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毕竟也曾短暂进入过飞蚯洞秘禁,知晓秘禁之间可以互相交易,便趁着张元青踏出秘禁门户的间隙,将他的意识接引了上来。
不过李伏蝉并无与他照面的打算。
虽然已经极尽能力遮掩,而且这老人看上去不过是个有些传承的散修,身后并无势力,以他的眼界也断断认不出洞天,但以防万一,在没有弄清自己对接引上来的意识有无绝对掌控力之前,还是不要大意的好。
他收回心神,接引回道果,放出内景级数的灵识扫了一遍,发现这老人竟还是个炼丹士,身上零碎千奇百怪,却没有一件能入他的眼。
唯独那两枚剑丸还算凑合,应是某位修成剑元的剑修炼制之物。
“这些东西实在鸡肋,对我来说没有多大用处,罢了。”
李伏蝉将这老人一脚踢了出去,又重新寻找其他秘禁,拉取意识。
不过他将距离拉得很远,这一次拉进来的是海外修士,下一次,便是更遥远地方的,绝不轻易留下破绽。
他给自己定下的界限是,只拉取十个秘禁之主的意识。
毕竟天下秘禁不少,但能坐拥秘禁,成为秘禁之主的,要么便是身负传承,亦或者势力广大的,若是接连十个秘禁之主都不能给出他想要的东西,那便没有再继续找下去的必要了。
等张元青从恍惚之中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地下洞府。
再一看自己的储物袋,里面的东西并无丢失。
他连忙抱守心神,想尽办法将先前的记忆忘掉,连回忆都不敢回忆。
? 第一百六十九章 《秋合少陵抱丹经》
李伏蝉将第八个人踢了出去。
看着手中多出来的一道功法,这道功法竟然是木德中属『耑木』一道的,名唤《玄鸟渡春吐纳章》,可惜只有三品。
耑,物初生之題也。上象生形,下象其根也。
故而,『耑木』者,司天地春气生发、阴阳交感之风运,为资生繁衍之木,主世间一切生机再造与伤势愈合,是纯粹的生发滋养之木,杀伐属性极弱。
李伏蝉身负雷法道行,加之『离雷』有一道‘雷击木’的阳象,『耑木』本该与他极为适配才对,然而他不愿意修行这样折损杀力,而求疗愈的道统,更别说『耑木』和『离雷』这么契合,现在对『离雷』,他可谓是避之不及。
“最后两个了,若是还没有,那便罢了。”
他沟通『玉枢雷章』之中的门户。
片刻后,一袭白袍红底的道人出现在了一座山下。
刘错睁开双眼,看着眼前这处古怪的地界,眉头微皱,并没有显得多么惊慌。
‘能从秘禁之中将我拽来,怕不是福地之主,甚至是……’
他不敢多想,却将后面的猜测按下了。
洞天之主,怎么可能会拽他一个外景修士来,至于无主的洞天高高挂在天上,他怎么可能有资格上来。
于是乎他向前方一片空旷处拱手躬身,手上揖礼古朴:“晚辈西海域内,濯渌海夕阴岛刘氏刘错,无意冲撞,搅扰福地,万请恕罪。”
说着,他又将自己储物袋中一切东西取出,而后低着头不再说话。
纵然四周无人无声,他心底却急急转着念头:‘我已二十六年不曾出岛,得了华殊洞秘禁后,连家中都无人知道,应不是濯渌海的对家要害我,这处福地看着倒小,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遮掩了些。’
他看着空旷的连一粒石子都不见得地面,以及方才惊鸿一瞥地乌沉天幕,不禁道:‘摆在地上的灵物都是濯渌海独有的,看着宝光莹莹,实则连鸡肋都算不上,不在海外修行日久的人是认不出来的,此人若是认得出来,一定不会拿,是海外修士无疑,我之后在秘禁之中未必不能探得一些消息,若是拿了,可见是看中了我身上的某件东西才将我摄来,为了活命,舍便舍了。”
至于和对方翻脸,他压根没想过这种可能。
别说眼下是在福地之中,自己身家性命都握在对方手中,纵使猜测的大胆一些,暗中将他拽进来的人,并非这座福地之主,即便是将他拉进来,也不过是用了一些取巧的手段。
实际上那人对这片福地根本没有丝毫的掌控之力。
可即便真是如此,那又如何呢?
一个能在福地中行使取巧手段,将自己的意识拉进来的人,他就能敌得过吗?
还不如伏低做小,以求活命。
就在他思忖间。
李伏蝉在暗中看着他的目光却陡然一亮。
‘此人身上的气机,似乎有些特别啊。’
这个叫刘错的身上的气机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
李伏蝉思虑了半天才看出来。
是『殷乌伏』。
“刘错身上的气机与『殷乌伏』十分相似,却完全区别于『殷乌伏』,甚至于高出『殷乌伏』。”
这让李伏蝉不禁想到了长殊真君所说,『离雷』之变,早有迹象的话语。
“如果说『离雷』之变早有迹象的话,那么它就不可能是凭空而变,一定是借助了某一道统的意象才成就的,这一道统必定是显化在天地之中的,而且范围极广。”
依照『殷乌伏』潜藏之性,翕古七宿之中,便有两宿能够对上,可翕古七宿太过缥缈,又是古代道统,不符合大范围显化天地之间的条件。
当今天下,能明眼看出显世不避的道统只有……
“阴阳。”
李伏蝉一双灰黑色的瞳孔中浮现出莫名的神采,猜到了这一步,他的脑海深处,因为雷法道行的加持,已经隐隐有所明悟。
太阳光明,那么『殷乌伏』之藏,必定假借太阴。
“以雷宫之霸道,也不过只敢写使三雷两厌五德授箓,『离雷』怎么能借得到太阴的意象呢?况且『离雷』堂皇浩大,太阴是至盛之阴,二者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于是便再次一级。
那就是——少阴。
少阴者,月之下弦,三阴之枢,为太阴佐使,阴移潜运而无迹可求。
推演到了这个地步,李伏蝉隐隐感觉自己雷法上的道行又精进了几分,甚至勾连上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一幕,算是将他先前的猜测悉数印证了。
“这样一来便对上了,濯渌海刘家,竟是少阴道统,也不知功法是几品。”
不远处,刘错依旧垂手站着,大气也不敢出。
李伏蝉却在盘算着如何从他身上敲出法诀来。
杀人强取是行不通的,接引上来的不过是一道意识,纵是在此处将刘错杀了,没了这道意识的掌控,他储物袋里的东西也拿不到手。
思忖间,他目光落在刘错摆在地上的那几样灵物上。宝光盈盈,瞧着颇为神异。
刘错自被接引到这里后,虽然面上恭敬,实际上,却并没有露出多少惶恐之色来,随手便将这几件宝物取出,与其说是乞命,倒更像是试探。
支撑这个猜测的依据还有一个。
那就是西海极为贫瘠。
他曾经可是在海外待过的,怎么会不知道西海的情况呢。
真有好东西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拿出来。
臭海外的,说的就是西海。
李伏蝉眸中光色流转,也不着急,只淡淡道:“那就继续等着罢,我有的是时间。”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过去。
刘错额头已见了细汗。
‘此人莫不是当真看上了我身上的什么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不敢再拿性命去赌了,咬了咬牙,躬身道:“晚辈糊涂,还有灵物法诀献上,请前辈笑纳。”
说着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三件灵物,连同一部法诀,双手奉上。
李伏蝉灵识一扫。
《秋合少陵抱丹经》。
果然是少阴一脉的法诀。
只是他没有主动去取,也没有立刻将刘错给踢出洞天。
眼见气氛如此沉默,刘错见状,心头一横,又从储物袋中摸出二十三枚银白色剑丸,小心翼翼地搁在地上。李伏蝉见了那剑丸,倒生出几分好奇来,
‘这剑丸与我第一回接引上来的那老道人的如出一辙,莫非这二人还曾交易过不成。’
李伏蝉细细感应了一番,发现刘错竟然也是剑修,剑道修为只怕比他要高得多。
如此一来,他便确认了。
看着那二十多枚银白色剑丸,他忽然起了一个念头,二话不说就将刘错丢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刘错在失去意识的一瞬间,仿佛听到了一声轻微的鼓声。
? 第一百七十章 无罪
刘错睁开眼睛,入目之中,已经是自己闭关所在的那座洞府了。
“我出来了?”
他缓缓坐起身,方才那场遭遇还在脑海中回旋。
回忆了片刻,他脸上疑云渐起,喃喃道:
“那人恐怕不是真正的福地之主,若是,怎么会连面都不敢露?他到底图什么?或许就是那几枚剑丸罢。”
他这个猜测是有依据的,毕竟他才刚拿出来,便被那人一脚踢出了福地。
可这个念头也做不得准,说不定是那人看上了别的,只是借剑丸遮掩,故意叫他误会罢了。
他本不欲再多想,横竖损失不大。
剑丸还能再炼,那几件灵物对他而言,也算不得什么,至于法诀,刘家虽然号称少阴一脉,但家中人主修的却是水德,毕竟在龙属的地界,修行水德的话,龙属要用的时候,也能用得上他们。
真正要紧的东西都藏在岛上的秘库之中。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底总有一丝忧虑,翻来覆去地搅着,叫他躺下又坐起,怎么也静不下来。
捱到夜半,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
丹池散人。
那个在秘境中多次寻他购置剑丸的老道。
他的剑丸能放出剑气,勉强算得上一件法器,不过都是一次性的物什。
丹池散人已不止一回向他求购,可以说是他的大客户,每回都想着多买几枚,却次次被他按着规矩,只给一两枚便打发了。
毕竟物以稀为贵,而且他还次次涨价卖给那老道,若是卖的多了,让他的需求变低,还怎么敲诈他。
故而那老道求了许久,他始终不曾破例。
再往深一想,将他拉进那座福地的人,修为绝不会高过自己,否则何必藏头露尾。
也断然不是那座福地真正的主人,否则直接制住他,翻他的储物袋便是了,何必费这些周折。
这般品性,倒与那丹池散人隐隐有几分相似。
“哎,东西都给出去了,何必再多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