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谷,乃帝俊亲手布下的封禁阵法固若金汤、壁垒森严,寻常大能都难窥分毫。
可在准提的圣人手段遮蔽下,这天绝阵法如同临时失效一般,毫无阻拦,任由他身形一晃,从容踏入汤谷腹地。
此刻的汤谷之内,并无半点苦修沉静之气,反倒充斥着满腔戾气与不甘。
十尊金乌被困秘境,周身神火被阵法压制,不得肆意舒展,往日横行洪荒、万妖臣服的威风尽数被禁锢。
一众小金乌本就骄狂惯了,骤然被囚,心中积满愤懑怨气,个个面色阴沉,不住肆意牢骚怒骂。
“简直荒唐!”
“我等不过是惩戒了几个卑微妖族,烧了几处无用洞府,父皇何故如此小题大作,将我等囚禁此地?”
排行靠前的金乌愤愤振翅,羽翼拍打在虚空壁垒之上,激起阵阵涟漪,满心不服。
“万千妖族本就是我金乌一脉的臣民,生来便该敬畏避让、俯首臣服,我等些许嬉闹,竟要被封禁受罚,何其不公!”
“我等本欲奔赴洪荒,踏平人族,立下盖世功绩,超越父皇与叔父,如今却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蹉跎岁月,荒废修为!”
“依我看,父皇便是年老多虑、太过怯懦!区区人族蝼蚁、巫族蛮夷,何须忌惮?偏偏还要拘束我等手脚,白白错失立威之机!”
十尊金乌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皆是怨怼,满心皆是不服。
无一人反思自身暴戾恶行,无一人感念帝俊庇护苦心,只觉是父皇束缚自身、打压他们的威名,胸中骄狂戾气愈发炽盛。
这满心牢骚、满腔怨愤,尽数落入隐匿一旁的准提耳中。
他低垂的眼眸里笑意愈发浓郁,心中算计彻底落地,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悲苦绝望的落魄模样。
时机已至。
准提身形一闪,故作踉跄狼狈之态,跌跌撞撞冲出,对着十尊金乌轰然跪地,声嘶力竭,满是绝望高呼:
“十位殿下救命!求十位殿下救救我妖族残存族人!”
突如其来的呼救,瞬间打断了十金乌的牢骚。
一众小金乌闻声侧目,见眼前妖族修士满身血污、狼狈凄惨,顿时来了兴致。
他们压下心中怒火,带着几分倨傲慵懒开口问道:“你是何方妖族?何故狼狈至此,又为何高呼救命?”
准提闻言,当即仰头,双目通红,泪水混杂脸上血水滚落,神情悲恸欲绝,当众哭诉人族与巫族的残暴行径。
“回诸位殿下,小的乃是妖族部族族人!”
“近些时日,人族与巫族愈发猖獗蛮横,全然不将我妖族放在眼中!”
“那些卑微人族,手持粗陋兵刃,结成杀伐战阵,四处劫掠我妖族驻地,但凡遇见弱小妖族,不分老幼,尽数屠戮,手段残忍至极!”
“无数妖族幼崽被他们生生剥皮抽骨,取我妖族精血炼药,扒我妖族皮毛制衣,尸骨堆积山野,血染千里荒土!”
“更有巫族蛮族,仗着肉身强横,横行边境,肆意碾压我妖族部族!
“他们徒手撕裂我族战将,硬生生抽取妖族妖丹淬炼肉身,践踏我妖族道途!”
“诸多传承久远的妖族小族,未曾招惹任何人巫二族,却被无端覆灭,族群尽灭,香火断绝!”
“我妖族世代栖息洪荒,恪守本分,可如今人巫二族横行霸道,视我妖族性命如草芥,日日屠戮、夜夜劫掠,无数族人惨死、无数部族消亡!”
“我等残众被逼得走投无路,四处逃窜,听闻十位殿下神威盖世、护佑妖族,拼死冲破封锁,一路奔逃至此,只求殿下出手,为我妖族做主,拯救残存族人!”
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准提刻意放大各族冲突的惨状,极尽渲染人巫二族的残暴,句句戳中十金乌的骄狂自尊,刻意挑起族群对立之恨。
原本就满心愤懑、心气骄狂的十尊金乌,听闻此言,瞬间怒火冲天,双目赤红,周身被阵法压制的太阳真火隐隐躁动,暴戾杀意彻底翻涌而起。
在他们看来,妖族乃是洪荒至尊,万族之首,唯有妖族碾压万族,岂容人巫二族欺凌屠戮同族!
准提的话,彻底点燃了十尊金乌的凶性。
一众小金乌义愤填膺,鎏金羽翼烈烈震颤,被阵法压制的太阳真火在周身隐隐沸腾,赤红火光映彻整片汤谷,个个面露杀伐厉色。
“放肆!区区人族蝼蚁、巫族蛮夷,也敢欺凌我妖族子民,简直不知死活!”
“我妖族执掌洪荒至尊道统,万族俯首,何时轮得到卑贱人巫二族横行霸道、屠戮我族!”
“你且安心!今日我兄弟十人在此立誓,定然踏出汤谷,荡平祸乱,狠狠教训这群胆大妄为的人巫二族,为惨死同族报仇雪恨,重振我妖族天威!”
众金乌怒声许诺,气焰滔天,满心都是踏平人族、碾压巫族的决绝,只待即刻破谷而出,征伐外敌。
其余九尊金乌尽皆被怒火冲昏头脑,唯独排行最末的陆压,此刻心神骤然一凛,心底升起一丝极致的违和与蹊跷。
他心性相较其余九位兄长更为沉稳,怒火翻涌之际,并未彻底失了理智。
汤谷乃是妖族禁地,父皇帝俊耗费无尽心力亲手布下封禁大阵。
其壁垒森严、天机锁闭,固若金汤,别说寻常妖族修士,即便是大罗大能、上古妖圣,若无帝俊法旨,也绝无可能擅自闯入半步。
可眼前这小妖,看似修为低微、满身伤痕、狼狈不堪,不过一介朝不保夕的边境残妖,竟能一路闯进水泄不通的汤谷腹地,直达他们囚禁之地,此事从头到尾,处处诡异,根本不合情理!
一念至此,陆压周身躁动的神火骤然收敛,双目骤然凌厉,死死盯住跪地的准提伪装之身,厉声暴喝:
“住口!你这小妖满嘴虚言、刻意挑唆!”
“你可知此地汤谷,乃是父皇亲手布设的至尊禁域,阵法锁天困地,无旨无人可入!”
“你区区一个边陲残妖,修为低微、狼狈逃窜,究竟是如何闯入封禁之地的?!”
“如实道来!若有半句虚言,今日无需人巫二族动手,我便当场焚你神魂,让你灰飞烟灭!”
陆压这一声厉声质问,如同当头棒喝,瞬间刺破眼前的虚假惨状,当场点醒了沉浸在愤怒与骄狂中的九大金乌。
九大金乌瞬间回神,脑中燥热褪去,恍然惊觉其中破绽,眼底的怒意转瞬化作凛冽凶光。
是啊,汤谷封禁无双,禁地无召不通,这小妖来历诡异,来路不明,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一时之间,九尊金乌周身杀意暴涨,十日神火隐隐蓄势,死死锁定下方的落魄妖族,目光冰冷、层层施压,一副得不到合理解释、便当场镇杀对方的决绝姿态。
被一众金乌死死紧盯,准提心中瞬间暗骂一声,暗忖陆压心思缜密、远超其余九子,果然不好糊弄。
他心底已然起了杀机,暗中冷哼,好个机敏的十金乌!
此子心性远超同辈,若此番浩劫之后得以存活、稳步成长,日后必成西方大患!
待来日大势已定,吾定要将你强行度化西方,日夜点化,磨你锐气、收你道果!
纵使心中算计翻涌,准提面上却丝毫不敢显露半分异常,依旧维持着诚惶诚恐、惊恐万分的模样,浑身瑟瑟发抖,连连叩首,语气惶恐又茫然,看似全然不知情由。
“诸位殿下饶命!小妖、小妖是真的不知其中缘由啊!”
“小妖一路被巫族追杀,身负重伤、慌不择路,心中唯一的念想,便是投奔十位殿下,求殿下庇护、求殿下为妖族做主!”
“小妖满心虔诚,心中默念殿下威名,只想着逃入汤谷求救,未曾想一路无阻,稀里糊涂便闯了进来,绝非有意擅闯禁地!”
为了取信众人,打消金乌疑虑,准提连忙起身,故作慌张胆怯之态,踉跄后退,一步步退出汤谷结界之外。
待身形彻底立于谷外,他又再度低头默念、快步上前,身形再次轻轻松松穿透封禁壁垒,重回汤谷之内。
一来一回,从容自如,毫无滞涩,全然不像触犯禁地,反倒像是汤谷阵法本就对他毫无阻拦。
这一幕,尽数落入十尊金乌眼中。
原本坚定的疑心,瞬间出现裂痕,一众金乌面面相觑,眼底的凶光渐渐褪去,心中惊疑不定。
连最为警惕的陆压,此刻也微微蹙眉,心生疑惑,难不成真是父皇阵法留有善意,对我妖族虔诚族人不设阻拦?
大金乌见状,心中疑虑彻底松动,生性骄狂的他本就急于踏出汤谷、立下功绩、彰显威名,此刻更是按捺不住。
“诸位兄弟稍待,我亲自一试!”
话音落下,大金乌振翅腾空,带着试探之意,朝着汤谷封禁结界飞去。
原本死死禁锢他们、压制神火的阵法壁垒,此刻竟如同形同虚设,没有半点阻拦之力,任由他身形轻松穿透,一步踏出汤谷禁地,立于云海长空之上。
外界清风拂面、天地开阔,无阵法压制,无壁垒阻隔,自由自在,毫无束缚。
大金乌心中狂喜,万丈豪情瞬间燃起,当即转身,隔着虚空,兴冲冲对着谷内九大金乌高声呼喊:
“诸位兄弟!无碍!汤谷阵法不知为何已然松动,我等可以自由出入,根本无需困守此地!”
听闻此言,谷内所有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剩余八大金乌尽数大喜过望,唯有陆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不安,依旧隐隐萦绕,挥之不去。
大金乌立在云海之上,胸中骄狂意气彻底翻腾开来,再无半分禁锢的憋屈。
他俯瞰谷内众人,只当方才种种蹊跷皆是天意使然,是父皇有意成全他们踏出禁地、建功立业。
大金乌振翅折返汤谷,随手取出几株品相不俗的先天疗伤灵草,抛给下方依旧一副惶恐怯懦模样的准提。
“既然你是忠心报信、为族请命,这份伤势便予你疗伤静养。”
大金乌语气倨傲,带着施舍般的淡然,全然没了先前的戒备,只当对方是一介忠心可嘉的底层妖族:
“你且寻地休养,暂且退去,今日我兄弟十人便为妖族出头,定要让人巫二族付出惨痛代价!”
准提连忙跪地叩拜谢恩,神色愈发恭敬谦卑,口中连连称颂十位殿下神威无量,心中却是冷笑不止,算计已然步步落地。
他装作感念涕零的模样,躬身退离,步履看似依旧踉跄,实则从容无匹,悄然隐入远方云海,彻底褪去身形。
陆压紧紧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心死死蹙起,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与诡异感不仅没有消散,反倒愈发浓重。
一切太过顺遂,太过蹊跷。
父皇布下的汤谷封禁大阵,怎会无端松动?
一个普通妖族残众,怎会轻而易举穿梭禁地?
种种疑点萦绕心头,挥之不去,如同阴霾笼罩心神。
可他尚未细想深究,其余八大金乌已然按捺不住,纷纷围拢上来,个个战意滔天,急不可耐地商议征伐大计。
“既然阵法已开,便是天予我等良机!此番正好顺势而出,踏平人族疆域,覆灭人族道统!”
“不止人族!那巫族蛮夷凶悍霸道,肆意屠戮我妖族族人,今日便连同巫族一并震慑,让洪荒万族皆知,我十日神威不可侵犯!”
“父皇怯懦多虑,束手束脚,白白错失无数良机。”
“今日我等自行决断,以真火焚尽外敌,立下万古功绩,届时洪荒皆会知晓,我金乌十子远胜父辈!”
众金乌你一言我一语,士气高涨,骄狂之心彻底蒙蔽心智,满心皆是征伐杀伐、立威扬名,无人深思其中隐患。
陆压数次欲开口劝阻,道出心中疑虑,奈何一众兄长尽数被建功立业的狂热裹挟,根本无人倾听。
“老十,休得这般畏首畏尾!区区人巫蝼蚁,何足惧哉?”
一名金乌转头看向神色凝重的陆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方才之事不过是巧合,天意助我,正是我等扬名立万之时,岂能因无端臆想错失良机!”
“没错!我等十日齐出,太阳神火焚天煮海,人族巫族根本不堪一击!”
众人纷纷附和,强势裹挟,硬是将满心不安、犹疑不定的陆压一同裹挟其中。
陆压暗自长叹一声,纵然心底警兆狂鸣,可一众兄长尽皆一意孤行,他终究难以阻拦。
第174章 凭本事“贷款”
众金乌心意已然彻底统一,再无半分迟疑。
十道鎏金羽翼同时震颤振开,破空而起。
飞出汤谷封禁之地,朝着辽阔无垠的洪荒大陆疾驰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天际云海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