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训摆摆手,把满轩的心神收了回来:
“球体的炼法,早已被官方宣告'失传'。
术的完本,据说只在省学的秘库里。”
“是真失传,还是锁起来了...不好说。”
“听个意思就行。”
他说“官方宣告”四个字的时候,语调平平。
可罗影听出了那里头,藏着的一点别的东西。
这样的术,若真存在...
哪个坐在高位上的人,敢让它流传于世?
“说回你问的...提升资质。”
程子训把话头拉了回来:
“这一脉,也是成体系的。从上到下,一层一层,各有各的路数。”
“顶上,也有个传说。叫【点化术】。”
“传闻上古的御兽仙官,修为通天。见着资质好的凡兽,一指点在额头...”
“灰雀化鹰。”
“鲤鱼跃龙门。”
“资质、血脉、根骨...一指改命。”
“点化点化,点石成金,化凡为灵。
这一门,连典籍里都只剩个名字了。”
“这个,也是听个意思。”
“但往下...”
程子训的手指,在案上点了点。
这一点,把满轩的心神,从缥缈的传说里,点回了实地。
“府学里,就有实打实能学的。”
“名字叫【凝萃术】。”
“此术,以御兽师心神为引,配合御兽制物学炼制的【萃灵液】,日日为御兽温养根骨。”
“术是熬,液是料。”
“你的心神是火,萃灵液是汤,御兽的根骨是那口锅...小火慢煨,日日不辍。”
“一天一淬,百日一转。把兽材灵植里的精粹,一丝一丝地,凝进御兽的血肉根骨里。”
“急不得。火大了,伤兽。火断了,前功尽弃。”
“可只要熬住了...”
“一转下来,资质提一小筹。
三转下来...
一只进化之门黯淡的凡兽,那扇门,能给它生生淬亮了。”
“府学的兽坊里,年年都有这样的例子。
入学时人人摇头的劣种,三年凝萃,出来的时候...脱胎换骨。”
“从前挑剩下没人要的,出门时,几家宗族抢着开价。”
罗影的心口,砰砰地跳了起来。
凝萃术。
不是传说,不在秘库。
实打实的,府学就能学的。
一天一淬,百日一转,三转淬亮进化之门...
老黑的那扇门,有救了!
那条青铜色的细线,那条他至今参不透的路...
若能先把老黑亏空的根骨填上,把资质淬上去,那条线,或许就能亮得再快一些,再宽一些...
可这股热气刚涌上来,一盆冷水,紧跟着浇了下去。
罗影自己就把账算清了。
府学。
四个月后大考。
考上了,入学。
凝萃术不知在府学入学后多久才会开教。
自己也不知需要多久才能学会这门御兽禁术。
而且...这门禁术还需要搭配御兽制物学的底子,才炼得出萃灵液。
学会了,还得一天一淬,百日一转,三转就是三百日...
一层一层地摞下来...
最快最快,也是一年开外的事了。
而老黑的寿数,只剩两年多。
这两年多,还是安安稳稳养着、一点重活不沾的两年多。
契约要趁早。
契约之后,还要温养,要进化,要进阶...
每一步,都要时间。
对于老黑而言,每一天都是珍贵的。
进化仪式对兽的根骨消耗极大,越到暮年,越经不起折腾。
真等到他从府学把凝萃术捧回来,老黑怕是...
罗影的手,在案下慢慢攥紧了。
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的眼前,晃过那个断了角的脑袋,晃过那双把断角拱到他脚边时,又踏实又欢喜的大眼睛。
牛哥把最后的精气,都撞给了他。
他不能让牛哥,等一场赶不上的救赎。
心中刚燃起的希望,又觉得...太久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抬起头,追问了一句。
声音里那点压不住的急切,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师兄。”
“这种提升资质的术...只有府学,才能学到吗?”
“县学里,或者别的什么路子...能不能更早一些?”
程子训看着他。
看着这个少年眼里那点藏不住的火苗。
这位师兄没有笑话他的急,也没有敷衍地安慰。
他只是安静地看了两息,像是从那点火苗里,看出了什么。
问这话的人,心里都装着一只等不起的兽。
他当年,也这么急过。
他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
“原则上,是这样的。”
“凝萃术这一脉的东西,术在府学的功库里,萃灵液的方子在府学的丹坊里。
都是府学的看家本钱,看得极严。”
“县学...连抄本都没有。”
罗影的心,往下一沉。
“但是...”
程子训话锋一转:
“学不到术,不意味着...不能帮御兽提升资质。”
罗影的眼睛,倏地亮了。
“师兄的意思是?”
“术,是死的。路子,是活的。”
程子训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慢慢地道:
“这黑土县里,就有一个地方...
不用你会凝萃术,也能让御兽的资质,实打实地往上走。”
“是什么地方?”
罗影的身子,不自觉地前倾了。
邻近几张矮案的人,也都竖起了耳朵,连笔都停了。
显然,这个答案,连不少亲传都不知道。
程子训放下茶碗。
缺口的碗沿,磕在案上,一声轻响。
满轩寂静里,他望着罗影,缓缓地,吐露出了三个字:
“蜕龙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