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办?
到底去谁的屋?
内心思索了零点一秒,姜暮就做出了决定,让这两个娘们来我屋!
……
……
随着天色黑沉,天边的云被落日烧成一片瑰丽的深紫与暗金,一层层铺叠下去。
尽头衔着远山的剪影,像一幅泼墨绢画。
溪云镇东头的沈家大宅已经燃起了连绵成片的灯笼。
丝竹管弦的声响隔着好几条巷子都能隐约听见,夹杂着宾客的喧哗笑闹。
为了方便行事,姜暮特意乔装打扮了一番。
他在脸上贴了两撇胡子,将五官稍作修饰,并将修为压制在了三境左右。
以一个普通江湖散客的名义,混入了宴席中。
而凌夜和水妙筝则隐匿了气息,守在院子外围暗处。
如果姜暮想要直接证星,在与目标交手时,其他修士是绝不能直接插手干预的。
否则天道法便会判定剥夺无效。
星位将直接回归星海。
不过如果真打起来,她们可以负责在外面清理碍事的帮派小喽啰,或者挡住可能出现的其他变故。
让姜暮能够心无旁骛地对付沈虎飞。
宴席摆了足足有上百桌,从内堂一直延伸到了外院。
姜暮寻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好挨着一桌看起来比较面善的江湖散客。
桌上已经坐了几人。
有老有少,看穿着打扮都不是什么大门大派的弟子,更像是散修武人。
坐在首位的络腮胡大汉,腰间别着两把明晃晃的板斧,正扯着嗓门跟旁边的人吹嘘自己去年在什么地方独自斩杀了一头二阶妖狼。
说得唾沫星子横飞,引得旁人一阵阵叫好。
忽然察觉到姜暮身上散发出的三境气息,正吹到兴头上的络腮胡嗓门不自觉地矮了几分。
其他人同样神色一变,脸上态度恭敬。
虽说姜暮刻意压制了修为。
但在这种主要由凡夫俗子和一二阶武修组成的江湖底层圈子里,三境修士依然属于那种让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大佬级别。
那络腮胡拱手客气问道:
“在下王铁,阳安镖局的镖头。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师承何派?”
姜暮也笑呵呵地拱了拱手:
“在下穆江,是风灵月影宗的弟子。”
风灵月影宗?
周围众人面面相觑。
这名字听着气派,可没听说过啊。不过都是混江湖的,表面还是要客气的。
“原来是风灵月影宗的穆道友,失敬失敬。”
络腮胡汉子满脸堆笑,
“久仰贵宗大名,今日一见穆道友,果然气度不凡。来,在下敬您一碗。”
其他人也跟着纷纷举杯附和。
姜暮依次还礼。
客套了几句后,姜暮开始套取情报。
一番交流后,却发现这位沈虎飞在这些江湖客里口碑竟然意外的好。
被称为仁义大侠。
为百姓斩妖除魔,搭棚施粥救济难民,掏钱赈灾……
不仅如此,江湖同道若是有了难处,只要找到黑鲨帮,能帮的绝不推辞。
完全就是一个仗义疏财的英雄。
听着周围人滔滔不绝的赞美,姜暮眉头皱起。
朝廷总司发给他的那份绝密卷宗里,对于沈虎飞做过的这些善事只字未提。
除了详细记载了沈虎飞的修为弱点之外,还明确提到,对方秘密修炼了魔功。
这个消息的准确度应该在七成以上。
总司或许会在动机上含糊其辞,但在星位相关的细节上从不马虎。
既然是魔功,就有可能害人。
毕竟人是可以伪装的。
一个人尽可为善的大善人,背地里也可能是一个把活人当资粮的邪修。
当然,姜暮不会轻易下结论。
他不信朝廷,也不全信这些江湖客。
他只信自己的判断。
若沈虎飞那张菩萨脸底下真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那到时候杀起来,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只能说魔修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穆兄,你们门派还收徒吗?”
就在思索时,一道略带紧张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姜暮偏头看去,说话的是个相貌普通的青年,二十出头的样,脸上带着几分赧然。
姜暮认得这人。
方才席间相互寒暄时,这青年自报过家门。
名叫杨诤,是个一境武修。
没有师承,没有门派。
方才他在席间主动与不少人攀谈,但旁人对他大多冷淡敷衍。
客气些的点个头便算应付了,不客气的干脆装作没听见,扭过头继续跟别人推杯换盏。
一个一境散修,在这种场合确实不起眼。
“你想加入我们门派?”
姜暮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杨诤赧然地点点头:
“如果可以的话,还望穆兄能引荐一二。
在下虽然修为低微,但什么苦活累活都愿意干,劈柴挑水,守夜巡山都可以的。”
姜暮看着他那双充满渴求的眼睛,无奈摇了摇头:
“不是我打击你,杨兄。以你这个年纪,还停留在一境,根骨基本已经定型了。
修行这东西,说是逆天改命,其实老天爷在你七八岁的时候就把大半的路给定死了。
过了十六岁还没摸到二境的门槛,正经门派是不会要的。”
杨诤眼神一黯,挤出一抹笑脸:
“穆兄说的是,这些道理,其实我都懂。但我,我真的不想放弃。”
实不相瞒,我以前也是有门派的,只可惜后来遭了仇家,门派没了。
我本来也心灰意冷,打算这辈子就放弃修行,回老家去当个镖师,娶个婆娘了却残生。
可是……我真的不甘心啊。
而且,我前阵子听到了一个传闻,就更不想放弃了。”
“哦?什么传闻?”姜暮来了兴致。
杨诤神秘兮兮地凑近道:
“穆兄可能没听过。我有个同乡在源城的斩魔司里当跑腿差役,听他说,扈州城斩魔司里有个叫‘姜暮’的,以前是出了名的纨绔。
成天流连青楼楚馆,正事不干。
根骨资质据说也稀松平常,也是到了二十岁才突然开始修行。
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姜暮好奇问道。
杨诤伸出一根手指,激动道:“不到一年,从一介凡人干到了五境!
五境啊穆兄!
那可是一般人修一辈子都够不着的门槛。
他二十岁才开始修行,比我还晚起步好几年呢。所以我就想,他姜暮能做到,我杨诤凭什么就不能?”
“……”
姜暮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吃瓜竟然吃到了自己头上。
姜暮啊姜暮,你个挂逼真是害人不浅,把人家老实人的大好青春都给忽悠瘸了。
他搁下碗,伸手拍了拍杨诤的肩膀:
“杨兄啊,人和人的机缘,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大道漫漫,有人坐轿,有人走路,有人……直接长了翅膀。
你只看到姜暮一年五境,却没看到他背后的幸苦付出。
有时候,当个凡人,平平安安度过这一辈子,老婆孩子热炕头,未尝不是一种更好的归宿。”
杨诤低着头,没有吭声。
但紧攥着衣衫的双手,却写满了固执。
“姐,就是他!”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却尖锐的童音骤然打破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