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疑，渐渐到了尾声。
举手的人，少了。
程子训把众人的问题一一拆解完，又叮嘱了几句练功的忌讳，便端着茶碗，从讲案后走了出来。
他没有走向门口。
他沿着矮案之间的过道，慢慢地走，看谁的笔记有疑，便停下来指点两句。
走着走着...
走到了末排。
停在了罗影的案前。
“新来的。”
程子训在他对面，随意地蹲坐下来，把茶碗搁在案角:
“听明白了多少？”
罗影忙欠身:
“回师兄，九重法诀，都记下了。概念...也大致通了。”
“哦？”
程子训挑了挑眉，随口考了一句:
“第五重转第六重，心神为何要先收后放？”
“回师兄。
第五重界壁初成，心神外张已到极限。
若不先收，第六重的契约之线，无处落锚。
先收一分，让出锚位，再放...线，才能钉进界壁里。”
程子训端着茶碗的手，停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粗布短褐的少年，认认真真地，重新打量了一遍。
这个答案，方才的答疑里，没人问到。
法诀上，也没有明写。
是要把九重整个理念吃透了，自己悟出来的东西。
第一次听...就悟到这一层了。
“好。”
程子训点了点头，没有多夸，只是把那点欣赏，收进了眼底。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满轩都微微一静的话。
“你有没有，想问的？”
罗影一怔。
邻近几张矮案的人，都下意识地望了过来。
规矩，班外人不可提问。
这规矩满班皆知，程师兄...自然也知。
可这位师兄就这么蹲坐在案前，望着罗影，目光平平常常:
“规矩是他们护我时辰立的，心意我领。”
“可我自己的时辰，我自己做主。”
“课讲完了，这会儿的工夫，是我自愿的。”
“问吧。”
罗影的心口，又是一热。
他不再推辞。
这样的人面前，推辞才是辜负。
“师兄。”
他斟酌着，把心里那个念头，问了出来:
“我想问...这世上，有没有能提升御兽资质的禁术？”
“资质平平的兽，进化之门黯淡的兽...有没有法子，把它的根骨，往上提一提？”
这个问题一出，邻近几个竖着耳朵的，都露出了几分讶异。
新来的不问方寸界，问这个？
程子训却没有讶异。
他想了想，竟然真的点了头。
“我们人族既是唯一的辅助种族，又怎会没有呢？”
“有。”
“而且，不止一筹...”
第132章 大师契球
罗影的呼吸，顿时一屏。
“这事，得从头讲。”
程子训把茶碗往案上一放，盘腿坐正了，又摆出了讲课的架势。
邻近几张矮案的亲传，见状也悄悄挪了挪身子，往这边凑。
程师兄的“从头讲”，在这个班里是出了名的。
一个问题，他能从根上刨起，刨出一整套学问来。
这样的机会，谁也不舍得错过。
“你如今在县学，学的御兽术，都是单打独斗的术。一道法诀，一门功夫，自己练，自己用。”
“练成了，是一门。练不成，也就是一门。”
“府学的御兽术，不一样。”
“府学的术，大半是成体系的。
术与术相连，术与学相配...
尤其是，和御兽培养学、御兽制物学，这两门大学问，搭着用。”
“术是骨，学是肉。”
“光有术，没有配套的丹药器物，使不出三成威力。
光有丹药器物，没有术做引子，那就是一堆死物。”
“骨肉相合，才是完整的一门本事。”
程子训竖起一根手指：
“给你说个传说里的，你就明白这个'搭配'，是什么分量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连带着，邻近几案的呼吸，都放轻了。
“传闻，御兽术的巅峰，有一门【大师契约术】。”
“此术，需搭配御兽制物学炼制的一枚球体...术为引，球为器。”
“御兽师将术法灌注球中，掷出...”
“施术之后，只要那枚球，触碰到御兽之身...”
程子训顿了顿，一字一字：
“便可强制契约。”
“任何无主的御兽。”
“不问等阶，不问血脉，不问它愿不愿意。”
“包括...神兽。”
轰。
罗影的脑海里，炸了一道惊雷。
触碰，即契约。
强制。
不问等阶。
包括神兽。
一枚球...
契约这门学问，他钻研了大半年。
他比谁都清楚，一场寻常的契约，要焚香，要引灵，要御兽点头，要心神相合...
环环相扣，缺一环都成不了。
而这门传说里的术，把这一切，全省了。
一枚球砸过去，碰着了，就是你的。
这已经不是契约了。
这是...收服天地。
他前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印象，忽然一闪而过...
一枚红白相间的球，一道白光...
又被他按住，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邻近几案，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强制契约...神兽也行？那岂不是...”
“难怪叫大师契约术...”
显然，这个传说，不少亲传也是头一回听。
连那位见多识广的周明礼，都听得直了眼。
“当然，这是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