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内一片寂静,众弟子皆已安歇。
杨昱换了一身黑色劲装,将母亲书信贴身收好,又取了几件随身之物,悄悄出了寝房,来至藏宝阁。
藏宝阁是方寸山收藏法宝、典籍之处,平日有弟子看守,不得擅入。
今夜看守的是两位师兄,平日与他关系尚可。
杨昱心中暗叹,默默说声对不住了。
他从怀中取出两个“瞌睡虫”,吹口气化作两点微光,悄无声息飞向看守弟子。
二人只觉一阵困意袭来,不及反应,便背靠墙壁,沉沉睡去。
杨昱闪身入阁,他目标明确,直奔东南角一处木架。
架上陈列诸多法宝,有宝剑、宝镜、宝塔、宝瓶,琳琅满目。
杨昱目光扫过,落在角落里的一张金弓和一只银弹子之上。
弓以精金打造,弦乃蛟龙之筋,银弹子以玄银炼制,一发三弹,弹无虚发,威力惊人。
他曾见过师父演示,一弹射出,可开山裂石,三弹齐发,便是金仙也要避其锋芒!
杨昱取下金弓银弹子,又取了几瓶灵丹,一沓符箓,这才悄然离去。
出了藏宝阁,他故意弄出些动静。
值夜弟子闻声赶来,见二位师兄倒地,藏宝阁门大开,看清歹人面目,不由大惊:“杨昱师弟!你…你这是作甚?!”
杨昱不答,返身便走。
那弟子追来,杨昱回身一掌,掌风凌厉,将那弟子震退数步。
这般动静,顿时惊动更多弟子。
“有贼人!”
“快来人啊!”
“藏宝阁失窃了!”
呼声一起,顿时惊动四方。
不多时,灯火通明,数十名弟子从各处涌出,将杨昱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正是大师兄圆真,年约三十,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业已成仙,乃是当代弟子之首。
圆真见是杨昱,又见他身后金弓、腰间斧头,面色一沉:“杨昱师弟,你这是何意?深夜盗取宝物,欲往何处?”
杨昱止步,环视众人,但见师兄们面色惊疑,他心中苦涩,却不得不硬起心肠,面无表情道:“大师兄,诸位师兄,杨昱有不得不为之事,今日必须下山,还请诸位行个方便,不要拦我。”
圆真喝道:“胡闹!你速将宝物归还,随我去见师父请罪,尚可从轻发落!”
杨昱摇头:“恕难从命。”说着,身形一动,便要硬闯。
圆真大怒:“冥顽不灵!布阵!”
第264章 得斧
一声令下,众弟子各站方位,布下“北斗七星阵”,将杨昱困在阵中。
杨昱冷笑一声,也不多言,取出金弓银弹,弓开如满月,弹去似流星。
众弟子不及躲避,被纷纷击倒退,阵势顿时大乱。
圆真见状,又惊又怒:“好胆!”
他身形一晃,已至杨昱身前,一掌拍出,掌风凌厉,带着雷鸣之声。
杨昱不闪不避,反手一掌迎上。
双掌相交,轰的一声巨响,气浪翻滚,周围弟子皆被震退数步。
圆真倒退三步,杨昱却只退一步,高下立判。
众弟子皆惊。
杨昱入门不过八年,竟能与大师兄对掌而不落下风,实在惊人!
圆真面色凝重:“师弟,你当真要叛出师门?”
杨昱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咬牙道:“得罪了!”说罢,身形如电,直扑山门。
圆真急追,众弟子也各施手段,要将杨昱留下。
杨昱银弹连发,所向披靡。
不多时,已至山门之前。
守门弟子见势不妙,急要关闭山门。
杨昱大喝一声,搭弓射箭。
一道乌光闪过,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精铁所铸的山门,竟炸开一道裂缝!
杨昱闪身而出,回头对追来的圆真等人一拱手:“诸位,后会有期!”
圆真等人见他状,又惊又怒,正要再追,忽听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罢了,由他去吧。”
众人回头,见须菩提祖师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圆真急道:“师父!杨昱盗宝叛逃,罪大恶极,弟子这便去将他擒回!”
祖师摇头:“不必追了。他既去意已决,强留无益。此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
说罢,转身缓步而去,留下众弟子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圆真望着祖师背影,又看看破损的山门,长叹一声,吩咐弟子修缮山门,清理现场。
这一夜,方寸山上下,无人入眠。
......
却说陆昭离了方寸山,驾云回天,一路之上,反复琢磨祖师所赠诗偈。
思虑间,已至南天门外。
增长天王率众天将迎候,陆昭略一颔首,径直入内,往通明殿而去。
玉帝已在殿中等候。见陆昭进来,放下手中奏章,温声道:“爱卿回来了,见过云花了?”
陆昭点头称是,禀道:“云花公主在桃山暖阁之中,一切安好,只是思念夫君孩儿,神色憔悴。臣已转达陛下旨意,命她静思己过。”
玉帝默然片刻,叹道:“她自找的,若安分守己,何至于此?”
顿了顿,忽而话锋一转,“卿见过杨昱了?”
陆昭心中一凛,暗道果然瞒不过。
他面色不变,拱手道:“公主托臣送书给他,因臣奉旨监守,不便与杨昱相见,便顺路去了灵台方寸山一趟,托其师须菩提祖师代为转交。”
玉帝“哦”了一声,淡淡道:“那杨昱如今怎样?”
陆昭将杨昱近况如实道出,毫无隐瞒:“回陛下,杨昱天资聪颖,心性坚毅,在须菩提祖师门下勤修八年,已于日前结丹成道,修成仙体。祖师赞其天纵之才,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殿中侍立仙卿闻言,俱露惊容。
不过八年,便从一介凡童结丹成仙,这份天资,实是骇人听闻。
在场诸位,当年成仙,少说数十年,多则上百年。
而杨昱只用了八年,这已不是“奇才”二字可形容,简直是妖孽!
托塔天王抚须沉吟,哪吒太子眼中闪过一抹激赏,太白金星连连点头。
玉帝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道:“倒是个有造化的。”
不知是否是错觉,他说到“天纵之才”四字时,玉帝眼底极快闪过一丝欣慰,那是一种长辈看到晚辈有出息时,自然流露的赞许。
心念电转,陆昭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道:“杨昱重情重义,得须菩提祖师真传,习得诸般神通。若知生母被囚桃山,以他脾性,定会来救,请陛下早作防范。”
此言既是提醒,也是试探。
他想看看玉帝对杨昱,究竟是何态度。
“不必管他!”玉帝闻言冷哼一声,“一介凡夫之子,侥幸得道,能翻起什么风浪?”
“是。”
陆昭低下头去,心中已有了答案。
......
杨昱一路下山,心中却无半点喜悦,只有沉重。
叛出师门,打伤同门,盗取宝物,这些行径,实非他所愿。
可为了救母,他不得不为。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他寻了个山洞,钻了进去。
洞中昏暗,唯有洞口透入些许月光。
杨昱靠在石壁上,喘着气,肩头伤口还在渗血。
他取出金疮药,敷在伤口上,又服下一颗丹药,运功调息。
半个时辰后,伤势渐稳。
杨昱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金弓、银弹子,细细观瞧。
好宝贝!
救母之路,凶险万分,有此二宝在手,也多几分把握。
他将宝物收好,又取出母亲书信,就着月光又读了一遍。
每看一次,心中之念便坚定一分。
娘,等我。
正此时,洞外忽有歌声传来,有远及近: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
歌声苍凉古朴,在山间回荡。
杨昱听了一会,鬼使神差起身出洞。
定睛看去,但见月光之下,樵夫担着柴自山道行来。
那汉子年约四旬,面如古铜,额阔顶平,气度不凡。
杨昱上前,拱手道:“这位老哥请了。”
樵夫停下脚步,放下柴担,还礼道:“小哥有礼。夜深人静,怎的宿此荒山?”
杨昱扯谎道:“在下欲往西去,不知路径,敢问此是何处?”
樵夫笑道:“此乃灵台方寸山,属东胜神洲地界。顺着这条山道,行三百里,便有人烟。”
杨昱谢过,忍不住问道:“老兄深夜砍柴,不惧虎狼么?”
樵夫哈哈一笑:“我在此砍柴三十年,虎狼见我,也要绕道而行。”他打量着杨昱,忽道,“小哥面有愁容,可是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