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考验的尺子,握在谁手里,谁就能定这尺子的长短。”
“你的兽好,人家一念,尺子就短。”
“你的门第不够,脸面不足,或是...人家家里正好有兽等着用这枚令...“
金教习没有把话说完。
他只是淡淡地补了一句:
“一念,尺子就长。”
“朝廷不管吗?”
他自问自答:
“管。”
“每年,郡府核各家发出去的令。发给了什么兽,兽后来入阶没有,成色如何...笔笔有账。”
“发得滥的,削份额。发得刁的,坏名声。”
“可一念之间的事,账上怎么记?”
“周家说那只兽底子虚,你能证明它底子不虚?”
“柳老太爷说缘分未到,你能把缘分,写进状纸里?”
金教习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没再往下说。
台下,王健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他听懂了。
他从小在柜台后头听他爹跟官面上的人打交道,这里头的分寸,他门儿清。
明面的规矩,是好的。
考验免费,凭本事拿令,朝廷年年核账。
哪一条拎出来,都挑不出错。
可这筛子最要命的地方,就在那三个字上。
一念间。
念在人心里。
人心,没有账。
这才是三千年的仙朝。
黑的,从来不写在明面上。
金教习搁下茶碗:
“不过,你们的运气不差。”
“潜鳞书院,身为县学,每年也有一份令额。”
“书院的考验,最是简单明了...嘉奖。”
“你在书院里挣的每一分嘉奖,记的每一笔功,就是书院对你的考验。”
“攒够了数,去兽储库,换令。”
“不用放对,不用坐静室,更不用给谁家拉三个月的磨。”
满堂老生,深有体会地点了点头。
他们中的大半,御兽的进阶令,就是拿几年攒下的嘉奖,一点一点换来的。
这也是穷学子挤破头也要进书院的缘故之一。
书院这道筛子,筛的是学业,是功劳。
至少在这道墙里头...
肯下苦功的人,能凭本事,给自家的兽,挣出一条上进的路。
第81章 入阶之仪
“第一样,讲完了。”
金教习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样。”
“拿到了令,不等于入了阶。”
“令,只是路引。”
“路,还得兽自己走。”
“这最后一步,叫【入阶仪式】。”
他环视一圈:
“说是仪式,其实是一场考。”
“考什么?”
“考这只兽,配不配脱这身凡胎。”
“而这场考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
金教习的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考题,族族不同。”
“每一族的兽,考的都是它这一族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顿了顿。
“我举两个例子。”
“就举你们最熟的。”
“【无惧蚁】。”
三个新人的耳朵,齐齐竖了起来。
“无惧蚁的入阶仪式,叫【火行】。”
“设一条三丈长的火道。道底铺炭,两壁喷焰。”
“蚁,从这头,走到那头。”
“不许跑。不许停。不许回头。”
“一步一步,走过去。”
金教习的声音很平:
“你们想想,无惧蚁靠什么进化的?无畏之心。”
“可无畏这个东西,有真有假。”
“血气上头的无畏,是假的。那叫莽。火一烧,疼一钻心,腿就软了。”
“明知会疼,疼了也不乱步子的无畏,才是真的。”
“火行考的,就是把这份无畏,放在火上,烤出真假。”
“走过去了,凡胎脱去,脱凡器官,就在那一路的灼烧里,炼出来。”
“走不过去...”
他淡淡地道:
“抬出来,养伤。养好了,拿着令,下回再来。”
“进阶令认兽不认次。一日不成,令一日有效。”
台下,李子诚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手背上,小勇的图案微微地烫。
【无惧蚁】的入阶仪式,就已如此困难了...
那【赴难勇蚁】呢?
他清楚...小勇未来的路,不好走。
“再举一个。”
金教习抬手,拍了拍自己的掌心。
“【伏岳虎】。”
“虎类的仪式,和蚁,是两个路数。”
“伏岳虎的入阶仪式,叫【负山】。”
“取一块与虎身等重的山岩,压在虎背上。”
“虎,驮着它,站着。”
“不考走,不考跑。”
“就考站。”
“站满三个时辰。”
“腿不弯,背不塌,吼不出声。”
金教习环视台下:
“你们要问了,虎是杀伐的兽,考它站着做什么?”
“因为伏岳虎这一族,安身立命的根本,从来不是那口爪牙。”
“是那个'伏'字,那个'岳'字。”
“如山之稳。”
“爪牙再利的虎,底盘浮的,遇上真正的大敌,三招就露了怯。”
“唯有把一座山驮在背上,还站得住的...才配叫伏岳。”
“我那头伏岳,当年负山,站到第二个时辰,后腿抖得像筛糠。”
金教习说到这儿,语气缓了缓,像是想起了旧事:
“我在场外看着,心疼得直转圈。”
“可我不能出声。仪式之中,主人出一声,即为废考。”
“它就那么抖着,驮着,一声不吭,站满了三个时辰。”
“卸岩的那一刻,它趴下去,半天没起来。”
“可等它再站起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