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岁月流过,不知这里的过去又翻几载,九泉菩萨已不再到来。
不过偶尔可见众妙之门中有宝飞出,先是半日绣旗,后是一截火痕焦木,那旗子是重新沉在宫中,而焦木则是如一点流星,冲出宫外,投到乾坤四维之内。
“看来黄天在将宝物一一寻回,其中一些宝贝已在天外之外染了尘缘,不可再留于宫中,故而要投到世上,我这湿卵胎化之眼大抵也是如此情形。”
终于,在岁月翻动之中,众妙之门上的螺旋薄膜上闪出一片奇彩。
此彩直接闪出太元圣母的牡牝之宫,一路穿过四维无极之外的泼泼之汜,自那南海之南,也就是炎精之海的南维·洞濔之野来到现世。
而后那遁空闪彩中的宝眼内,一枚卵字消失,只在刹那间,位于谷禾州兰荫方横山山麓一带的小小池塘里,一条小小鱼儿就此诞生。
见此,季明发出某种恍然的叹声,还没等他叹完此声,这视角已开始回缩,这段过去之景正在远离他,一切都在倒退,变得不可触及。
空门里,季明大睡一场似的,揉了揉眼睛,开始回忆起来。
他知道先天图不能使他看到众妙之门里那天外之外的起源之景,所以他开始回忆起来,回忆一切开始之前的事情,回忆其中总被他忽视,总难以觉察的细节。
或许这一次宝眼起源之景的缘故,他这次的回忆意外的顺畅。
想通了一些事情后,季明面色有些古怪,将先天图中的内方套在自己身上,而后开始转动外圆,这不是为追溯自身的过去,而是来帮着发掘自己元神深处的回忆,使自己穿越之前的记忆更为深刻。
记忆中,那是一个雨后傍晚。
一个走路喜欢拖着鞋子的男人,浑身只一大裤衩,边抓着屁股边走路,足足跟了他数里地,嘴里喊着他的名字,不过他当时很谨慎,一声也没有回应。
这时男人干脆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起来。
季明当时没有法子,四处张望几眼,见有监控才去理会男人。
“原来是你,我说你小子怎这样眼熟。
这样说来这宝眼现在才辛苦寻到,这不是没有原因。”
男人说完这两句,抽出屁股下的半块老砖,照头便是拍下,而后在倒地的季明身边跳脚大笑的道:“一面之缘,我便送你造化一程。”
“原来真是他。”
季明心中明了男人的身份,又猜测自己那家乡可是天外之外,知道此想无果之后,思维发散起来,暗道:“那半块砖头他一直藏在裤衩底下吗?”
若非宝眼起源过去之见,谁能想到当初拍他一砖的,竟是黄天本尊。
同时他也清楚,在过去牡牝之宫中,黄天的确能够看到他,只是黄天好像因为见过他,这才动心起念,将自己和刚刚寻到的宝眼一起送来此世。
“缘法真是奇妙。”
季明感叹一声,将先天图放在神桑林中,拍了拍屁股就回到了妙道仙宫,于宫中广发法帖,遍请于自己麾下听令奉旨的众仙群道,他要借下法旨,行真君之大权,敕封元从功臣。
第1380章 受旨,齐享福
谷禾州上,灵光上界一处,瑞霭缤纷,祥云缭绕,正是上苍敕建「妙道仙宫」的所在。
这一日里,宫中金钟撞动,玉磬齐鸣。
只见宫中内外众仙群道,以大行伯、神霄公主、慈雨道人、鳌仙灵贶为四大元首,来领飞张仙张霄元、巽风副使商羊、玉真福灵仙师小寿姑、南方鬼王荼垒二神、行云司冷翠山、三首鹰羲王等仙家,共聚阶上。
此外还有中路神周湖白、西路神江时流、太平山神罡宫执掌温道玉、南海霖水接火二君、火墟洞当代掌教素素、黄灯洞枯灯盲尼李慕如、鹤观道役司定猿子、太平山甲峰执掌胜屠女罗姬、黄庭宫白虎堂丁敏君等等高真人物,东一群,西一伙,齐齐整整,恭立在妙道仙宫阶前。
在正中一处,空无一人,有丁如意和明月童子在此作引。
丁如意举持九芝华盖,灵芝云气凝结之顶盖投下淡淡凉荫;明月童子怀抱一柄宝剑,乃初代真君干雄老祖佩剑,鞘柄之上剑芒及其宝文攒动不停。
在后,凉荫中,季明顶戴金冠,穿一领乌皂道服,腰束纯阳丝绦,臂弯内倚着一柄七星成线的如意。
最末,灵姑跟在后面,宝相庄严,仙绶飘绕在身,亦步亦趋。
当季明徐徐到前,便见半空中仙乐嘹亮,异香扑鼻,一朵紫云冉冉而降,当中立着一位道人。众仙来看时,都认得那正是那大罗紫府司三大天宪神君之一的叶樵道人。
此位大仙专职侍奉上苍左右,又受命巡查天下各处名山福地中的仙家道场,考评功过,乃是上界一位贵不可言的大仙。
叶樵道人朝季明略一颔首,将拂尘向空一挥,喝道:“灵虚大仙受旨!”
这一声喝令,如震天的一大霹雳惊雷,仙宫飞檐斗拱颤动,玉树琼枝乱摇,满宫仙众个个屏息垂眉,不敢仰视此威,独独季明含笑上前。
叶樵道人将敕旨展开,其上宝文漫空撒开,一个个如鸟雀挨个排列,次第有序的撞入叶樵喉间,使其朗声宣讲起来。
“妙无混元大罗教主,无极元始之尊,上苍敕曰:
吾惟混元一炁,化生万有;阴阳二极,宰制群灵。道有升沉,法存威德。咨尔灵虚子,隐恶扬善,奋慧炼魔,向于阴阳一线之间,摧破魔雄涡水之锋。
彼涡水者,昔为三江河海大神,肉身成圣之祖,元皇天皇二年第一凶神,竖旗以抗吾命,名列雷部黑簿第三,魔中大雄者也。尔以一炁有成之身,奋智剑而挫其锐,足证道力精纯,上命攸归。”
念到此处,那叶樵道人顿了一顿,满空金光愈盛,瑞气纷纷如雨,又听他继续念了起来。
“兹经大罗紫府司中三位天宪神君审慎合议,会同老天座下三元天尊佥押,特授尔为:南极长生真君,掌五方五魔总御,又领灵虚赫奕天官。”
又是一顿,季明依礼而拜。
宫阶上下,众仙群真,皆是欢喜莫名,其中荼垒二神更是重重砸拳,忽然又惊觉什么,左右一望,见无人注意自己这处,这才迅速的端然庄严起来。
“尔之职司,其要有三:
一曰主掌阴勃阳蚀之浩劫,此劫交会则真宰易位,诸气易行,日月缩运,陆地通于九泉,水脉决于五河,百禽屯于地关,五德受会于琼台。当此之时,凶秽灭种,善民存焉。
尔秉天宪,司劫运之开阖,行诛灭与存续之权。”
众仙听到了这一段,个个心惊,暗暗咋舌——这阴勃阳蚀之浩劫,乃是天地间一等一的至大劫数,虽然比不得末了的「天地翻覆,四大再演」,可也足够叫人敬畏的了。
神仙里,几位老仙更晓内情。
此浩劫之权固然可畏,但是终究只是高悬之剑,不到那时那刻难以下落,其中更关键在于此权难使之外,一个不慎怕是使小圣同群仙离心离德。
不过以小圣之性情,及其当下之道行,大抵不在意什么离心离德。
“二曰总领修道试炼,凡世上修道之士,功行将满,必历大试校。尔为最终试官,设关验心,勘魔辨真。非经尔之勘定,不得登真证果。
三曰总领地府鬼兵,乃节制阴间之中地府和蒿里一切鬼魔,为最高总司。幽冥之众,悉听调遣。”
念罢这三个真君所掌大权,叶樵将拂尘一抖,又宣道:“此外,又加赫奕监察之权,游观太空,巡察三界秩序,行威慑之柄。凡有不法,先斩后奏。”
这一句‘先斩后奏’四字虽是如雷贯耳,但是稍知根底的道人都晓得不少的仙班都有此权,此额外一条只是为彰显上苍之殊恩而已。
相比之下,那应在将来无穷岁月后的浩劫之权都更具真材实料。
当然,最为核心的还是总领修道试炼,还有总司地府鬼魔阴兵。
这第一条是教化道权,稍稍一收紧,就可掐住正旁之中诸多法统道脉的命根,而另一条要想名副其实,就涉及同北阴帝在幽冥中的博弈了。
这两条职权堪称一个甜枣,一个难关。
食了甜枣,那就得来度过难关。
就在众仙诸道面色各异的时候,叶樵念到赏赐部分,使大家纷纷收心来听。
“今尔有赐真君福地「南极赫奕妙道宝京」,位于炎精之海,为尔治所。
赏...后天无象灵宝「善杀分景宝剑」,持此剑者,劫运所至,善恶立判,分断内外景,除灭诸缘,无不如意。”
言犹未了,只见半空中一阵浓烟蓬勃而起,晃眼弥漫开来,神雷在内密如雨雹,烟雷混处又生千重灵雨,当中激显一柄宝剑,自中而落,悬在季明面前。
季明伸手将之稳稳接住,此心和彼意相合。
细看此剑,真个是:
剑光霍霍夺寒星,锋藏善恶自分明。
内景外景凭分断,劫运来时善恶清。
正感叹上苍这次真个是下了血本在他身上时,他心中又不禁想到上苍那里难道是有灵感触动,晓得自己这里经宝眼起源之景一遭,在光明自在天佛那里寻得了节奏。
叶樵念起那敕旨末尾:“於戏!
昔尔以微芒挫彼巨凶,今以天宪总摄魔纲。劫运在手,试炼由心,幽冥之众,咸听节制。尔其钦承吾命,秉道而行,无怠无荒,永绥三界。”
大旨宣毕,满天奇景渐渐收敛。
季明收了宝剑和如意谢恩,高声奏道:“灵虚子谨领天旨,敢不钦承!”
叶樵大仙宣罢,收了庄严做派,忙降下云头,与季明说道:“真君得了此旨,稍后就可建立治所,组建仙班,行节制之权,不受寻常考课,实乃道果圆满,天地共认之大勋。”
接着又道:“这往后你既是领了灵虚赫奕天官,要常往大罗紫府司走动,莫要如那元阳祖一般,从这天官时起,一路加封天宪神君,来往紫府司中次数只屈指可数。”
“好说,好说。”
季明打着哈哈,他还真没打算去大罗紫府司中,那里虽被称为诸仙班之首,但哪里比得上自己这里当家做主来得舒服,于是笑指众人道:“樵仙,我这仙众已然等不及,要来与我同享仙福。”
“贺喜真君老爷!”
众仙正自附和而笑时,灵贶当先一步喊了起来,余者俱有反应,纷纷起手贺喜。
“四位,上前听封。”
第1381章 四仙,大敕封
叶樵退开一旁,晓得接下来就是这位真君大封群臣,正式在天地间粉墨登场了。
季明收了如意,抱剑落座素莲。
此时,九芝华盖被丁如意高高的举起,在华盖打下的阴凉下,季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他定神看着那一众或野心勃勃,或欢喜莫名,或紧张难耐,又或跃跃欲试的诸仙众道。
这就是真君之权,便是神仙在面对一位真君抛出的大职,也难以保持克制。
“上苍既许我真君要职,要我来领阴间幽冥之众,来为群道之大试校,更掌阴勃阳蚀之浩劫,那么自即日起,便在南极赫奕妙道宝京中来设南极长生大魔之...宫。”
火正曾经对他说过,他未来将设立南极长生大魔之司,他这里偏要改一个字,唤作南极长生大魔之宫。
“在我座下,有设中枢辅翼,总领全宫旨令。”
说到这里,一手向后按住莲台边沿,一手环住宝剑,身子微微后仰,注视前面大行伯、神霄公主、慈雨道人、鳌仙灵贶这四位大仙。
其中以大行伯和神霄仙子道行最深,而在这二位之中,大行伯随时可证道果逍遥游,乃是季明当下最为倚重的,而神霄仙子教化治政的能力最强,乃是凭着实打实的功劳立足,更难得能做到赏罚分明,在宫中除他以外,神霄仙子的威望最高。
慈雨道人自不必说,当下虽然还未曾得道成仙,但是跟脚得天独厚,来日摘取先天癸水道果是必然的,更是有那圣人之资,比其余人等都有希望来证混元正果。
鳌仙灵贶最是忠厚之辈,一身道行也高,法力最盛,厚积薄发就在眼前,稍稍努力便可窥望大道。
虽然其本性喜静,但是这宫中的大小之事,无论棘手与否,但凡求到她这里的,都是尽心来做,实有利益他人之心,因此在宫中人缘最好,都爱唤她碧姑俗名,以显亲近。
“神霄仙子,你与我俱是太山神府中能者,因风云际会,共创此业。
数百年来,蒙你照护,辟我道业,有增无损,使我安心在外领奉天命,故今日封你为赤明开化大神,治「五路都魔神府」,总摄阴间五路鬼魔阴兵,节制一切幽冥武备。”
神霄仙子当即谢恩,暗暗长舒一气。
她从太山神府转至灵虚子的麾下,虽然还在太山神府挂职,但是那府中的影响和职司俱无,可以说是在这里押上重注,如今果真如愿,心中焉能不喜。
一时间,又想起寒炫大王。
当初还是在渔丘城土祠里听了寒炫的一席话,这才稍稍下了一些决心,要在灵虚子这里博上一份道业。如今她这里得偿所愿,寒炫却还在哑炫那处守着。
寒炫只在她脑海里停了一息,转眼又想起自己所掌职司,这种宫中司掌实权,乃重要人物的显赫感觉,果然不是在太山神府中边缘的清闲大职可比。
“大行伯。”
季明又点了大行伯的名,抱剑改为握剑,剑鞘在莲台上戳了一戳,笑道:“如何,我如今都摘了道果,你这老仙怎么还在道上打滚,何时与我来齐头并进,共论混元。”
“不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