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拉着一位面容清丽的黄衫女子大步走来。
小男孩指向杨诤,大声道:
“先前在叶柳巷,就是他偷看阿春姐洗澡!”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宴席骤然一静。
周围江湖客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拢过来,落在杨诤身上,眼中充满了鄙夷与幸灾乐祸。
杨诤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给砸懵了,旋即脸色涨成了猪肝色,起身结巴道:
“你……你这小孩子胡说八道些什么!”
“就是你,我记得你的衣服!”小男孩丝毫不怯,瞪圆了眼睛。
黄衫女子冷冷盯着杨诤,声音清寒:
“这位道友,我且问你,方才戌时三刻,你可曾去过后街的叶柳巷?”
杨诤眼神闪躲了一下,没吭声。
“说!!”
黄衫女子忽然一步踏出,檀口微张。
一声断喝如惊雷平地起。
刹那间,一道金色音波从她口中震荡而出。
周围桌上的酒杯瞬间炸裂。
周围的宾客只觉得耳畔仿佛有无数根琴弦同时被拨动,震得人耳膜发胀。
“是琉璃禅心宗的‘观音问心’!”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惊呼了一句。
其他人闻言,纷纷色变,看向黄衫女子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敬畏。
琉璃禅心宗,四大佛宗之一。
此宗在民间口碑极佳,香火鼎盛,被百姓视为大慈大悲的圣地。
其门下的内门弟子行走江湖,更是常被尊称为菩萨。
而琉璃禅心宗的宗主“佛母”,曾与扈州城镇守使上官珞雪争夺【太阴星】之位,并最终胜出。
一举跻身十三境顶尖大能的行列。
而失败的上官珞雪因为强行冲关突破,差点陨落。
杨诤在这声禅音暴喝下,顿觉脑中宛如被重锤击中,口鼻溢出丝丝鲜血。
神智随之陷入了短暂的恍惚。
像是有一百口铜钟同时在他颅骨里敲击。
但他还是咬着牙道:“没……没去!”
黄衫女子眉梢微微一动,不知是不耐烦还是不屑。
她不再问话,右手轻轻一挥。
袖口飞出一道青芒。
一根散发着青光的法宝丝线,缠上了杨诤的脖颈。
“收。”
女子冷冷吐出一字。
青丝缓缓收紧。
没有勒出血痕,也没有皮开肉绽。
但杨诤的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青紫。
他双手去扒脖子上的青丝,却无济于事,反而勒的更紧,每一息都在挤压喉管里的呼吸。
这种濒临死亡的体验让他很是痛苦和恐惧。
坐在一旁的姜暮并没有出手。
如果这杨诤真的干了偷看女人洗澡这种事,那确实活该被教训。
毕竟,从刚才杨诤闪躲的眼神来看,这家伙明显是心虚的。
“说,到底是不是你?”
黄衫女子手中法决又紧了一分。
杨诤的脚后跟都被勒得离了地,像一只被钓钩挂住喉咙的鱼,徒劳蹬着双腿。
“不……不是……我没有。”
杨诤努力挤出字眼。
他的眼角因为窒息而充血,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红丝。
黄衫女子面色愈发难看,正要直接动手杀了此人,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飘了过来:
“丫头,这小子还真没偷看洗澡。”
第265章 未来的老丈人?(加更章)
众人扭头望去。
只见在宴席最边缘的一张偏桌旁,坐着一个男人。
这男人看着四十来岁,头发乱糟糟地束在脑后,满脸的胡茬不知多久没刮过了,瞧着很是邋遢。
“你是何人?”
黄衫女子眉头微蹙,冷冷问道。
邋遢男人砸吧砸吧嘴,打了个酒嗝,淡淡道:
“我只是个看热闹的。”
“不过我可以作证,那小子之前确实是去了叶柳巷,但他并没有去偷看女人洗澡。”
“你凭什么替他作证?”黄衫女子冷笑一声,“莫不是,你们本就是一伙的下流胚子?”
邋遢男人没搭理她,看向那个指认的小男孩,问道:“小家伙,你当时确定看到的就是他吗?”
小男孩躲在黄衫女子身后,大声道:
“当然,我看到他趴在墙头上,我大叫了一声,那人吓得从墙上跳下来就跑了。”
“哦?”
邋遢男人笑眯眯地问,“那他是怎么跑的?”
“还能怎么跑,当然是那样撒腿就跑啊。”小男孩答道。
“和正常人一样,跑得很快对吧?”
“对啊。”
小男孩点头。
邋遢男人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被勒得半跪在地的杨诤,忽然大袖一挥。
那根紧勒在杨诤脖子上的青丝顿时松开,掉在了地上。
黄衫女子脸色陡然一变。
她暗中尝试重新凝聚青丝,却发现自己的灵力竟无法靠近,似有一道屏障将其隔离。
邋遢男人指着大口喘气的杨诤,笑道:“小子,站起来,给大家跑一个看看。”
杨诤捂着脖子,大口喘着粗气,双腿还在发软。
他呆呆看着邋遢男人,眼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是认出了对方。
“跑!”
邋遢男人声音一沉。
杨诤眼眶一红,转身在院子的空地上用力跑了起来。
众人一看,面色顿时古怪。
只见杨诤跑起来的姿势颇为怪异,一高一低,右腿明显使不上力。
他是个瘸子!
从他别扭吃力的步伐来看,显然不是装出来的。
“小家伙,你看的那个人,是这样跑的吗?”
邋遢男人笑眯眯地问小男孩。
小男孩张着嘴,愣了好半天,才红着脸讷讷道:“不……不是这样,那个人跑得可快了,腿是好好的。”
邋遢男人笑了一声,看向黄衫女子:
“姑娘,现在你该相信了吧?这小伙子的腿有疾,他是被冤枉的。”
黄衫女子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冷哼一声,问道:“就算不是他,那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在偷看?”
邋遢男人摊了摊手:“这我就不清楚了。”
“既然不知道,你凭什么充好人!”
黄衫女子依旧固执已见道,“用这种方法就想洗脱嫌疑,真是幼稚!他若果真清白,刚才我问话时为何支支吾吾不敢明言?
眼神闪躲心虚至此,分明心里有鬼!就算不是他,也跟那偷看之人认识!”
这话一出,宾客里响起了几声轻微骚动,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谁都能听出这话里强词夺理的意味。
但考虑到这女人是琉璃禅心宗的弟子,一时间无人敢出声仗义执言。
为了一个一阶散修和一个邋遢汉子,得罪佛宗?
除非脑子被门夹了。
面对女人的胡搅蛮缠,邋遢男人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都说琉璃禅心宗乃是佛门圣地,门下弟子皆是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的活菩萨,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
原来所谓的菩萨,便是不听辩解,不问是非。
琉璃禅心,呵呵,果真不沾一点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