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眼下不够,差着数目有点大。”
“一时半会儿,凑不上。“
“所以...我来你这,想想办法。”
就这么几句。
不遮,不掩,也不哭穷。
家底摆在那儿,满书院谁不知道他是稻花村出来的。
装阔,才是笑话。
这也是罗影的真心话。
心里的账,他清楚得很。
小玄体内的能量,早就满溢了,卡在入阶的门槛前。
不入阶,禳灾就不能大规模使用,施展不开。
施展不开,就挣不来银子。
挣不来银子,就换不起书院的令。
死结。
而宋家的考验,分文不取。
解结的刀,就在这儿。
宋立听完,沉吟了一息。
然后他放下茶壶,答得干脆:
“我应了。”
罗影微微一怔。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
准备好了被盘问,被掂量,被“回去等消息”。
可宋立就这么...应了。
“考验开放给全县,本就是朝廷的章程,分文不取。”
宋立温声解释:
“罗兄要参加,递个帖子的事。
我明日一早,报给府里的大管事,给你的蚁,录个名册。”
“至于考验的章程...我宋家考的是'用'。”
“你的蚁,进我宋家的产业做活。
做什么,管事的安排。
做到府里觉得,看清楚了,令就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诚恳:
“罗兄那只蚁的本事,满县城都传遍了。禳灾降殃,是正经的大用。”
“我会跟管事的交代清楚。断不会让人,拿寻常牲口的活计,去糟践它。”
......
出了宋府,天色已经暗了。
宋立执意送到街口。
罗影独自走在回书院的路上,东街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他的脸上,平平静静。
心里,却在一笔一笔地复盘。
顺利。
顺利得超出了预期。
递帖,录名,参加考验...
这一路,宋立一个铜板没收,一句刁难没有,连缘由都体谅着没有多问。
可罗影一点都没有松劲。
因为他今天来,求的从来不是“参加考验”。
参加考验,本就是朝廷章程里白纸黑字写着的,分文不取,人人有份。
这一步,谁都能走。
真正的门,在后头。
做到宋家觉得“看清楚了”为止。
看多久,算看清楚?
什么样,算过了?
金教习说得明白...一念之间。
罗影抬起头,回望了一眼来路。
暮色里,宋府那两扇黑漆大门,已经看不真切了。
只有门前两头碎岩犀的轮廓,还蹲在灯笼的光晕边上,像两座沉默的小山。
他的心里,藏着一个计划。
一个从冯教习点透五令淬体那晚,就开始生根的计划。
可计划归计划。
在落子之前,他必须先亲眼验一样东西。
这枚攥在世家一念之间的进阶令...
到底,有多难拿?
第94章 两个月后
两个月,一晃就过去了。
秋收都收完了,宋府后园的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地。
罗影又一次登门。
宋立在二门迎他,脸上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歉意。
“罗兄。”
“大管事那边...还是那句话。”
宋立叹了口气:
“再看看。”
两个月了。
小玄在宋家的产业里,没有一天闲着。
头一个月,在城南的粮仓。
仓里常年积着陈粮的浊气,小玄的禳灾一日一收,一个月下来,仓里连耗子都绝了迹,粮官逢人就夸。
第二个月,跟着宋家的车队,走了两趟短线。
那降殃一出,心怀恶意的野兽纷纷溃败。
两趟下来,车队连个马掌都没掉过。
押车的把式们私底下说,这蚁带在队里,比多雇两个护卫还踏实。
活,桩桩件件,做得漂亮。
管事的评语,一次比一次好。
可那枚令,就是不发。
问起来,永远是那三个字。
再看看。
“罗兄若是等不及...”
宋立的声音低了几分:
“可以把小玄取回去。这两个月的活白做了,是我宋家对不住你。”
“我再想旁的法子...”
“无妨。”
罗影摇了摇头,答得平平静静。
他蹲下身。
小玄从廊柱的阴影里爬了出来,六足轻快,爬上他的手背,用触须蹭了蹭他的指节。
两个月不曾同眠同起,可血契连着,一天都没断过。
罗影伸出指尖,轻轻抚了抚它背上那座琥珀色的城垒。
指尖落下的那一瞬。
他闭了闭眼。
一缕玄之又玄的感应,顺着血契,在两人的命数之间流转。
那是两条缠在一起的线。
他的命,小玄的命,绞成了一股。
只要小玄在他一里之内,这股绞紧的命数,就是他的甲。
刀砍不进,火烧不着。
【命轨术】。
这两个月,老生班里,他新学会的头一门血契禁术。
同一缕感应里,还沉着另一层。
像一根绷着的弦,系在小玄的命门上。
真到了那万分之一的关头,致命的一击落下之前,这根弦会先一步拉响,把小玄整个拽回契约之中。
【归巢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