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拳锋与刀身悍然对撞，发出一声沉如擂鼓的闷响。
紧接着——
轰！！！
沛然莫御的巨力自交锋处炸开，两人身躯同时一震，竟被震得向后倒滑！
脚下本已破碎的长街青石寸寸塌陷，泥沙土石再度如波浪般掀起，随气浪泼洒半空。
烟尘弥漫间，两道身影一路滑退至长街两端方才骤然顿住，隔街遥遥相对。
远处人群屏息凝望。
狂风卷过，烟尘渐散。
整条长街已彻底沦为废墟，沿途房舍倾颓崩毁。
白术与铁无心分立长街两端，默然对峙，压抑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
两人衣衫皆未见乱，方才那番激斗，竟只算是一番热身。
忽然。
咔——
一声极细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刺入所有人耳中。
只见铁无心手中那柄精钢长刀，刀身上竟绽开一道裂痕。
紧接着，裂纹如蛛网蔓延，整把刀哗啦一声，碎作数十片，坠落在脚边。
众人心头不由得一紧——兵器都碎了，铁无心这是落了下风？
白术目光落在那堆碎铁上，语气平淡：
“世人皆知铁大人‘天鹰神爪’独步天下。
却偏用这制式佩刀来斩我——是觉得，我不配您动用真功夫么？”
铁无心眼皮子一跳，沉声道：“却是我大大的低估你了。”
白术却摇了摇头：“说得好像您若不低估，今天就能拿下我似的。
铁大人，这天鹰神爪还是留着给其他人看吧，我想看的是你真正的压箱底功夫。
若还是留手，今日莫说拿下我，您这条命也要交待在这里！”
远处围观者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狂！
太狂了！
铁无心是谁？
成名百年，地榜第十三，一身实力深不可测，是公认有望冲击真血之境的强者！
而这“杜青”呢？
不过刚刚突破神意，甚至四个多月前才堪堪踏入内息......
如今敢放出这般狂言，对方是真有底气，还是彻底疯了？
铁无心忽然叹息着说道：“看来你是真的疯了，和厉飞鹰那厮一样。
明明自己就是修炼邪功、屠戮满门的魔头，心里却认定自己无辜，看谁都说是血魔道的余孽。
这般疯症，倒真是一脉相承。”
众人闻言，心头猛地一寒。
这厮果然是真的疯了，都产生认知已经是颠倒黑白的症状的！
白术却是不疾不徐的开口问道。
“铁大人，我在天水六扇门里，翻过些血魔道的卷宗。
其中记载一门邪功，可化形成他人模样——容貌、气息，皆与本人无异，外人极难分辨，是也不是？”
铁无心面无表情：“是又如何？”
白术又道：“您与我朝夕相处四月有余，这些日子我去过哪里干了什么您应该都一清二楚。
而且自我出生至今的履历，您与孙大人想必也反复查过数遍。
直至确认我身家清白、心性尚可，才真正允我入六扇门——是也不是？”
铁无心脸色一沉：“确是如此，可惜老夫终究看走了眼。
你确是天纵之资，却如历代许多狂才一般，嫌正道进境太慢，便入了魔道！”
白术听后反而笑了。
“先前我只有三成怀疑，如今倒是有六成把握，敢断定铁大人您与那构陷我的幕后之人是一伙的！”
“呵！”
铁无心一阵怒极反笑道：“好，好！
还真让你这疯子给自己编出一套道理来了？”
“这可不是凭空编的。”
白术笑容渐渐的收敛。
“铁大人，您现身时机未免太巧，而且一见面就要对我喊打喊杀的。
但您是否忘了——我四个多月前，才刚凝练内息。”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的传到了所有人耳中。
“这四月之间，我的行踪起居，几乎皆在您眼中。
我哪来的空隙去四处杀人炼血，积累底蕴来突破神意？”
话音落下，铁无心眼神骤然一凝。
远处围观众人也是神色一怔。
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些蹊跷。
就算眼前这家伙再牛逼，再怎么天才。
纵是天资绝世，武道修行也无法一蹴而就。
四个月从内息直破神意？
除非他机缘巧合得了什么能让功力大进的宝物。
又或者四个多月时间不眠不休，四处疯狂杀人练功，才有可能堆出这般骇人的进境。
可若真如他所说——这四个月的起居行程都在铁无心眼皮子底下，又哪来的时间行凶？
这根本对不上。
白术却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在长街废墟间清晰回荡。
“我想，不止我与厉飞鹰，历代江湖中，应当也有其他天才。
平素好端端的，却忽然‘狂性大发’，练起血道邪功，犯下滔天血案遭天下通缉。”
说到这他目光如利刃一般刺向铁无心。
“若细查他们的卷宗，恐怕也会发现类似的蹊跷之处。
而我身上的疑点，如今看来，便更加分明了。
铁大人您见了我之后，却好似将这些疑点全数抛在脑后，甚至都未曾想过——
四个月就从内息跳到神意，眼前这人根本不可能是杜青本人！”
白术轻轻的摇了摇头，语气也变得一阵讥诮。
“难道您这位名满天下的神捕，平日查案也是如此草率？”
第217章 击杀 血
一时间，长街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围观者的目光，随着白术的话音，悄然转向铁无心。
那目光里，已带上审视与犹疑。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想要消失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铁无心自然也察觉到了那一道道视线，沉默片刻，终是低叹一声。
“好一副伶牙俐齿......
此番确是老夫听闻你堕入魔道后心绪震动，行事有些疏忽了，但是——”
他语气忽然又转为冷厉。
“任你如何狡辩，纵使你当真并非杜青本人，可杜青绝无可能在四月之间臻至神意！
而你却是实打实的神意境！”
“无论如何你都是屠灭铁骨堂满门的凶手，这一点，你洗不脱！”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震。
不错！
无论此人是谁，他都是神意境的修为——这一点，无可辩驳！
而就在这一念之间——
嗖！
铁无心的身影骤然自原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亮得骇人的金光，如裂空疾电，倏然掠向白术！
他五指屈张如钩，撕裂风雪，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凄厉尖啸。
唳——！！！
一声穿云裂石，苍凉暴戾的鹰唳，在这一刻响彻长街，更远远荡开，笼罩了整片街区！
这一刹那，铁无心精神意志攀升至巅峰，眉心灼热如烙，周身气血奔涌如雷！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内一切景象。
飞雪轨迹、废墟碎石纹理、甚至一众围观百姓睫毛的颤动都清晰倒映于心。
而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杀意，尽数死死锁定在白术身上！
爪风撕裂长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恍若一头真正的金翅大鹏振翼探爪，携撕天裂地之威，当空击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