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我儿子之所以被你们盯上,是因为他天生体质特殊,心肺之中蕴养着罕见的纯阳本源。
其实当时被掏空心肺而死的,可不止我儿子一个。
只不过那些命案,朝廷都替你处理了。
而沈帮主你之所以下此毒手,不就是为了用那种的邪术,去替你那个天生残缺的儿子续命吗?!
为了保住你儿子的命,你甘愿给人当狗,帮内卫监视江湖宗门,暗中残杀那些不愿归顺朝廷的修士。
若非如此,你这黑鲨帮能有今日的风光?
你那七境正统天罡的星位,又是从哪位同道身上扒下来的血肉?!”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
周围的江湖客们听得倒吸冷气,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纷纷看向沈虎飞,带着狐疑。
毕竟沈虎飞的名声太好了。
没几个人会认为,如此仁义的一位大侠背地里竟是朝廷残暴的鹰犬。
沈虎飞站在原地,像一尊铁铸的雕像。
灯笼的光斜斜掠过他的脸庞,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而他的神情藏在这片阴影里,看不真切。
“我不明白端木兄在说什么。”
沈虎飞语气依旧平静,
“今日是家母八十寿辰,满堂宾客皆是为贺寿而来。
若端木兄是来讨杯寿酒喝,沈某欢迎。
若端木兄执意要在今日,在此地,凭一己臆测与无根之词来兴师问罪,那恕沈某不能奉陪。
门在那边,请。”
周围一些黑鲨帮的弟子从前院两侧廊下移了出来,手都按在刀柄上。
沈虎飞下了逐客令。
虽然端木寒山的境界比他高出一境。
但两人乃是同等级的星位,况且这里是他黑鲨帮的地盘。
真打起来,他未必怵对方多少。
“看来沈帮主记性不太好啊。”
端木寒山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物件。
仔细瞧来,是一个类似于傩戏中青面獠牙的诡异面具,上面还沾着几丝尚未干涸的血迹。
端木寒山捏着面具边缘,晃了晃:
“这是我在叶柳巷的一座密室里找到的,也不晓得那地方,是不是沈帮主名下的私产?”
看到端木寒山手里面具的瞬间,沈虎飞瞳孔极致收缩,脸色大变。
他失声怒吼:“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端木寒山咧嘴一笑:“哦?原来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真的是你儿子啊?”
“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沈虎飞双目变得赤红,一步踏碎了脚下地砖,宛如一头发怒的狂狮。
狂风骤起。
院内的灯笼被吹得疯狂摇晃。
一股沉浑的威压从他体内轰然爆发,院中的桌椅刹那间全都震碎。
几个修为低微的修士更是喷出血来。
大伙儿方才还将信将疑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惊惧与茫然。
现在他们相信端木寒山的话了。
毕竟在这之前,谁也没听说过沈帮主有儿子。
第266章 假慈悲(第一更)
“我自然是帮他解脱了。”
望着暴怒的沈虎飞,端木寒山淡淡道:
“长成那副鬼样子,活着那么痛苦,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他身上背了那么多血债,我送他下去跟我儿子磕头认错,这不是合情合理吗?”
“端木寒山!我杀了你!!”
沈虎飞睚眦欲裂,狂吼一声,一拳轰出。
狂暴的拳劲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颗栩栩如生的巨大黑色狮头,张开血盆大口。
带着震碎神魂的咆哮,直吞端木寒山而去。
端木寒山并指为刀,迎着黑色狮头凌空随意一划。
“哧啦——”
一道长达数丈的璀璨刀罡凭空乍现。
生生将黑狮罡气一分为二,在半空中炸成狂风。
沈虎飞被反震之力逼退半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端木寒山咆哮道:
“端木寒山,当年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你的儿子,而且真正动手的也并非是我!
你有什么仇大可以冲着我来,你为何要杀一个孩子?我儿子他是无辜的啊!”
“你儿子是无辜的?”
端木寒山眼底布满了血丝,怒极反笑道,“我儿子就不是无辜的了?”
“善哉,善哉……”
就在这时,一道犹如春风拂柳般柔和的梵音,突兀地在院落上方回荡开来。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魔力。
方才被两人斗法激荡得气血翻涌的宾客们,只觉一股柔和的暖意自外而内浸润开。
胸口的窒闷与耳鸣像被一只手轻轻抚平。
呼吸也随之顺畅了几分。
“师父!”
之前被端木寒山一招击退的黄衫女子,面露狂喜。
众人望去。
只见院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位尼姑。
尼姑约莫五十来岁的年纪,肌肤却保养得极好,透着几分莹润光泽。
她眉心点着一颗朱砂,手持一串菩提佛珠,右手竖掌于胸前,周身并无半点威压流露。
可月光照在她身上时,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照出一圈淡淡的柔光。
犹如一尊悲天悯人的活菩萨降世。
“是琉璃禅心宗的妙法大师!”
人群中有人低呼出声。
此言一出,在场的江湖客们纷纷变了脸色。
此人乃是琉璃禅心宗的护法,八境圆满的佛门大德,最有名的几个高僧之一。
“师父!”
黄衫女子快步迎上前去,行了一礼,然后指着端木寒山,委屈巴巴道,
“此人方才不仅以妖法阻挠弟子擒拿登徒子,更是出言不逊,公然折辱我琉璃禅心宗的清誉,还望师父替弟子做主啊。”
端木寒山面色凝重了几分。
一个沈虎飞他可以不放在眼里。
但眼前这位妙法大师不是普通修士,八境圆满的修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身后站着琉璃禅心宗的香火与民望。
这份无形的分量,比境界更让人忌惮。
否则刚才,他也不会对那黄衫女子手下留情。
妙法大师并未立刻理会弟子的告状,而是眉眼低垂,柔声问道:
“静慧,为师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了?那叶柳巷叫阿春的姑娘可愿意斩断红尘,入我宗修行吗?”
黄衫女子表情一僵,有些尴尬。
她凑到妙法大师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妙法大师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轻轻拨了一下佛珠,淡淡道:“痴儿愚钝,执迷红尘,那是她福薄,为师知道了。”
说罢,她转过身面向端木寒山,双手合十,微微颔首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端木施主,你身为一派之主,纵使山门已散,修为品行仍是后辈之表率。
贫尼听闻你方才亲口承认,在叶柳巷取了沈帮主独子性命。那孩子的遭遇令人叹息,蜷缩于暗室多年,身心俱已非人。
然,终究是一条命。
稚子何辜,端木施主此举,与魔道何异?”
端木寒山一听这话,直接被气笑了,讥讽道:
“这姓沈的十二年前掏空了几十个无辜孩童的心肺,怎么不见你跳出来说他‘与魔道何异’?
现在老子杀了一个怪物替天行道,你倒跑出来跟我大谈慈悲了?”
妙法大师依旧面露慈悲,缓捻佛珠,徐徐道:
“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当年沈帮主为了救子心切,确是一时糊涂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但佛门常言,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沈帮主后来已然幡然悔悟,洗心革面。
这十余年来,他修桥补路,赈灾施粥,活人无数。更是多行善举,庇护了这一方水土的安宁。
端木施主若是不信,大可问问在场的各位江湖同道,谁未曾受过沈帮主的恩惠?”
院子里一片沉默,没有人反驳。
的确,沈虎飞这些年行了不少善事,在场之人大多都受过他的恩惠。
妙法大师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