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那兵士的脖颈处,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手。
那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轻轻一收,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上官便双眼一寂,气息断尽。
他死了。
魏说收回手的同时,魏襄已如一道黑影般窜了出去。
几声脆响过后,剩下的散兵便尽数歪倒在地上。
二人立刻翻身上马,一刻不停,径直往年国方向奔去。
一入年国境内,魏说便领着魏襄闯入一家药坊,也不讨价还价,花费了身上带出来的所有钱财,将止血的药材扫了大半,又暗中抓了十六个孩童出去。
诸事齐备,魏说取过一柄短刀,面不改色地剖开了自己的肚腹,伸手在腹腔中摸索片刻,先后取出六枚拇指大小的法剑,齐齐摆在玉盒之中。
魏襄见此,立刻将止血的药材替他敷上,亲手为魏说缝上了肚腹之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又取了那十几个孩童的血气替魏说弥补亏空。
孩童血气有成长补缺、稳固根基之效,用在这样的皮肉之伤上,最是合适。
等魏说肚腹上的刀口渐渐闭合,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才缓缓吐出浊气。
他将目光落在地上的玉盒上,轻声道:“起。”
一枚法剑应声撞破盒盖,悬停在他指尖,余下五枚次第飞起,绕成半圆,静静浮在他掌心之间。
魏襄见此,不由赞道:“还是师兄想得周全。进入福地之前在肚腹中种下六枚剑种,以自身血气养剑,破腹而出之后,便成了即便不须法力也能御使的飞剑。在这福地之中,纵是那几家所谓的霸术,也奈何不得。”
直至此时此刻,魏说在福地之中,终于有了切实的自保之力。
不过他并没有理会魏襄的恭维,将飞剑收拢入袖中,忽然问道:“你觉得青羊观送进来的那个真人如何。”
魏襄虽在福地外被李伏蝉所伤,在江国皇宫时,又险些死在他手里,此刻听师兄忽然问起,并没有因为这些而胡乱恼怒咒骂情绪,仔细想了想才道:“进入福地之前,此人做出一副张狂模样,先是呵斥我等,又是出剑震慑,依我来看,这些都是遮掩而已。”
“进入福地之后,此人谨慎小心,手段层出不穷,实在不容小觑。眼下福地中人逆的进度被人暗中加快,师弟猜测,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他顿了顿,声音压沉了几分:“此人该杀。”
自从进了人逆福地,一切本在他们掌握之中,按部就班,等到第五重人逆开启,他们便可借势助真君定位到与这座福地相勾连的那处洞天。
对魏说这样的紫府嫡系而言,从没想过会做不成此事,不过是要顺着人逆的特性走一遭罢了。
可眼下不同了。青羊观与伏枢院相争洞天,李伏蝉却暗中推快了人逆的进程,第五重人逆一定会提前到来,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太慢。
接下来已经不必再等了。要么伏枢院先一步助真君锁定洞天,要么青羊观抢在前头做成此事。
没有第三种可能。
魏说点了点头道:“既然该杀,那就去杀他。”
魏襄疑惑道:“可眼下正值战乱之际,我们该如何寻他?”
魏说并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残破的灵符。这枚灵符正是李伏蝉曾经潜入江国皇宫时遗留下的那枚,被他收了起来。
他抖了抖袖子,抖落出一枚青白色法剑。
他所用的这道法术名唤《养胪种剑法》
大成之时,要在人肚腹之中种下十二枚剑种,借由人身三气,血肉为养,养出十二枚飞剑,伤人于无形,妙用颇多。
也是他能避开福地的影响带法器进来的原因。
毕竟这六枚法剑,其实根底上可以视作他的血肉。
他点了点那枚悬停在半空的青白法剑,轻声道:
“觅去。”
下一刻,那枚法剑穿透他指尖捏着的残破灵符,瞬间向北方激射而去。
魏说一袭宽大青袍,剩下五枚法剑一一从大袖之中掉落,稳稳悬在他的脚下,托着他升空而起,转瞬间消失不见
“你就在这里等候,我去杀人。”
?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三流修士?一般剑术!
李伏蝉将卫歆韫放下后。
恍惚间抬头望向天幕,他隐隐有种感觉,天似乎低了一些。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这枚铜钱是卫歆韫身上的,应是迟襚真君留给她用来护身或检测人逆进城的手段。
李伏蝉事先早就知道此事,也知道这东西在卫歆韫身上。
以紫府之君的手段,这样的东西连法器都算不上,不算什么珍贵的东西,但却偏偏没有给李伏蝉。
他自己明白缘由,他虽然号称是青羊观弟子,但实际上,与青羊观之间并无什么深厚的情分。
迟襚真君自然是对他有些青睐,因他行走世间,从未服血吃人。
可这份青睐并不意味着信任。
他与卫歆韫一同进入福地,自然不会做出什么杀人的事情。
可他不伤及卫歆韫还不够,迟襚真君一定是想要他护住卫歆韫。
他并没有当面说此事,只不过是将能检测人逆进度的东西留在了卫歆韫身上,李伏蝉若是不能护住卫歆韫,这东西他自然也用不到,在这人逆福地中,便会因为对于时局和人逆的把握不足,而处处捉襟见肘。
至于迟襚真君是否还有什么其他的念头,李伏蝉并不知道,他只是以自己的性情猜测而已。
那枚铜钱只有拇指大小,原本上面刻画着一道剑痕,如今那剑痕已经变成了两道。李伏蝉了然道:“第二重人逆到了。”
他看了一眼人还在昏迷之中的卫歆韫,喃喃道:“还是太慢了,眼下三国混战,三位国主疯了似的在找我们这些天人,所产生的混乱足以抵消第三重的人逆,而今却堪堪达到第二重,我得再推一把。”
最重要的是,只有第三重人逆的时候,知见障才会破去。
李伏蝉将卫歆韫从年国皇宫之中救出,自然是需要她能成为一份助力,而不是一个累赘。
就在他思虑之际。
一道青白电光骤然在他眼前炸开。
好在他退的及时,没有被贯穿眉心,饶是如此,他的眉心间也浮现出一道细痕,淌出殷殷鲜血。
李伏蝉抬头向前方看去,只见一袭青袍大袖的女子,负手凌空而立,两袖飘荡,其中隐隐有风雷之声呼啸。
而先前的青白色电光骤然落回那女子的身侧,稳稳停住。
竟然是飞剑。
她看着李伏蝉,冷声道:“三流修士,没了法力,怎么敢称真人?”
李伏蝉那双自修行《伏应观照闻见经》后,又因为改修少阴,而变得缓长狭眉骤然塌了下来,一股凶狠阴毒冲开了眉心温润。
他身形一动,就要往身后庙中退去。
魏说见到这一幕,并没有阻拦,而她袖中萦绕的六枚飞剑,依次在她身前排开。
她目光淡然,点了点一枚黄色飞剑:“长气。”
李伏蝉虽快,可仅凭血肉之躯是不可能比飞剑还要快的。
那柄飞剑瞬间封死了他的退路,李伏蝉若再继续往后退,必然会被洞穿心肺。
他停住脚步,转而看向魏说,神色肃然:“还没有到第五重人逆,你以为你能杀我?”
魏说不在意道:“试试何妨。”
她指尖一动,连续点向三枚飞剑。
“黄楼。”
“觅去。”
“无声。”
三枚飞剑应声而动,李伏蝉狼狈逃窜下,好不容易抓起被遗留在门外的那把大戟,将一枚飞剑挡下。
大戟之上,骤然被斩出一道缺口,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又一道飞剑斩来。
李伏蝉只得仓皇闪躲应对,作势败退,想要近魏说的身,魏说却一眼看出他的目的,不为所动,继续御使飞剑将他逼了回去。
而那杆大戟,也在与飞剑的交锋中,节节被斩断,已残破不堪。
魏说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道:“青羊观真君乃是当世有名的剑仙,我这六柄飞剑的名字,取自迟襚真君亲唱的一句剑歌,曰:经此黄楼觅去,长气无声,问君何恃,在眉尺处。”
“我主动念出这三剑声名,你却未露异色,可见你并非是青羊观嫡传,甚至在剑术修为上,也十分低劣,福地之外,不过是仗着法器之利而已,算不上什么正统剑修。”
“或是得了机缘,叫真君看重。”
“以你的行事谨慎,恐怕还是从海外来的,你姓刘?”
李伏蝉听到她的话,万万没想到,仅只是一两句话便被探清了底细。
“紫府嫡系,果然不凡,竟然能躲过福地的压制,将这种以血气和心神催动的飞剑带进来,而且仅凭几句话,便将我的底细看破。”
可他实在是没想到迟襚真君还会做什么剑歌。
若是他还顶着青羊观紫府嫡系的名头,或许魏说还会顾忌几分,如今底细被看破了,魏说的攻势越发凌厉,其中叫做无声那把飞剑,在李伏蝉被三剑夹逼之时,无声无息,在他脸颊处割出一道剑痕。
见李伏蝉不答,魏说不欲再废话,抬手点向余下两剑。
“何恃。”
“眉尺。”
李伏蝉手中大戟被何恃拦腰截断,眉尺递向他眉心之间,余下四剑分别点向他几处要害,迸射寒芒。
六剑并出,李伏蝉死无疑。
刹那之间,魏说却见李伏蝉脸上的凶狠恼怒,转瞬之间收进,变得平静冷漠,毫无即将身死的恐惧,她眉头一蹙,隐隐觉得不妥。
他还有后手?
“疑者必败。”
她没有停手,眼前的李伏蝉被觅去锁定,必定是真身无疑,只要飞剑够快,纵他还有手段,也来不及施展了。
咚。
空地之上,不知从哪里响起一阵鼓声。
魏说眼睁睁看着一道幽灰微光,晃晃悠悠地砸在自己那六柄飞剑之上。
下一刻,就见李伏蝉大袖一挥,将那六柄飞剑装进袖中。魏说失色:“这怎么可能?”
还不等他反应,转瞬之间,李伏蝉大袖一抖,将那六柄飞剑又借势抖了回来,黄楼最先飞出,直射向他来。
乖离其正。
当魏说对他的杀意达到顶峰之时,李伏蝉毫不犹豫催动『舛驰玄雷鼓』。
他杀李伏蝉之心达到顶峰,在乖离其正的影响下,六柄飞剑反噬而去杀他。
魏说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不过好在她与六柄飞剑之间的联系仍在,她的心神也十分壮大,轻而易举便制住六柄飞剑,将它们收拢入袖中。
电光火石之间,她已经慢了一步。
李伏蝉身形一进,猛然暴起。
一息而至,将魏说生生撞倒,一脚踩在她胸膛上,断裂的大戟指着她的眉心,只消李伏蝉轻轻用力,这位伏枢院的紫府嫡系便要饮恨在此。
魏说被这突如其来的败势打得措手不及,一时间愣住了,浑身僵硬,美眸大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