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的眼神却渐渐变了。
起初是警惕与专注，随后是沉浸与思索，渐渐的那双眸子一点一点变得空茫悠远。
仿佛进入了某个无法言说的玄妙之境。
物我两忘，心合于道。
第567章 幻灵得鼎
若是平日里，寒玉真人这种状态乃是无数人都梦寐以求的顿悟。
但此刻，在这白玉广场之中却是危险的催命符！
渐渐的，寒玉真人只觉舒泰得难以言喻。
仿佛自己整个人都泡在了浸泡在了“道”的本源之中。
无穷无尽的大道玄奥如光如露环绕身周，任他采撷吸纳。
每一缕道韵流过灵台，都带来前所未有的畅快。
往日修行中的滞涩困惑在此刻纷纷冰雪消融。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安宁自心底弥漫开来。
他忘记了身在何处，也忘了为何而来。
只觉若能永驻此境，便是即刻身死道消，亦无遗憾。
“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念头于心间扎根生长。
而外界，寒玉真人的身躯不知何时已停下了脚步。
他静静立在原地，周身开始流淌出丝丝缕缕的玄妙光辉。
那光芒自他体内每一寸肌肤自然透出。
温润、纯净，仿佛他本身正在逐渐化作一团无比精粹的大道本源。
身形也在光辉中渐渐变得朦胧，开始模糊、消散，最终归于无形。
化作了一团造化本源弥漫于天地间。
刷——
天穹之上，毫无征兆地再度撕开一道凄厉的血色裂痕！
仙人殒落，天地同悲。
九座白玉广场之中，所有仍在艰难前行的仙人，心神皆是一凛，冥冥中感应到了那源自天道的悲鸣与震颤。
而其中还有不少如同方才的寒玉真人那般，心神已在不知不觉间渐渐沦陷的仙人。
其中不少都被这天地异象一激骤然惊醒。
仿佛梦中坠崖，神魂剧震。
他们瞬间意识到自身处境，脸色煞白，眼中俱是骇然。
没有任何犹豫的逆转法力自残，强行将即将涣散的神智拽回现实。
冷汗涔涔，血染衣襟。
无一人敢再停留，皆头也不回地疾遁。
直至彻底脱离广场范围方才踉跄落地。
回首望向那尊地鼎时，犹自气息紊乱心有余悸。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们差一点也如寒玉真人那般道化混沌，重归天地。
经此一变，还有不少暂时清醒的仙人心中也打起了退堂鼓，直接选择放弃离去。
亲身感受同道陨落，那份侥幸与不甘终究敌不过对身死道消的恐惧。
不过片刻之间，九座白玉广场之上原本艰难前行的仙人身影骤然稀疏了九成。
而剩下一成不是道行高深者，暂时还游刃有余。
便是心神已经深度沦陷，就连方才那震动天地的天道悲鸣异象都未能将其惊醒。
此刻那些清醒者感受到仙人陨落的异象也是心中凛然，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墨蚀五人面色无喜无悲，只一步，一步，缓慢而稳定地向前。
当年，他们以妖魔之身借助血泉强行转化生命形态，那种生不如死的煎熬都给熬了过来。
如今，面对地鼎道韵的侵蚀同化之力，他们反而比寻常仙人更加耐受一些。
并非感受不到诱惑，也并非没有压力。
只是那曾经撕裂又重组的魂魄，早已在一次次的极致痛苦中被打磨得异常坚韧。
地鼎带来的心神冲击于他们而言，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淬炼。
即便如此，五人亦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们紧守灵台，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过往妖魔生涯教会他们，在绝境中如何咬紧牙关寻到那一线生机。
白术静立远处，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脸色却是平静无波。
见到超过九成的仙人选择退出，他反倒微微颔首，似有几分认可。
经此一劫，这些强行脱身者，多半已心有余悸，不会再回头冒险了，如此倒也算是保全了道途。
在他看来，如寒玉真人那般试图浅尝而止，借参悟地鼎玄机以求更好周旋的做法实则尤为凶险。
那些心神沦陷的仙人全都是心怀侥幸，自以为浅尝而止并无多大危险，依旧能守住一线清明？
你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每多参悟一分，自身道基便与地鼎规则多缠绕一分。
每自觉多掌控一丝，实则已在无声无息间心神更加沉浸一丝。
渐渐的，便如寒玉真人那般连警觉都不会升起便道化混沌了。
在地鼎面前要么就直接彻底远离，要么便要有直面其全部被其彻底吞没的觉悟。
而墨蚀五人依旧一步一步的缓缓前行。
心神如铁，紧锁灵台，守住那一线清明。
外界天穹之上，血色裂痕不时再现，仙人陨落的异象一次次震荡而来。
那异象，非但未能动摇他们心神分毫，反倒如警钟一般锚定心灵，提醒他们身在何处，又是为了什么而来的。
旁人或许因之惊惶，他们却在每一次钟声后脚步更加坚定。
而人劫洞天之中，本正厮杀得血火漫天，法宝神通交织，围绕着人鼎的争夺惨烈无比。
可这时不时发出的仙人陨落异象却是让一众强者都心底发寒。
可天穹之上，那不时骤然绽开的血色裂痕异象，却如一盆盆冰水浇在每一位争夺者心头。
每一次异象传来，激斗中的强者们都不由自主地心神一凛，动作也为之一缓。
渐渐地，越来越多人心底发寒。
他们争夺的，不过是人鼎。
而那些立于顶端的仙人，却在争夺地鼎的途中接连身死道消。
这般对比，令许多人心头那点侥幸与贪婪如潮水般退去，选择放弃争夺明哲保身。
因竞争之人渐少，每一尊暂时抢到了人鼎的强者，所承受的压力虽依旧巨大，但能够坚持周旋的时间却也相应变长了。
如此炼化进度也大大加快。
进入洞天的第五年，第一尊人鼎终于在一片血战与算计的尽头，被一名浑身浴血的武道元神强者彻底炼化。
玄黄之气自鼎中冲天而起，环绕其身，自此万法不侵诸邪退避。
接下来的三年间，一尊又一尊人鼎，在类似的绝境追杀中接连被人炼化成功。
一百零八尊人鼎，尽皆有主。
仅是八年时间，人劫洞天内的纷争厮杀就此落幕。
而中原的地劫洞天中，墨蚀五人依旧在一步步的坚定前行。
周遭的压力已大到难以想象，那无孔不入的道韵更是包裹着神魂，令人逐渐五感模糊心神迟滞。
他们几乎忘却了时间，忘却了身处何地，甚至忘却了彼此。
唯有一点残存的清明，如风中残烛摇曳却未熄，死死提醒着自己——不能停！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万年，或许一瞬。
忽然耳边轰然一震。
那无所不在的玄妙道韵与恐怖阻力竟在刹那间，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墨蚀只觉周身压力消散殆尽，心中久违的感觉到了一阵轻松。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前方。
只见不远处三米开外，幻灵静静立于原地，那尊地鼎正环绕其周身缓缓盘旋。
一道玄黄光柱自她头顶冲天而起，道韵流转间散发着圆满无暇的气息。
成了。
墨蚀怔怔望着，心底涌上一丝淡淡的遗憾与怅然。
可紧接着，又开始为道友得此大机缘由衷感到的欣慰与高兴。
位于中原的地鼎，终是有主了。
广场上其余仙人也陆续回过神来。
看着掌控地鼎的幻灵都微微叹了口气，随后便纷纷开口恭贺。
此时，距离地劫洞天开启已过去整整十三年。
所有人劫洞天，早在一年前便已彻底关闭，九座地劫洞天也只剩七年便会重新隐于虚无。
既已无鼎可争，便不必再留。
中原地劫洞天内的众仙人，很快收敛心绪朝着幻灵方向遥遥一礼。
随后便化作道道流光四散而去，继续追寻其他的机缘与造化。
第568章 一亿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