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139节

  它的伟力,让他不能与爱人相守,不能与仇人厮杀,让他活在如此单薄的世上,连名字都不曾留下。

  他不知道是否有人现在如他一般,也正拿着一张纸、一本书,纸上的他没有名字,仅仅是被一句国主、一句皇帝所替代。

  这没什么,因为在它的伟力下,他并不重要。

  他只是一个傀儡,墨渍落在哪里,他便停在哪里,供人随取随用,成为一场故事中的恶人,蠢物。

  可他已经受够了。

  在愚蠢和清醒之间徘徊,在痛苦中挣扎,看着家国一点点倾覆,看着那些愚蠢的人、愚蠢的事在自己面前重演。

  你来我往,周而复始。

  他想要自由,他想要自己的思想能够被自己所掌控,就如今天一般,他想杀谁就能杀谁,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而不是脑海里出现一堆荒唐的由头。

  可是自由在哪里呢?

  他不知道。

  但是历史和霸术的传承都告诉他,自由在天人身上。

  只要杀死天人,他就能够逃出这荒唐的世道。

  无论传承中记载的是真是假,无论杀死天人到底能不能出去,他都要去杀。

  他不肯庸庸碌碌死于床榻之上,哪怕是死,他也要清醒地死,死在追求自由的路上。

  江国国主双手忽然泛起青光,他轻轻一提,那落在白纸上的天人二字便被提了起来,墨迹落在地上,化成一个穿着黄白道袍的人影。

  那道人影很快便消散了,他的目光落在空处,从没有一刻这样倔强过。

  他忽然开口道:“如果这世道只是一场荒唐的故事,而我只是一段文字的话,那么现在,我有名字了。”

  “我叫江淮。”

  同一时刻,无论是江国、虞国还是年国。

  三位国主都好似一瞬间变了性子,齐齐下达了自己的政令。

  摄政王杀妻不顾,年国国主强行截下前去和亲的三十个皇子。

  在这之后,三个国家,竟然同一时刻发兵开战。

  只有趁着这莫名得来的清醒时刻,让天下大乱,它的伟力才会暂时将他们放下,而去修正这个世道。

  只有这种情况下,他们才能获得更长久的清醒。

  这是他们每个人都知道的方法,可是从来没有人这样做过,因为即便让天下大乱,他们获得清醒,可它的伟力终究会降临。

  他们无处可逃。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三国国主都亲眼看见了天人,记载于历史之中,记载于霸术的传承之中的天人来了。

  只要能杀了天人,就能逃出这座荒唐的世道。

  无论能不能做得到,都要去做。

  李伏蝉收起『舛驰玄雷鼓』,隐匿着身形,从虞国之中走出,遥遥看着虞国调动的兵马,他目光平静:“现在,我来做推手。”

? 第一百九十七章 开战

  李伏蝉离开虞国后,一路向西急奔,径直往年国而去。

  他必须尽快将卫歆韫救出来。

  如今的年国国主被他一番手段折腾搅得暂时挣脱了人逆的钳制,不再是那个被人逆牵着走的昏聩傀儡。

  一旦恢复了几分真正的清明,头一个要审视的,恐怕就是卫歆韫这个公主身上的破绽。

  而且这些国主身上有没有勘测天人的手段也未尝可知。

  他这次毫不吝惜,一口气从洞天里接引了三十多具假身,尽数散进年国皇城。

  福地中人没有开窍,三气不动,自然无从分辨真假,他只需要随手捏出几团土石之气、泥水之气便能轻易拟形,对自身来说也没有半点损耗,用来混淆视听再好不过。

  将假身四散开之后,他一路潜行匿迹,再次摸进了年国皇宫。

  谁料还没走出多远,迎面便撞见了不久之前被他挟持问路的那个老内侍。

  那老内侍一见他,眼珠子险些瞪出来,失声道:“又是你。”

  旋即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一沉,“你果然贼心不死。定是听闻国主将十二皇子召回的消息,又摸进来了罢。”

  他痛心疾首道:“孩子,这样的爱,是不被世人所接受的,如今十二皇子已经回到皇宫,你二人身份天差地别,是再也不可能在一起的。”

  李伏蝉闻言,不禁愕然,头上瞬间浮起几道黑线。

  正值此危急时刻,他哪里还有功夫与他纠缠,身形一动便绕至他身后,抬手将其敲晕,又寻了个僻静角落将他轻轻放好。

  这老太监上次也算有几分气节,总不能叫他躺在大道上被人踩了。

  他穿过重重回廊,径直摸到卫歆韫的寝宫外,正要提步踏入,身后却传来一声含嗔带煞的低喝:“好大的胆子,竟闯到本宫的寝宫里来?”

  李伏蝉转身看去,卫歆韫正立在廊下,一袭轻甲白衣,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清冽。

  她手中竟提着一杆青黑色的狰狞大戟,戟身上满布细密的鳞纹,锋刃森然,与她那张清冷中隐隐带几分柔软的面孔并在一处,生出一种极不协调却又极夺目的英飒之气。

  她看清李伏蝉面容的一瞬,神色一滞,失声道:“是你?你不是……”

  话未说完,李伏蝉身形一动,已经出现在了她面前。

  卫歆韫瞳孔微缩,显然被他这骤然爆发的速度吓了一跳。

  卫歆韫眼中错愕一闪即逝,转瞬化作冷厉,手中大戟挟着沉沉的破风之声朝李伏蝉当头砸落。

  她有霸术加持,这一戟力道重得惊人,李伏蝉不欲硬接,只侧身一让,口中却道:“师兄今日就教教你什么叫长幼尊卑。”

  “死来。”

  卫歆韫冷喝一声,大戟横扫,却见李伏蝉的身形骤然化成一团水汽,在她眼前炸开,连衣角都不曾沾到。

  她见此不由一怔,下一刻便见到,四面八方同时现出十数道人影。

  竟然全是李伏蝉,将她围在当中。

  年人伤的霸术虽然强横霸道,却终究不是古术,没有那般千变万化的诡谲手段,与《物化随心箓》这等古术相比更是捉襟见肘。

  卫歆韫被人逆影响加持了一层知见障,哪见过这等阵仗,但她只愣了一瞬便回过神来,冷着脸提起大戟:“装神弄鬼。”

  周身黑光翻涌,一戟砸向迎面冲来的那道身影。

  戟影汹汹,戟锋落处,已经靠近过来的李伏蝉应声散成一蓬灰烬。

  下一刻,十数个李伏蝉同时扑了上来。

  卫歆韫连连挥戟,黑光所过之处,假身纷纷溃散,碎作烟尘。

  她正欲再斩,心头忽然一突,只觉得周身筋骨隐隐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些前赴后继的假身,隐隐间明悟了真相,咬牙道:“你下毒。”

  李伏蝉从假身之后缓步走出,看着她仰面栽倒在地上,神色平静。

  他眼下被人逆福地压制,不能动用法力,身无修为,不过有着一身凡人间顶峰的搏杀技击的功夫,加上他又因为谨慎,并没有修行已经得手的年人伤的霸术,想凭武力带走卫歆韫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法子虽然不入流,却是最有效的。

  用假身铺路,一层一层把迷药送进她口鼻里。

  他对此毫无道德负担。

  毕竟一个为了选出蝠王能给蝙蝠下药的人,你能指望他有多正派。

  他带着卫歆韫一路潜逃出去,看着正在运往前线的物资,喃喃道:“随着三位国主挣脱了人逆的影响,清醒过来后,如今必定是想以大战产生的各种混乱,来和人逆福地之中的人逆对抗,如此一来,他们所能施展的手段、发挥的能力便更多了。”

  “接下来他们必定会用一切手段来搜寻我们这些天人,即便是魏说和魏襄,他们也藏不住了,只是宁俢从到底去哪里了?”

  宁俢从必定是和卫歆韫一样,受到人逆福地的知见障影响,此刻还不知道藏在哪里。

  李伏蝉猜测,宁俢从极有可能是在虞国。

  “眼下这种情况,不论他在虞国是什么身份,虞国那位摄政王必定会自察国内一切异常,迟早能将他找出来,也不知道魏说和魏襄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会不会前去搭救?”

  李伏蝉转头看了眼在自己背后,陷入昏迷之中的卫歆韫,犹豫了一下,向大军行进的方向赶去,并没有前往虞国。

  如果宁俢从运气足够好,能够从虞国逃出来,亦或者出现在他面前,哪怕是看在曾经宁俢庆的份上,他也不会吝啬出手。

  然而主动前去找他这种事,并不在李伏蝉的考虑之内。

  人逆福地之中,真正的敌人并非是三国国主,还有暗中的存在在窥视谋划,他不能大意,只能先保下最重要的卫歆韫,而后再去做自己要做的事。

  与此同时,还在江国边境外的魏说和魏襄已经得知了当今福地内局势的变化。

  “师兄,眼下该怎么做?”

  魏说阴沉着脸,看着前方,喃喃道:“一定是有人出手了,有人在加快推动人逆福地中人逆的进程。”

  魏襄不敢置信道:“什么人能有这样的能力?”

  魏说若有所思道:“或许是什么法宝也说不定。”

  魏襄问道:“眼下我们该如何做?还要去找宁俢从吗?”

  魏说想了想,眸色骤然冷了下来,说道:“不,既然有人在暗中推动人逆的进程,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机会,闹出的动静越大,对于定位洞天便越是有利,如今局势变化,宁俢从已经没用了。”

  “走,我们去年国。”

? 第一百九十八章 《养胪种剑法》

  年国如今是三国之中最乱的一国。

  三十位皇子排着队被送出去和亲,这种事自然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无非是年国国主在人逆的裹挟下,稀里糊涂签了一堆荒唐诏书。

  唯有在混乱的年国,他们才有一些藏身的机会,等到人逆达到第四重,法力恢复,届时自然不必再担忧这些福地之中的凡人。

  李伏蝉也一定会往最乱的地方去。

  而且他隐隐有所预感,推动人逆进程不断加速的那只手,就是李伏蝉。

  迟襚真君不会平白无故塞一个从未见过的真人级数的弟子进来,故而此人必定有一些旁人所不能企及的手段。

  二人正赶路间,迎面撞上一小股流兵。

  那些兵士的目光头一个便落在魏说身上。

  毕竟在人逆的影响下,她此刻顶着一副女儿身,又是一副雍容华贵的姿容,想不惹眼都难。

  如果按常理推想,荒郊野外,一小队散兵遇上一个落单的貌美女子,会发生些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可那几个兵士策马靠近,目光却清澈明亮,领头的那个在马上欠了欠身,语气恳切:“姑娘,我等是虞国符会将军麾下。此处近来不太平,姑娘误入此地,实在凶险。我家将军素来有仁义慈悲之名,二位不妨随我等先回营中暂歇,再请将军设法送你们回乡。”

  魏襄与魏说对视一眼。魏说转过脸来,面上已挂上了浅浅的笑意,盈盈一礼道:“妾身失礼,如此便多谢各位长官了。”

  那领头的兵士微微颔首道:“姑娘客气。”

  他正欲说些什么,身后便有个兵士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压低了声音道:“上官,您这样做,给将军带回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只怕将来凯旋之后,将军夫人那边……”

  领头那兵士不以为意,笑道:“将军夫人何等气度,岂会如你想的那般小肚鸡肠?再说,将军怎可能喜欢上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那兵士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目光无意间往上一抬,整个人顿时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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