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她深吸一口气,面色恢复如常。
“知道了,你先退下罢。”
“是。”
采蘋前脚离开,铁扇仙后脚猛地起身,在阁中来回踱步,罗裙曳地,环佩轻响。
良久,她停下脚步,眼中闪过决然之色,又把采蘋叫了进来,吩咐道:“本宫要外出些时日。你且在此看好门户,任谁来访,便说本宫闭关修行,正值紧要关头,不能见客。”
采蘋一惊:“公主,您要去找陆真君?”
铁扇仙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道:“此去不知几日能回,洞中诸事,就交给你了。”
采蘋有些着急,忙道:“公主三思!您与陆真君虽…虽有些情分,可他如今是玄元真君,位高权重,您这般贸然前往,只怕…只怕不妥…”
铁扇仙凄然一笑:“不妥?本宫又何尝不知?可若不去,我心难平!”
这些年,她日夜思念,几成心魔。
今日得此消息,若再不去见他一面,怕是要疯魔了。
她走到镜前,对镜自照。
镜中人儿美艳依旧,可眉眼间的倦意哀情,却如何也掩不住。
她轻抚脸颊,喃喃道:“采蘋,你说…他还记得我么?”
采蘋眼眶一红:“公主天仙之姿,风华绝世,真君岂会不记得?只是…只是真君一心向道,奴怕…”
“怕他无意儿女私情,是么?”铁扇仙摇了摇头,笑容苦涩,“这些我都知道…可我就是想去见他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说几句话,也足彀了。”
她转身,神色坚定:“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去为我准备行装,要简便些,莫要张扬。”
采蘋知公主性子,一旦决定,九牛难拉,只得应诺。
不多时,行装备好。
铁扇仙换了一身寻常衣裙,素色襦裙,外罩青衫,不施粉黛,只以一根木簪绾发,扮作游方女冠模样。
一切准备停当,她对采蘋嘱咐道:“我走后你好生看家,若无要事,不要外出。若是父王派人来问,便说我闭关参悟神通,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教他不必挂念。”
采蘋含泪应下:“公主千万小心…”
铁扇仙笑着点头,伸手拍了拍少女的脑袋,一阵风儿似的离了洞府,眨眼不见。
采蘋望着公主远去身影,双手合十,默默祝愿她此去能彀得偿所愿。
云山之上,铁扇仙目视西方,心中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此去千泉山,不知结果如何,他见了我,是喜是惊?
是拒之门外,还是…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催动云头,加速前行。
积雷山越来越远,千泉山遥遥在望。
渐渐地,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见他,一定要见他!
……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陆昭离去不久,须菩提祖师便命童儿去唤杨昱。
不过片刻,少年步入后阁。
年约十六,身长七尺,修长匀称,身着一领淡鹅黄道袍,腰系丝绦,足踏云履。
生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一双眸子清澈明亮,神采飞扬,俊美无俦,已然从当年稚童成长为翩翩少年郎!
杨昱入阁,见祖师端坐蒲团,忙上前跪拜:“弟子见过师父。不知师父唤弟子前来,有何吩咐?”
祖师睁开眼,看着这位得意弟子,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他取过几上书信,递给杨昱:“此信是你母亲托人送来,你且看看。”
杨昱闻言,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激动之色。
双手颤抖着接过书信,见封皮上字迹娟秀,上书“吾儿杨昱亲启”六字,正是母亲亲笔!
眼眶一热,险些堕下泪来。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对祖师道:“多谢师父!”却未立即拆信,而是问道:“敢问送信之人…”
祖师道:“是玄元真君。”
杨昱心中一震:“陆真君?!”
祖师点头:“他来论道,托我将信转交与你。”
杨昱握紧书信,心中百感交集。
陆昭对他不止有救命之恩,更有指点之德,如今又为母亲送信…
此恩此德,何以为报?
第263章 二郎下山
回到自己修行的静室,杨昱关上门,在蒲团上坐下。
低头看着手中书信,那熟悉的字迹,让他眼眶又热了起来。
十年了。
自十年前狮驼岭分别,他便再未见过母亲。
每日里勤修苦练,不敢有丝毫懈怠,为的便是早日学成神通,救母脱难。
如今终于得母亲音讯,叫他如何不激动?
杨昱颤抖着手,拆开信封,取出信笺。
纸上字迹斑驳,多有泪痕晕染,显是母亲写信时泪流不止。
信不长,寥寥数语,尽是嘘寒问暖,嘱咐叮咛,对自身处境却是丝毫未提,更无半句怨言。
字里行间,满是慈母对丈夫和子女的牵挂与期望。
杨昱读罢,已是泪流满面。
他将信紧紧贴在胸前,仿佛能感受到母亲温暖。
良久,他抹去眼泪,将信小心折好,收入怀中。
他如何不知母亲心意?
母亲这是怕他担心,怕他涉险,故将苦难尽数隐去,只报平安。
可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八岁稚童,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这些年在方寸山,他勤修苦练之余,也曾多方打听,从师兄口中得知了母亲被压在桃山之下的消息。
杨昱闭上眼睛,多年前的一幕如在眼前。
当时他还是个孩子,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带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至今记忆犹新,每每思及,犹觉心如刀绞。
那时他便发誓,一定要学成神通,救回母亲!
如今,十年过去,在祖师门下勤修苦练,他已结丹成道,修成仙体,习得诸般神通。
有了手段,有了能力,再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
他一定会救出母亲!
哪怕与天为敌,哪怕粉身碎骨...
一想起母亲此刻正在桃山下受苦,杨昱只觉心如火烧,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然而,激动过后,杨昱很快冷静下来。
他想起曾在书中看过的一句话,凡成大事者,须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
救母之事,关乎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鲁莽行事。
只因下令将母亲压在桃山下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高坐凌霄宝殿、掌管三界六道的至尊!
与之为敌,便意味着与整个天庭为敌。
哪怕他已成仙得道,可面对天庭这庞然大物,不过蚍蜉撼树。
杨昱虽救母心切,却非无智之人。
深知若贸然行动,非但救不了母亲,反而会打草惊蛇,累及父亲、妹妹,更会连累师门。
他需要冷静谋划。
杨昱他在房中来回踱步,脑中飞快思索。
救母第一步,当是探明桃山方位,了解母亲目前的具体情况。
他在方寸山八年,虽学得神通,却从未下过山,对外界知之甚少。
桃山在何处?守卫如何?如何进入?皆是一无所知。
想知道这些,继续留在山上显然不可取。
可如何下山?
方寸山门规森严,弟子不得私自下山。若要下山,需得师父准许。但他若向师父禀明要下山救母,师父会答应么?多半不会。
师父对他十分看重,自不会让他去送死,大概会将他拦下,甚至禁足。
杨昱停下脚步,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既然不能明着下山,那便只有一个办法——叛逃!
对,叛逃!
打伤同门,盗取宝物,造成叛出师门的假象。
如此,他便与方寸山再无瓜葛,日后天庭若要追究,也只会追到他一人头上,不会连累师父。
杨昱心中一阵酸楚。
师父对他恩重如山,八年来悉心教导,传他大道,授他神通。
如今他却要“叛逃”,行此狼心狗肺之举...
可他别无选择。
唯有“叛逃”,方能撇清关系,不连累师门。
想到这,杨昱,对着祖师所居后阁方向,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心中默念:
‘弟子不孝,辜负师父教养之恩。今日叛逃,实非得已。他日救出母亲,若侥幸不死,定负荆请罪,届时要杀要剐,弟子绝无怨言!’
磕完头,他起身拭去泪水,眼中只剩决然。
......
是夜,月黑风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