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我在此宫,就能见识万妙万有在此碰撞,有精乃凝,有形乃成。
太元以此万妙万有碰撞为戏,使诸多有形之精各禀一德,各司一用,造化出先后天之诸宝。
其中有一扇大门,乃是此宫中众妙众有共同造作完成,更是太元圣母一身元始阖辟大道之应化至宝——门阖则万有归根,返于元始;门辟则众妙出生,散为万象。
可惜我当时专心于行功出世,体悟至道,难以过多分心,不能将这扇大门一起带出,不然苍天见到此门,心中的酸气定是掩藏不住,足能让我笑话他数万年。”
“此宝与我有缘。”
九源看着被翻上来的大门,开口宣讲一声,仿佛理当如此。
黄天哈哈大笑道:“你也就这厚脸皮最所像我,没有这张厚脸皮,我还真不放心将你留下。”
“那是何物?”
九源指着那如一汪肥水的柔刚中所翻上来的一个轮子。
在季明这里,却是注意到翻上来的一个眼珠,在水中一个漩涡里滴溜溜乱转,那不正是湿卵胎化之眼。
第1378章 入门,过去影
那扇大门从肥水深处缓缓升起,随着天吴巨尾的搅动,更多的坚刚被翻开,众妙之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最终稳稳立在翻滚的肥水之上。
这门既高且阔,门中没有半片门扇,只覆着一层螺旋状薄膜,立在那里仿佛就是这整座牡牝之宫的一根脊柱。
此众妙之门一现,其余的先天后天诸宝都是黯然失色,无论是九源所看中的轮宝,还是季明一眼盯着的宝眼,都是如此的大失其色。
黄天的笑声在空空之中回荡,鸡子状的元始之尊上下飞舞,绕着众妙之门飞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停在门前,来回的晃荡了两下。
“我该走了。”
黄天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下来,那种雀跃的孩子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笃定。
他对九源说道:“我要通过此门,去往天外之外。”
话音落下,仿佛言出法随一般,众妙之门随即一震,那门上覆盖的螺旋薄膜开始消融,门后便有一股新鲜空气透出,更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虫叫,兼之有奇异音响。
在分离的悲伤氛围里,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天吴那八颗头颅中的一颗,艰难地转向黄天这边,面容上「云端水汽」的水相已经凝固了大半,却仍挣扎着挤出一句话来,“敢问...柔刚解脱法门...”
话未说完,一声脆响将它打断。
那枚命蒂蛇口中一直紧咬的巨蛋碎了,一整个炸开,蛋壳四散飞溅,在肥水之中划出无数道弧线,一如流星雨落,其后又有一影抢出。
此影初时幼小,不过夹杂在碎壳中的一点斑斓,但在冲出的一二息后便开始膨胀伸展,显露他的真形,如同一根长长绶带在柔刚中穿梭。
因穿梭甚疾,当其将要抵至门前,才略缓一二,使季明看清面目。
其身通体光滑表皮,上有五色交杂,形成一种令人目眩的斑斓,整身修长而扁平,没有头尾之分,甚至无眼无口,更无肢体,这便是蛋中未及全孕的朱天。
众妙之门前,缓速的朱天卷过肥水柔刚,湿卵胎化之眼即刻不见踪影。
这一幕,季明自然看得清楚,心中若有所思起来。
朱天去势不停,在冲向众妙之门的途中又卷走了一柄七孔宝剑,一面半日绣旗,一截火痕焦木,还有一方无头龟印,如此抵至大门,一头撞入其中,带着诸多宝物消失门中。
黄天看到这一幕,仿佛乐不可支一般的大笑。
“这朱天,这朱天...”
他笑得说不下去,又笑了好一阵,才把话说完。
“这朱天本是机敏狡黠之辈,行事最是刁钻。
可他也正是被这机敏狡黠所累,自以为极有主意,实则一味的钻牛角尖。旁人越是劝他改正,他越是一条路走到黑。这脾气当年便是如此,如今过了百千大劫,竟是一点都没改。”
九源眼神复杂,说道:“旁人倒还好,只在阿父这里,他一向最是不愿同你服软,这一遭算是走头无路了。”
“他非是元始之尊,又在这宫中“早产”,这样一头扎进去,到底是生是死?能不能抵达天外之外?”
黄天没有回答九源这个问题,来到了众妙之门前。
天吴在后方看着这一幕,他青黄巨身已经开始大面积凝固,八足的探戳已经接近停止,八尾的拨动已经变成了一种微微的颤抖,再也搅不动任何漩涡,他已是力竭。
“敢问...解脱法门...”
他再一次的问道,因往日同黄天的一些龌龊,心中不大奢望得到一个答案。
门前,鸡子晃了一晃,同时柔刚翻出的先后天诸宝中,一壶和一瓶齐齐被提起,而后九源那里心有感应,将那一药壶给摘了下来,对准了被禁锢的天吴。
“你冒犯圣母,强闯神宫,难恕汝罪。
此琉璃药壶可暂为你宫中避坚之所,你在壶中每隔二百三十载必得出来一次,以大道和神通来运动宫中坚刚,为圣母之身稍作松解。
待时机到来,缘法满足,自有我来接你出宫。”
天吴八首八面尽是苦闷,只得点头应下,不然可以料到将来脱身之日,非得天地乾坤演绎到那天地翻覆,河海涌决,人沦山没,金玉化消,六合冥一的末劫时候。
九源打开药壶,将天吴装了进去,随后将药壶沉到坚刚深处。
“去去归矣!”
黄天大喊一声,没入门中。
九源一动不动,因黄天吩咐过,让他在这里等着,其走后还有东西留下。
季明也没有丝毫分心,哪怕他知道门后所发生的事情便是自己过去穿越之前的未解故事,也没有一点的分心,只是安静的当个看客。
他不好奇门后的故事,至少现在不好奇。
因他自己当下的故事还在这处天地,相对来说这神宫内所发生的事情对他最有价值。
在门内有两条蛇游出,一雌一雄,身长不过几尺许,雌蛇偏青,雄蛇偏黄,此二蛇乃是黄天所掌「两仪道数」的显化,如今被黄天留在此世。
两蛇游到门前便不再前行,它们将身体盘起,注视着大门。
一道模糊身影在门前凝聚,如水中月影,更似镜中花形,看不大真切,但正在渐渐凝实,从一团模糊中分化出手与脚、头与身、肩与腰,人形具备,面目却仿佛隔着一层永不能掀开的雾纱。
这是黄天的过去之影,在其踏入众妙之门后,从自己身上斩下的过去,一个永远被留在门外的昨日之天。
九源看着这道过去之影,沉默了许久,而那雌雄二蛇游到过去之影的足边,一左一右,将身体缠绕在他的脚踝上,安静地伏着,仿佛找到了归处。
九源微微张口,似有许多言语要涌出,但那些话在喉间转了几转,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阿父。”
他对着那道过去之影喊着,即便知道自己不会被回应,随即改了称呼,“道友。”
此声唤后,九源又陷沉默,过了很久说道:“从此之后,你便是隐退之天。”
他顿了一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自言自语一般,“此世之未来,终不再有你之传说。”
说罢,他伸手将那雌雄二蛇从过去之影的足边捞起,一边一个的挂在自己耳上,变作两枚小小的蛇环,“即日起,我于天地来掌两仪。”
最后,他走到那片凝结的坚刚处,将之前看中的那方轮宝从中提起,托在一只掌中。
九源没有回头再看那扇门,领着黄天过去之影,一步一步走出了牡牝之宫,在空空之中离去不见。
在众妙之门这里,此门没有如其余宝物一起沉下坚刚深处,另外在门前还有一个瓶子没有被带走,不知为何九源独独将它留在这里。
季明的视角开始加速,岁月在这片过去境界中跳跃,他看不到岁月中的细节,只能看到变化的节点,如同翻书一般从眼前掠过。
第1379章 教法,拍砖来
宫中,九源又来了。
众妙之门依旧矗立在那里,门面上的螺旋薄膜依旧在缓缓转动。
而在九源来到之时,从那螺旋薄膜上挤出了一团东西,黏糊糊、软烂烂的掉在门前,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那是一个肉条,又似一块软胶,五彩斑斓,这分明就是朱天,其色和道意同“早产”的朱天真身一模一样,但是当下时候其形其状已完全变了。
天知道朱天在门内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如此变化。
在季明的感知之中,这朱天好像变成一种纯粹的大毒,如同世间至恶至毒大道内析出的一份原质。
九源看着这团五彩斑斓的肉条,将门前一直滞留的玉瓶取出,远远的对准那一根肉条。
等肉条完全被玉瓶吸摄,全然的被封入瓶中,九源这才小心翼翼的将玉瓶沉入宫中坚刚之下,看样子他也对这肉条之大毒深感忌惮。
九源做完此事便走,其后又不知过了多少岁月。
当然季明在这过去的牡牝之宫中,在岁月变迁中没有清晰感受,也不知当下处于那一时期,外间到底发生了何等的大事。
不过他推测现在应该是天皇古年——天周一朝初期,毕竟天吴最后的传说就是在衮龙背后推动窃泥治洪的大事,自此便是了无踪迹,看来一直被困在此处了。
在宫内,九源再一次来到门前。
这一次他身后跟着那道面目模糊的黄天过去之影,而这一次众妙之门前则是多了两样东西——一方袈裟,还有一个石钵。
九源站在门前,正在打量着这两样东西,而在其身后的那道黄天过去之影已经走上前去,站定在袈裟和石钵之前,直接开口说话,只是声音少了那份孩子气,多了一种深沉平静。
“这次我在天外之外,寻到一教之衣钵。”
黄天过去之影说道,低头看着地上的袈裟和石钵,“今个传来你处。”
“我自晓得你已无入世出世之意,那便在世上寻个缘者吧!望他日后弘扬此法,广开善门,大庇我那等旧部。”
这番话说完,过去之影便不再开口。
此身影退后一步,重新站到九源身后,双手垂在身侧,面目依旧模糊,仿佛方才开口的不是他,只是黄天留在其处的一段回音,而事实也是大差不差。
“我知了。”
九源在门前站了很久,弯下腰将【衣钵】一起捧起,待其起身之时,其中教法已明,面有大悲悯。
他面向那黄天过去之影,先是绕影三匝,而后高高举起衣钵来道:“地中有一大德大圣之辈,昔年执掌三天道宫,天文地宝、河图天书等道书无不通晓,更有广济群生之宏愿,正适合传此教法。
只是吾道不高,难以前去接引,使其皈依。
还望道友先行执此衣钵,熟掌教法经典,来日前往将他接引入门。”
“也罢。”
过去之影接过衣钵,霎时满空有白虹,更有庆云彩雾来聚,在足下化作莲台,过去之影端然而坐,顶后一轮头光撑开,眉间一根白毫犹如旋螺,身放无量之光明。
已化无量光中之佛的过去之影,趺坐莲台之上,一手对外上举,乃施无畏印;一手对外下放,乃与愿印,说道:“吾即光明自在天佛。”
九源合掌,深深一拜,“南无光明自在天佛!”
他深知此佛陀无慧亦无根,不过是阿父在此方乾坤世界的水中倒影,一身佛果亦是如此,但这依旧是他的定盘准星,是他弘扬佛法的一大“法宝”。
“我今代掌教法,取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喜你皈依,知你他日弘教,奔波甚苦,误道久矣,今授你大职正果,为大慈烛照佛。”
“非也,我虽皈依,教中功果尚未圆满,当自号...九泉菩萨。”
“善哉!”
“善哉!”
光明自在天佛和季明一道合掌说道。
“善哉,我之节奏就在此处,就在此处啊!”季明欢喜已经极,顿感无上满足,坐空当中,对那光明自在天佛拜道。
这时候,牡牝之宫中的九源...也就是九泉菩萨和光明自在天佛一道离去,而季明的心思也被带走大半,在这空空坚刚里潜推默算起来,这越是推算,心里也就越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