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其性至柔,亦至险,鸿毛不浮,不可越也。
若能以此证道,攻守兼备,玄妙无穷。
然而,弱水果位空悬已久,争夺者绝非她一人。
且她身为女子,在某些老牌势力眼中,或许便“先天”弱了一筹。
左清秋的成功,像一束光,刺破了笼罩在她心头的某些阴霾。
女子又如何?
女子同样可参玄悟道,同样可勇猛精进,同样可力压同辈,证得那长生不朽的金丹大道!
左清秋能做到,她董云珺,为何不能?
即便前路艰难,即便希望渺茫,但至少,有人证明了这条路,并非绝路。
“紫虚真君能以阴雷证道,我董云珺,亦当以弱水问道!”
她缓缓握紧了凭栏的玉手,指节微微发白。
但其眼中那抹坚定之色却愈发炽亮,如同两颗燃烧的大日,倒映着万顷湖光。
当那九龙拉棺的磅礴气机彻底远去,消失在她的感知之中,董云珺依旧伫立原地,久久未动。
湖风拂面,带来湿润的水汽与淡淡的花香,吹动她的裙裾与发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份震撼、这份激励、这份不屈的信念,深深吸入肺腑,融入元神。
眼中的崇拜与羡慕,渐渐沉淀,化为更加深沉、更加不可动摇的决心。
她转过身,目光投向脚下云雾缭绕的水月宫,投向那些在亭台楼阁、林间水畔修炼、忙碌的宫中弟子们。
她们之中,亦有许多天资聪颖、心向大道的女子。
“我不仅要自己证道真君,更要为水月宫,为天下向道的女子,闯出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董云珺心中默念,道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坚定。
她不再停留,身形翩然,如同凌波仙子,自揽月台飘然而下,向着水月宫深处,她的闭关静室而去。
她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精进修为,参悟弱水真意,争取早日求得弱水果位金性,获得冲击弱水果位的入场资格。
那场九龙拉棺,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一场震撼的奇观,更是一声响彻灵魂的号角,一个清晰无误的昭示:
女子,同样可以顶天立地,同样可以万载逍遥!
这条登天之路,她董云珺,走定了!
第182章 山外青山楼外楼
九龙拉棺,行于九天,横贯大半个中土地界,终是近了那云海翻腾之处。
一片苍翠连绵、气象万千的山脉铺陈开来,楼阁殿宇依山而建,飞檐斗拱在云霞间若隐若现,瑞气千条,灵禽翔集。
正是太华门仙门根基所在。
左清秋坐于龙首,感应到山门在望,心念微动。
那九条威风凛凛的千丈巨龙,身形开始无声无息地收缩。
待行至太华门护山大阵之外,一座孤峰耸立、气氛肃穆苍凉的山峰上空时,九条巨龙已收缩至仅剩十丈长短,通体化为九道凝练到极致的紫黑色龙形虚影。
而那具原本如同小山般庞大、铭刻星辰山川的青铜外层棺椁,亦同步缩小,外层棺椁的材质仿佛化为流动的青铜液体,向内层棺椁贴合,最终严丝合缝地融为一体。
“落。”
左清秋轻吐一字,身形自龙首飘然飞起,月白宫装随风轻扬。
下方,九道龙形虚影托着那具合一的青铜棺椁,缓缓降下,稳稳落在这座孤峰顶端一处黑色玄岩平台上。
平台周围,古松遒劲,石碑林立,气氛庄重而寂静。
此地,便是太华门历代先贤、有功之臣的长眠之所——墓碑峰。
棺椁落定,九道龙形虚影发出一声低沉嗡鸣,旋即彻底崩散,化为漫天细碎璀璨的紫黑色电芒,如同夏日星河倾泻,缓缓融入四周天地灵气之中。
只余空气中淡淡的雷霆气息,以及那具沉默的青铜棺椁,静静置于玄岩之上。
几乎在棺椁落地的同时,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自太华门各处飞出,瞬息间便跨越长空,落在墓碑峰顶,化为数道身影。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玄色云纹道袍,头戴古朴莲花冠,面容清癯,三缕霜白长须垂至胸前的老人。
正是大长老,清微真人。
清微真人身旁,是十大长老中的其余几位,文华真人、烈阳真人、碧波真人等皆在此。
此刻,他们望着那具青铜棺椁,感应到其中熟悉却陌生的微弱道韵残留,皆是神色复杂,有激动,有感慨,亦有深深的悲凉。
“秋儿,”清微真人率先开口,他目光温和地看向左清秋,“一路……辛苦了。”
他没有先问棺椁,没有问神魔古战场的凶险,只是道了一声辛苦。
左清秋对着清微真人及诸位长老,道:“大长老,诸位师伯师叔。幸不辱命,已将师尊遗骸,迎回宗门。”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目光转向那具青铜棺椁,眼神柔和了一瞬,旋即恢复清冷:“葬礼的一应事宜,就麻烦大长老了。”
清微真人颔首,“元雷师弟之事,乃宗门大事。老夫自会亲自督办,一应规制,皆按最高仪典准备,定让元雷师弟风风光光,入土为安。”
“有劳大长老。”左清秋随即道,“我需去将蝶衣师姐接回。师姐乃师尊唯一血脉,葬礼需她在场。”
清微真人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怅惘。
“蝶衣那孩子……唉,去吧,速去速回。元雷师弟遗骸回归故土,她这个做女儿的,葬礼时理当在场。”
左清秋不再多言,对众人微微点头示意。
下一刻,她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在身前虚空中,随意一划。
“嗤啦——”
一道漆黑裂缝,凭空出现。
裂缝不大,仅容一人通过。
但其出现时,墓碑峰顶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嗡鸣,周围光线微微扭曲。
左清秋一步踏入裂缝之中,月白色的身影瞬间被那深沉的黑暗吞没。
紧接着,裂缝急速合拢,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
只有峰顶上残留的一丝空间波动,证明着方才有一位金丹真君,以此地为起点,跨越了不知多少万里的山河。
清微真人望着左清秋消失的地方。
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山风呜咽,掠过万千树梢,如泣如诉。
——
两日后,东土地界。
天空蔚蓝如洗,阳光毫无阻碍地泼洒下来,照耀着下方翻滚涌动的无边云海。
云海厚重如棉,时而如波涛汹涌,时而如平湖静谧,在日光下折射出金边,瑰丽壮观。
偶尔有罡风撕开云层,便可窥见下方大地的景象。
阡陌纵横,城郭俨然,无数凡俗城池、村镇星罗棋布,人烟稠密。
正值午后,一些较大的城池上空,甚至能看到袅袅炊烟汇聚成的淡青色霭气。
市井的喧哗声固然传不到这九天之上,但那勃勃的生机与烟火气,却仿佛能穿透遥远的距离,依稀可感。
一道身姿窈窕的白色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云海之上。
正是左清秋。
她此时踏虚而立,周身气息完美地融入周遭天地,若非目视,几乎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她俯瞰下方苍茫云气与零星显露的凡间景象,目光沉静,无悲无喜。
一种冥冥中的因果牵扯,如同心湖中一根清晰颤动的弦,为她指引着正确的方向。
那是深厚羁绊在更高维度留下的涟漪,寻常修士无从感知,于已然触及部分天地法则的金丹真君而言,却如暗夜明灯。
她的视线投向东南方向。
穿透层层云雾,在约莫三千里外,一片地势相对平缓、灵气却颇为清灵的区域,有一座青翠的山峦。
山势不高,起伏柔和,宛如大地母亲随意放置的一枚碧玉簪。
山上植被茂密,以各类竹子为主,风过处,绿涛阵阵。
故名“小竹山”。
而在小竹山靠近山顶的向阳坡上,竹林掩映间,隐约露出一角青瓦白墙,一道微弱的香火愿力气息,袅袅升起,融入山间清灵之气中。
玉真观。
在她的感知中,那缕熟悉的气息,就在那座小小的道观之中。
下一刻,她的身形自云海上凭空消失。
没有遁光,没有声息,仿佛化作了一缕清风,融入了无处不在的天地灵炁之中。
小竹山对面,是一座更为陡峭些的山峰。
左清秋的身影,出现在小竹山对面的一株高大苍松的横枝上。
她并未站立,而是随意坐下,修长的玉腿自然垂下。
白衣如雪,在苍翠松针与灰褐枝干间,显得格外醒目,却又奇异地和谐,仿佛她本就是这山、这树、这景的一部分。
她的目光,平静地投向对面小竹山上的那座道观。
玉真观规模不大,堪称简朴。
观门是两扇褪了色的朱漆木门,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刻着“玉真观”三个朴拙的道家符箓体字,漆色斑驳。
透过稀疏的竹影,可见观内是简单的三进结构。
前院应是主殿所在,殿顶的青瓦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中院似乎有厢房、斋堂。
后院则被开辟出来,种了些寻常菜蔬,青绿一片,生机盎然。
整座道观没有任何彰显神异的阵法光华,香火愿力也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它就像东土大地上无数个寻常道观一样,倚山而建,清修自持,接纳着附近山村镇民偶尔的香火,维持着最简单的传承。
观中仅有的一道修士气息,也刻意收敛到了极致,混同于山间清气、草木芬芳之中。
若非左清秋以因果牵引,单凭神念扫过,很可能就会将其误认为是个稍有修为、懂得养生术的老道士。
第183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加更,求追订,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