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凌夜在这里,他最终还是没好意思问出口。
……
亲自将冉青山送出门外,目送他走远后,姜暮回到客厅,拿起了桌上的木盒。
盒子入手微沉,没有多余装饰,只有两道纹路。
凌夜走了过来,淡淡评价了一句:“冉青山人还是不错的。”
“是不错。”
姜暮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笑道,
“如果不是提前答应了水姨,就冲他今天这番肺腑之言,我顺水推舟留下也不是不行。不过就如他所说的,离开是迟早的事。”
说着,姜暮按开了木盒的卡扣。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青色戒指。
戒面通体乌黑。
上面隐约有极细的银丝流动。
姜暮起戒指,放在眼前端详,表情微微古怪。
送戒指……
这是打算跟我求婚吗?
凌夜瞥见那枚戒指,清冷的眸光却是一亮,有些惊讶道:
“这是【灵犀戒】?冉青山倒是真舍得。
此戒内蕴含一丝上古清明之气。戴上它,不仅能凝神静气,屏除心魔,话能可以助你更深更快地参悟功法和武技,益处极大。”
“参悟?”
姜暮心生好奇,将【灵犀戒】套在了左手食指上。
“嗡——”
戴上戒指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指间沿着经脉缓缓渗入识海,脑中顿时清明了不少。
神识仿佛被水洗过一般,变得空前清明通透。
许多原本感觉通顺的刀法招式,此刻再回想起来,竟发现不少细节都被自己跳过了。
姜暮赞叹道:
“确实是好东西。这些,都是人情债啊。”
凌夜柔声道:“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等水掌司回来,我再来找你。”
“啊?”
姜暮从戒指的灵韵中回过神来,有些失望地看着她,
“我还以为你能多待两天。这么好的独处机会,你也不知道珍惜。
等水姨回来,你想吃独食可也没机会了。”
凌夜俏脸一红,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吃不了就不吃,谁稀罕你。”
说罢,她脚下一点,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离开了小院。
姜暮咂着嘴叹息:
“本来还想着趁今天有空,把之前和桃花夫人在神境里研究过的那四十九式高难度动作,在你身上挨个实践演练一遍呢。
罢了罢了,下次一定补上。”
凌夜走后,姜暮打算沉下心来参悟一下功法。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试试这戒指究竟有多大能耐。
至于昇王爷的消息,他没急着给权山海发消息,对方肯定会主动找来,不着急一时。
姜暮回屋盘膝坐下。
从伴生空间里取出端木寒山给的那枚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
《血狂刀法》的全篇心诀如流水般涌入识海。
这完整版的刀法太过深奥晦涩。
之前他偷懒,将其全盘丢给识海里的魔影去挂机推演,但进度却慢得令人发指。
好几天过去了,一直没参悟出什么质变的效果。
但此刻不同了。
在【灵犀戒】那股清明之气的加持下,姜暮只觉灵台空明,思绪如电。
原本如一团乱麻般的刀法总纲和气机运行路线,此刻竟像抽丝剥茧般,一层层清晰无比地展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姜暮睁开眼睛,眸底闪过一抹恍然。
“这套刀法的核心……第一步,竟是弃刀?”
“兵器在手,不在心。寻常刀客,是以手御刀,以血养刀。但这完整的血狂之境,却是要破除器物的桎梏,以身化刃。”
想通了这一层最难的关窍,姜暮不再犹豫。
他重新闭上双目,将那柄饱饮了无数妖魔鲜血的【血狂刀】横放在自己的双膝之上。
按照刚刚品悟出的无上刀理,缓缓催动功法。
不再是像往常那样将星力灌注于刀身。
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以自身经脉为熔炉,去强行共鸣刀身内的狂暴煞气。
随着参悟越来越深,姜暮隐隐捕捉到了玉简最后留下的那道意念。
是端木烈当年创下这刀法时,在刀诀最深处刻入的一缕执念。
刀不是兵器,是骨,是血,是经脉的延伸。
握刀的那一刻,便已经与刀隔了一层。
唯有弃刀,才能得刀!
“嗡嗡嗡——”
过了许久,横在膝上的血狂刀开始颤鸣起来。
紧接着,坚硬的刀身竟如同在烈火中融化的赤雪,开始一寸寸解体。
先是刀鞘,再是刀柄,再是刀身上的血纹……
最后连刀锋的形状也模糊了。
化为一团血光。
血光顺着姜暮掌心劳宫穴,钻入了他的皮肉。
刹那间,姜暮只觉有一条熔岩般的刀刃长河,正在他的血管和经脉中横冲直撞,奔腾咆哮。
但他强忍着剧痛,咬紧牙关。
仍由血光游走于他的四肢百骸,最终尽数汇聚于他的丹田与脊骨中。
待光芒散去。
姜暮低头看去,双膝之上空空如也。
那柄沉甸甸的长刀,已经完全地融入了他的身体,化为他血肉的一部分。
这一刻,姜暮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血液,乃至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蕴含着刀意锋芒。
刀即是我,我即是刀!
他站起身,推开房门,发现外面已是正午。
院中空无一人,古树的影子已经缩成了脚下小小一团,阳光有些晃眼。
姜暮抬头看着天空,手臂轻轻一挥。
“斩!”
一道暗红色的刀影掠出。
刀影长逾十丈,宛若月华倾泻,又似长河倒挂。
带着一股斩断尘世一切枷锁,令鬼神辟易的宏大气势,直冲云霄!
九天之上,堆积的云层,
竟被这道凭空乍现的磅礴刀影,生生一分为二!
从地面仰望,仿佛这苍穹被人以无上伟力,蛮横地劈出了一道血色天堑,久久无法愈合。
阳光顺着那道刀痕倾泻而下,犹如神迹降临。
“原来如此……随心所欲,无物不斩,这才是完整的《血狂刀法》!”
姜暮难掩心头的激动,“端木老爷子,实乃刀家大师啊。”
听说当初是给某个量身打造的,某人还看不上。
把端木老爷子给整抑郁了。
只能说,端木老爷子有眼无珠,终究是错付了啊。
——
孤霞山庄,是郡主项绣绣的府邸。
山庄依山而建。
青瓦白墙掩在层层古柏之中,远远望去如一只敛翅的白鹤栖于苍翠之间。
此刻大厅内烛火通明,却只映出两个人影。
一个跪在地上,一个坐在上首。
神剑门主母贺姗儿毫无往日的雍容华贵,发丝凌乱,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跪伏在地上,气息萎靡。
“郡主殿下,”
贺姗儿泣不成声,“姜暮仗着自己突破了七境,目无王法,擅闯我神剑门,杀我夫君,屠我弟子,将我山门数百年的基业洗劫一空。
如今我神剑门已是山门破碎,弟子四散……求郡主殿下为民女做主!”
首座之上。
项绣绣一手支颐,低垂着眼帘,半晌没有吭声。
其实,关于神剑门覆灭和姜暮的种种事迹,她早就收到了风声。
当初在落魂沼泽秘境中,她堂堂郡主被姜暮如扔垃圾一般踹出秘境,夺了机缘。
出来后,她本打算等周沅枝把那家伙擒来,将其扒皮抽筋,好好教训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