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着脸,仰起头,愣愣地望着冉青山铁青的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冉青山,我是你亲妹妹啊,你为了一个外人打你亲妹妹?”
“你就是个自作聪明的蠢货!”
冉青山胸口剧烈起伏,怒其不争地指着她骂道,“当初我就不该信你,把你留在这个位子上!
冉淳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斩魔司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你可以因为性格不合排挤他,也可以在平时克扣他的待遇,我最多骂你两句。
但是,你唯独不能在他落难的时候,从背后捅他这一刀!”
冉青山捂着胸口,缓了缓,继续骂道:
“你什么都要算计,什么都要讲究利益交换,你以为这是精明?
你知不知道人心不是算盘珠子,不能只想着怎么拨。我说你蠢,还是抬举你了!
人,起码得有脑子,得有良心!”
听着对方这番痛骂,冉淳儿眼中的泪水终于滚落。
但泪水里没有悔恨,只有怨毒与偏执。
她从地上撑起身子,捂着红肿的脸颊,嗓音尖利地吼了回去:
“对!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只知道算计的毒妇。
我和我娘一样,都是只会算计的贱人!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一直觉得当年是你爹被我们母女算计了,你娘亲当年郁郁而终,也是被我们母女俩给逼死的。
反正无论我做得多好,在你冉青山的眼里,我冉淳儿永远就是一个冷血无情,不择手段的贱人!”
“你给我滚!”
冉青山气得眼前发黑,指着门外咆哮道。
“滚就滚!冉青山,我告诉你,总有一天,时间会证明我才是对的!”
冉淳儿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恨恨地盯着他,咬牙切齿,
“我们就睁大眼睛看着,看看你心目中那个无敌的宝贝天骄,带着那一身隐患,到底能在这条吃人的大道上走多远!”
说完,女人转身,气呼呼地朝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她脚步忽然一顿。
回过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
你心心念念爱慕了那么多年的那位水仙子,这次可是连家底都不要了,火急火燎地来赎那个废物。
我看啊,她跟那个姓姜的,只怕早就在被窝里有一腿了。
呵呵……
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看不住,被自己的下属给拔了头筹,你还有脸在这里跟我谈什么情义?
真是个笑话!”
话音落下,冉淳儿身形一闪,犹如一道幽影般掠出衙门,消失不见。
“……”
签押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冉青山捂着绞痛的胸口,脸色煞白地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这一刻的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第280章 端木老爷子,你终究是错付了啊(二合一大章)
朝阳洒在院落里,透着一股温馨的烟火气。
当冉青山来到姜家小院时,姜暮正和家里的一群莺莺燕燕围在餐桌前吃早饭。
不过,凌夜没有动筷子。
毕竟一大早起来,就吃了肉肠外加荷包蛋,已经饱了。
“掌司大人,你来了啊。”
望着院门外神色憔悴的冉青山,姜暮笑道,
“恭喜恭喜啊,听说掌司大人在京城已经成功证星,突破至九境宿尊了,以后大人可就是大庆真正的顶梁柱高手了。”
冉青山望着姜暮,神情有些尴尬。
他张了张嘴,说道:“小姜啊,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谈一谈。”
“那先进来聊吧。”
姜暮带着冉青山来到大厅,指了指桌子,“正好在吃早饭,掌司大人若是不嫌弃,一起吃点吧。”
“不必了,我已经吃过了。”
冉青山挤出一丝笑容。
当他看到凌夜时,更是尴尬,打了个招呼:“凌巡使,您也在啊。”
凌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情冷淡。
虽说姜暮被卖掉这事,冉青山确实不知情,但谁让冉淳儿是这家伙的亲妹妹呢?
爱屋及乌,恨屋自然也及乌。
敢欺负她的男人,她凌夜没直接拔剑砍人,已经是极有涵养了。
姜暮还是让元阿晴去厨房添了一副干净的碗筷,放在桌上,轻声叹道:
“掌司大人,坐下先吃点吧。吃完咱们再聊。
这可能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一起吃顿饭了。”
冉青山看着眼前的碗筷,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叹息一声。
他默默坐下,拿起筷子,味同嚼蜡地吃了起来。
一顿早饭,吃得压抑无比,毫无滋味。
吃完饭后,楚灵竹便拉着兰柔儿去了后院分拣药材。
元阿晴手脚麻利地收拾完桌子,给冉青山泡上热茶后,也乖巧地拉着端木璃离开了大厅。
大厅内,只剩下姜暮、凌夜和冉青山三人。
冉青山捧着茶杯,用余光瞥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凌夜。
他本想着让对方回避一下,毕竟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丢人,但转念一想,自己妹妹干出那种事,似乎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歉意道:
“小姜啊,关于你被调任到沄州城一事……我是真的不知情。不管你信不信,我若在扈州,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我信。”
姜暮笑容温和,“掌司大人的为人,我心里清楚。”
冉青山苦涩道:
“冉淳儿那丫头眼皮子浅,做了错事,伤了你的心。虽然我不知情,但她毕竟是我妹妹,子不教父之过,兄长亦有责。这责任还是在我。
我这次厚着老脸过来,一是专程跟你解释道歉,让你心里至少别有芥蒂。
二来我是真心希望,你能留下来。”
他目光殷切地看着姜暮。
姜暮平静地摇了摇头:“掌司大人,我很感激你这一路走来对我的诸多提携与照顾。这份恩情,我姜暮记在心里。
但这件事,木已成舟。
我既然已经答应了水掌司要去沄州城,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断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您就别再劝了吧。”
他看着冉青山那张苍老了几分的脸,语气缓了下来:
“不过您放心,扈州城是我的老家,以后有空,我还是会常回来看看的。
若是以后掌司大人遇到什么麻烦,或者有用得着我姜暮的地方,尽快开口便是,我绝不推辞。”
冉青山的双手在膝盖上用力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嘴唇动了动,涩然道:“小姜,就一点挽回的余地也没有了吗?”
姜暮摇了摇头:“只能说抱歉了,掌司大人。”
冉青山闭了闭眼,彻底破防了。
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人拿钝刀慢慢捻着磨。
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但他终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在短暂的难过挣扎后,变得释然了一些。
“罢了……”
冉青山吐出一口浊气,压抑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苦笑道,
“其实以小姜你这等天赋,迟早还是要离开扈州城的,无非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我冉青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证星九境,而是曾经拥有过你这样一个了不起的下属。”
他颓然地站起身来,抬手想拍姜暮的肩膀。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反复了两回,最终还是落在姜暮肩头,重重拍了拍:
“小姜,还是那句老话。我以前说过要护着你,就肯定要护着你。
去了沄州城,如果有人敢欺负你,或者受了什么委屈,别一个人扛着,来找我。
你老上司现在好歹也是九境了,断不能让别人欺负了我的部下。”
“谢谢掌司大人。”
姜暮站起身,真心实意地抱拳一礼。
这句话,他听得心里暖暖的。
冉青山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临别前,我送你的一件小礼物,收下吧。”
说完,他转身便走,没有再多留一眼。
他本想再试探着问一句关于“水妙筝”的事情,求证一下妹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