻轻翻过,他合上了书,书上扉页间寥寥几句的‘雷修’二字,流成墨气,顺着书页缝隙淌落,渗进泥土里,消失不见。
那少年真君将手中的书按在石桌上:“此书完了。”
看着还在愣神的青年剑修,他轻浅笑着,说道:“而你,再开新篇。”
———人逆福地结。
(加更至此结束,因为工作性质原因,作者只能继续熬夜,在00:00这个时间点更了。感谢大家追读,十分感谢。)
? 第二百一十章《大洞绛房真经》
李伏蝉看着手中这本新书就的法诀,只觉得十分烫手。
这部法诀是他通过对伯术的理解,自己整理总结出来的,迟襚真君亲自为他修改了几处。
名唤《大洞绛房真经》。
此真经是他结合对于伯术的理解所汇总编撰,根本算不上是他自创,甚至没有品级可言。
但这部法诀,却可以助他结成道果。
故而此真经真正的玄妙,还要在他结成道果之后才能看到。
就在这时,李伏蝉仿佛心有所感,起身走出门外。
一女子正站立在门外,那女子外罩深青广袖之袍,制式宽大,玄青为底,赭红与鹅黄交叠作缘,内衬素雪交领,颇有神仙气度。
见李伏蝉出来,她微微行礼道:“见过师兄。”
李伏蝉点了点头,问道:“师妹寻我,可是有何要事吗?”
卫歆韫笑着道:“太夜湖宁氏来人拜见,请见师兄,请谢师兄救命之恩。”
‘应是魏说将我救下宁俢从的事告诉了宁俢从本人,宁俢从恍惚之间,似是认出了我,如今看似是请谢,不过是想试探我是否是当年他们眼中那个雷修。’
宁氏能不能认得出李伏蝉是当年那个雷修,对李伏蝉来说都不重要,毕竟他的所有身份都经得起推敲。
他引着卫歆韫来到旁边一处亭子坐下,自储物袋中取出一些茶叶,亲自泡上。这才问道:“师妹可知道宁氏来人是谁?”
卫歆韫道:“是一位叫黄济海的老人。”
李伏蝉了然。
黄济海是宁氏的老人了,曾经一直跟在宁襄夷身后,忠心耿耿,宁俢从接任家主后,他便隐退,担了份家老的名头。
这是必然的,新的家主必须要有新的班底,这是安抚人心的必要举措,也是宁氏彼时不得不为之的选择。
‘宁氏突然来拜见我,除了想要确定自己的猜测以外,只怕还有羊氏的缘故,如今的羊氏,经历青羊观和伏枢院的一场变故后,和太平观一样,青黄不接,后继无人,只剩一个羊侯贾撑着门楣,若是能在此刻得到一位相熟的真人,尤其是青羊观出身的仙宗嫡系的支持,自然再好不过。’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问道:“他们带了什么拜礼?”
卫歆韫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截了当问这个,怔了一怔。福地一行,她自认对这位师兄的脾性摸清了几分,这般问话倒也不算奇怪,便摇了摇头:“倒不曾细问。师兄若想知道,我这便遣人去问。”
李伏蝉笑着摆了摆手:“随口一问罢了,何必再跑一趟。”
卫歆韫倒好奇李伏蝉与宁氏的关系,只是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显然是不打算下去见他们。
这让她不由问出了自己从福地之行结束后的一个疑问。
“师兄当日为何会突然去救那个伏枢院的弟子呢?”
李伏蝉闻言,饶有兴趣的看了她一眼。
卫歆韫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着问道:“可是歆韫脸上有什么?”
李伏蝉摇了摇头道,回答道:“想去救便救了。”
卫歆韫听到他的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旋即道:“既是如此,那还请师兄往月栖台上走一遭,真君在那里等你。”
“真君唤我?”
自福地回来至今已经五个月有余,这还是迟襚真君第一次传召李伏蝉。
李伏蝉拱了拱手,起身离去。
卫歆韫看着那一袭黄白法袍,腰悬长剑的青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久久不语。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在耳畔:“如他这般的人物,还是少看几眼,否则将来徒增烦恼,怕还会在他手里吃亏。”
卫歆韫闻声,转头去看,不知何时,卫停疑坐在了先前李伏蝉落座的地方,手中端着一杯茶,眉眼含笑,轻轻抿了一口,旋即眉头微蹙,将那茶杯放下,摇头道:“到底是散修之辈,又出身西海,这茶淡而无味,难以下咽,将来有机会见了,送些好茶给他。”
卫歆韫挑眉道:“兄长这是趁我离去,又假我的手书,去调了些‘云伏青’来吧?”
卫停疑听卫歆韫的语气变了,立刻明白自己言多有失,忙赔笑道:“一些而已,一些而已。”
卫歆韫倒没计较什么,反而问道:“依师兄来看,宁氏此来是什么目的?”
卫停疑不假思索道:“无非是乡下的穷亲戚听一个曾经在他家落脚过的朋友发了家,来攀攀亲戚,沾些光而已。”
卫歆韫闻言,只觉得兄长说的有些太刻薄了,也太牵强了,可转念一想,竟又觉得十分有理。
卫停疑不紧不慢道:“宁羊必有一争,经此一役,羊氏青黄不接,元气大伤,自然为人所轻相欺,非得分出去些土地,让出去些利益,湖上的虎狼才肯罢休。”
“宁氏是头饿坏了的野狼,不在乎利益得失,不计较手段高低,只求一饱而已,听说宁氏那位家主长子生来似乎有些天资,将来也不知道如何,加上有宁俢从在宗中护持,上下两辈有了倚仗,如今若是能再拉到一位仙宗嫡系真人的助拳,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也没有什么损失。”
卫停疑叹了口气道:“都在等那头盘踞的恶虎老死,等着一拥而上,分而食之,如今的羊氏,何尝不是未来的青羊观。”
说到这里,他忽然转过头去看卫歆韫,问道:“真君会请哪一位相助么?”
卫歆韫摇了摇头。
卫停疑点了点头,已经了然,说道:“那就是要亲自养出一位紫府来了,如此也好,此人的性情,才智,天资,若能炼化神通,成就紫府,是我青羊观之幸,等恶虎老死,洞里又走出一位狡虎,天下众人见了,恐怕要骇死。”
卫歆韫倒是第一次见自己兄长说这么多,忍不住问道:“兄长真的以为他能成吗?”
卫停疑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徐徐道:“信与不信,都不重要。真君不会将青羊观的未来,交予一个不确定的人手中,这一次便会见分晓,拭目以待吧。”
? 第二百一十一章 豪言
月栖台坐落于孤峰绝顶,无栏无楯,一方石台平展如削,群山拱卫,仿佛一隙天窗。
李伏蝉一路来到月栖台,才正值黄昏,天边虹霞绚烂,美不胜收,那峨冠博带,白衣胜雪的少年真君负手遥遥看着。
李伏蝉不敢走的太近,走了三五步的距离,停在距迟襚真君四五十步距离外,便躬身行礼:“弟子李伏蝉,拜见真君。”
迟襚真君闻言,回头看着他,忽然问道:“为何救宁俢从?”
李伏蝉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问问的一怔,紫府之君亲自来问了,若是答的不好,只怕会出大问题,引得真君不快,来不及让他多想,李伏蝉便道:“为求一心畅快。”
“天下修行之辈,一心一念,动辄教凡人骨枯,青天变色,你为一心畅快而救人,岂不荒唐?”
“退一步。”
李伏蝉分辨不清迟襚真君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一切都太突然了。
‘莫不是真君要杀我?’
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若真要杀他,何必如此麻烦?
李伏蝉听令,向后退了一步。
便听到迟襚真君又问:“人逆福地,为何救卫歆韫。”
李伏蝉觉得迟襚真君此举并非是要杀自己,而是要见一见自己的真心,犹豫了一下,竟然脱口而出道:“卫歆韫死,恐为真君看杀。”
迟襚真君微微颔首:“心有所惧者,能考虑利益得失,尚可一用。”
“近我身边来。”
李伏蝉闻言,不敢多想,走到迟襚真君身旁,那少年真君衣袖飘荡间,泛起阵阵沉香,还不等李伏蝉细分辨,便听那真君道:“自人逆福地之后,我便一直在考虑一件事,终于在今日有了结果。”
他转过头看着李伏蝉,轻声道:“我要助你成就紫府。”
李伏蝉闻言不由一愣。
迟襚真君却道:“不必惊讶,不必拒绝,因为你本就没什么选择的余地,只可惜我这一生,只能修两道神通,否则炼成『索庚士』,轻而易举改了你的心性人格,连这一遭见面都不会有。”
李伏蝉听着迟襚真君的话,心中并无多少惊惧。
再有古代遗气,再不服血吃人,那也是紫府之君。
在紫府之君眼中,他只是蝼蚁不如的蠢物,可以被随意拿捏玩弄,顶多觉得他这只虫豸可爱些。
不过从迟襚真君短短几句话中,他听出了一些信息。
‘没想到迟襚真君竟然只修成了两道神通,可若是如此,他为何能这样强势呢?仅仅是因为剑意么?’
李伏蝉想不清楚此中关窍,但却从迟襚真君口中得知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
『索庚士』竟然是命神通。
‘如此说来,只要我能够成就紫府,第一道神通就会是命神通。’
迟襚真君继续道:“想要成就紫府,须得有几个条件,五品的紫府法诀自不必多说,还要拿动正统天地阳象,阳象之内和兑生出天地灵气至少六道,且在结成道果之前,不曾服血吃人过,这三者缺一不可,拿动正统天地阳象,和不曾服血吃人这二者你已经做到了,唯有六道天地灵气,最是消磨时间。”
天地阳象能够和兑生出天地灵气,李伏蝉若想得一缕‘秋月合霜气’,至少要‘秋月合霜’祭炼和兑三年,一道灵气,则需要十一年才成。
六道便是一甲子又六年。
紫府嫡系,仙宗亲传,所修行的法诀更高深,道行愈高,和兑天地灵气的速度便越快。
结成道果后,这个进程会再次加快,如果再加上一些灵物的辅助,和天地阳象契合的修炼之地,以及各个仙宗,亦或者紫府亲传独有的炼气法,这个时间便能够再次缩短。
最低界限,是三十年。
听了迟襚真君的解释,李伏蝉若有所思。
迟襚真君口中那些能够缩短和兑生出灵气的手段,除了少阴道行和即将结成的道果之外,他一个都不具备。
还不等他说话,迟襚真君便道:“五品的紫府法诀,我这里便有一道,和你修行的《秋合少陵抱丹经》同出一源,转修的功夫,顷刻即成,能给你的灵物,我也不会吝啬,还有炼气之法,我同样会给你。”
李伏蝉听了他的话,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欣喜的神色。反而一双眸子沉了下来。
迟襚真君不扶他观中弟子成就紫府,而来扶他一个外人,可见用心之深,不至于说害他,但一定有大坑。
然而李伏蝉却没有任何畏惧,如此大争之世,如果没有上修的支持,如何能够成事?
不说别的,单单成就紫府,需要五品的紫府法诀,还有专门用来加快炼气进度的炼气法,便牢牢捆死了下修的手脚。
畏首畏尾,难成大器,不如趁着有紫府之君支持,放手一搏。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有退走的余地。
李伏蝉眼中的恭敬神色冷了几分,灰黑色的瞳孔中转动着光彩,他微微拱手:“愿为君使。”
迟襚真君没有再看他,面朝云海,淡淡道:“我给你的紫府法诀,共有五道秘法,需五道灵物去炼,有三道灵物我会给你,剩下两道我观中也有,只是那两道灵物实在珍贵,我不可能给了你,而不留给青羊观。”
“无论是我还是青羊观,都不需要一个靠灵物和法诀堆积,清修静坐出来的真君。”
“我会助你成就紫府,但仅仅只是给你一个成就紫府的可能而已,到底能不能成,需要你自己去争,争得成,便回到青羊观来,争不成便死。”
李伏蝉深吸一口气:“弟子省得。”
迟襚真君点了点头,吩咐道:“海外望瀛洲岛将有大事起,等你结成道果,又身负《大洞绛房真经》,便能在海外起势,剩下的两道灵物也在海外,你自争去罢,我等你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