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鹰神爪——
望着那撕裂长空、呼啸而至的金色爪影，白术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涟漪，随即归于漠然。
“可惜，你是打算死硬到底了。”
一声轻叹，却仿佛压过了漫天鹰唳与风雪呼啸，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不，是直接响在心头。
仅仅听到这一叹，便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大恐怖自众人心中升起，泛起丝丝寒意。
紧接着，白术终于动了。
他踏步递出一拳——
轰隆！！！
身形乍动，包括铁无心在内，所有人只觉眼前一花。
意识竟似有刹那的空白，耳中只剩一片空洞轰鸣。
这一瞬，仿佛世间一切色彩、声音、气味、温度，乃至光线本身，都被这一拳抽离殆尽。
所有的视线，所有的感知，都被白术的这一拳所霸占！
但见拳上先是流转五彩霞光，继而坍缩凝聚成一线灰黯到极致的微芒——
仿若大千世界五行轮转于此一瞬寂灭归墟！
铁无心瞳孔一缩。
他竟险些丧失了对周身一切的感知！
那一拳，仿佛打穿了虚空，无视了时空阻隔，甫一动念，便已如瞬移般出现在眼前——
世界归墟，万物寂灭！
他只觉一股极尽冷酷的毁灭真意扑面而来，连自身的感知都被生生抹去了一瞬间。
嗤——
没有任何例外，爪罡被一拳贯穿，滚滚激荡气血金光也统统崩灭破碎！
轰——！！！
一声炸响如惊雷似也。
铁无心身躯如断线般倒射而出，其势竟比来时更快，所过之处空气都接连爆成真空！
噗——
就见他口喷鲜血，如炮弹般贴地滑行。
沿途土石尽数震作齑粉，直到撞至长街尽头方才轰然止住，留下一道深逾数尺的沟壑。
所有围观者心神俱寒，再望向远处。
白术依旧静立原地，衣袂完好无损。
霎时间，绝望刺入所有心中。
连地榜十三的铁无心都败了，今日谁还能活？
噗——
铁无心勉强撑身，又呕出一大口黑血。
此刻他衣衫尽碎，坍陷的胸口印着一道清晰的拳印。
其神情似哭似笑，望向白术。
“你竟真的下了杀手。”
白术诧异道：“铁大人居然依旧咬定我是杜青本人，这是不演了？”
铁无心嘴角缓缓咧开一抹诡异的笑。
“你是不是杜青，这世上还能有谁比我更加清楚？？
他喘息着，血迹自嘴角渗出。
“我只是未料到你心性竟是狠绝至此，对有知遇之恩的长辈也能毫不犹豫的下杀手。”
而白术只静静看着他，声音如古井无波：
“善我者为善，恶我者为恶。
既已恶了我，纵然曾于我有恩，纵然被天下所有人都奉为圣贤。
在我眼中，那也是大大的十恶不赦该杀之而后快！”
铁无心闻言一怔，看向白术的目光陡然变得古怪了起来。
他这一生阅人无数。
见过真善，见过伪善，见过赤裸裸的的恶，也见过披着仁义外衣的私欲。
却还有一种人——对方心中自有一套不容置辩的善恶标尺。
利我者便是善，不利我者即为恶！
与己为恶者，不论身份立场俱都是邪魔外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无不可杀之人！
天下大多数坏人做坏事，都是为了利益。
他们做坏事的时候都知晓自己做的是坏事，心底或多或少藏着一丝不安与愧疚。
可这种人，就算是屠戮苍生血洗天下，也会坚信自己是对的。
只要是对自己有利，那就是大大的好事善事！
若为善，则是人间大善。
若为恶，必会让天下哀鸿遍野。
铁无心望着眼前静立如渊的白术。
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大口鲜血从嘴角涌出，染红了破碎的衣襟。
“原来......”
他气若游丝，用尽这具残躯最后的气力，扯出一个似明悟、似嘲弄的笑容。
“你我竟是同一种人。”
话音落下，他缓缓阖上双眼，最后一丝生机也彻底消散。
白术静立原地，目光落在铁无心身上片刻，方才微微摇头。
“果然没有魂魄。”
远处，青山县的百姓终于从恍惚中惊醒，脸上交织着震惊与茫然。
方才那一番对话，字字如刀，凿在他们心头。
铁无心那几句话，分明已是不打自招。
杜青真是被陷害的？
风雪呼啸，众人心头却是比冬天更冷。
誉满天下的六扇门神捕，竟是血魔道余孽？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此时，白术缓缓迈出脚步，所有目光不由自主地随之移动。
他走得不快，却径直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大家心情复杂，有人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
百姓们默默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空旷的路。
白术一路未停，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没入城外风雪消失在众人眼中。
所有人心情复杂，有相熟的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纷纷让开一条道。
所有人仍怔怔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无人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钱三笑哑着嗓子，低声开口。
“杜青师兄...是被陷害的。”
这一下，终于是打破了沉默。
“对！杜青是被冤枉的！”
“谁能想到铁神捕竟然......”
议论声渐起，场中终于不再死寂。
县令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开始沉声下令善后。
众官吏也随之动了起来，组织人手前往已成废墟的铁骨堂收敛尸骨，准备入土为安。
就在众人忙碌收敛之际——
铁无心的尸身，竟骤然开始融化！
肌肤、骨骼、衣衫，一切皆如蜡遇炽火，化作一猩红的血水！
有眼尖者瞥见，顿时脸色惨白，惊叫出声：
“血...血...铁神捕他！”
话音未落，更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人群之中，竟接二连三有人身形剧颤，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血肉消融，化作汩汩猩红血水！
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成百上千——仿佛瘟疫般蔓延，转眼间，城内半数百姓都化作鲜血。
这些血水仿佛拥有生命，甫一落地，便猛的扑向四周人群。
一道又一道身影被鲜血吞没。
“啊——”
“妖魔！是妖魔啊！”
“救命——！”
惊叫、哭嚎、求救声炸裂般响起。
人群惊慌的四散冲撞，推搡踩踏，整个青山县都乱作一团。
而那不断漫开的血水并未停歇。
它们如活蛇般蜿蜒流动，彼此汇聚、交融，越涌越急，越积越深——
淹过石阶、漫进院落、吞没屋舍。
短短百息，整座青山县城便被滔天血浪彻底吞噬。
举目望去，只剩一片猩红的鲜血湖泊翻涌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