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正没有说话,有时候看到太多变化也不好,因为无限变化中,正反的情况都有,让他难以判断哪一种会在当下真正确定。
在一般的情况下,发生最多的那一种变化,自然是当下最有可能确定的。
但是在掺杂多位混元一气大罗金仙的这种层面里,未来总是在变,最有可能的,最不可能发生,往往快到了定局时候,真正的大变瞬间产生,而后推倒一切可能。
当然探寻未来真正变化,也非无迹可寻。
北阴帝为涡水仙遮了死籍之名,这就是一种积累胜机的变化,而灵虚子这里摘七星而炼如意,也是一种改变趋势走向的变化。
当然,这些都不是能够决定最终定局的,这里面要衡量的变化太多太多,一些关键性的变化甚至都不在涡水仙和灵虚子这二者之上。
“说说你自己吧!”
季明将话题转到火正这里,道:“可别说你是专程来帮我的。”
“你心里已有一套应对之法,我何必来帮你。
就如你自己所言,我讲这些最初的故事,不过是在你心里种下一颗种子,然后等待条件合适,再让它生根发芽。”
“你就这么笃定我一定去四维之外的泼泼之汜,去寻天极柜山,去找太元圣母。
我虽非自古老时代走来的仙古,但也颇知一些秘闻。
太元圣母当时准备陆续吞吐九天,却被三天借身行返炼之功,贻误自身大道之机,此后一直致力于将天地乾坤重归混沌空洞之前,要在清浊再分之际,以续吞吐九天之前功,因此才被三天驱赶。
我若私自前往接触,上苍作何感想?此天地诸圣作何感想?”
“你会去的。
你是不可能停下前进的脚步。
而且太元圣母的牡牝之宫就是你混元之机,在命道,在《雌一混洞真文》,在...,总之这种种有利的转世返逆的条件之下,你绝无可能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第1347章 本愿,立足正
火正悄悄的来,也是悄悄的走,没有惊动任何人。
季明独坐在庙中,许久之后才抬头看向庙上六趣八辐宝轮。
整个宝轮被灵雾笼罩,其内隐隐透出精芒异彩,那朦胧大雾中的每一粒水汽都是一个亡魂的本来面目——一点性灵。
六趣八辐宝轮在永不停歇的转动,无数经由路庙道碑而回归阴间的亡魂,在此共同汇成这团大雾,被贪、嗔、痴三毒影响,激化性灵之中的业力,判定来世将投入六趣之中的哪一趣。
如今五路和命道在路庙道碑的体系下,已是紧紧联系在一起,共同为天地众生来作引导,使众生向善背恶。
可以说宝轮已嵌合在天地乾坤伟大循环中的重要一节里,持续为季明提供着阴德,乃至于功德,得益于此,季明在天地之间的位置也愈发的稳固。
只要这六趣八辐宝轮不灭,在无限转世之下他几乎可以做到不死不灭,可是偏偏现在就有一个可以威胁宝轮的存在,让他无法为宝轮参与这伟大循环而感到欢喜。
想到糟心事,季明没了待下去的心情。
身后空气微荡,无门之门升起,季明的身影消失在此。
在大罗天积气院外,来了一位访客。
当他回返积气院内,见到这位访客之后,暗自诧异了一下,因这位访客非他邀请的那位,“何事让龙女前来?”
龙女合掌一礼,带着拘谨之意,道:“菩萨遣我前来赠以舍利六粒,本该早早前来,只因来往瀛洲天山,除却菩萨法旨,还需父王来向大罗紫府司请下一旨,故而这才迟迟未到。”
说着,又将当日龙伽、慈雨来往净土的事情说了一遍。
“世尊所遗舍利乃是世上重宝,能发无上大愿,菩萨到底是赠我,还是来赠...伐阇罗。”
当初鳌岛之上,季明同焦面鬼王见过一面,他们谈了许多秘事,最后鬼王借了他一刀,还允许他以伐阇罗之名位列佛门之中,也算是待他极善。
只是季明对焦面鬼王深有忌惮,并且时至今日,季明也算知道这位焦面鬼王、苦海大士,在背后还有一重身份,就是这西方净土之中的九泉菩萨。
当年所借他的那一抹割明神刀之意,此刀是那位荒古天子九源所有,这位天子当年在其父黄天治世时,便是领治诸天鬼神,号万水群龙之神,地位可谓是极其超然。
联系到九源天子,再看九泉菩萨这里,二者之间的隐秘关系让季明不得不存有忌惮警惕之意。
如今时节,菩萨又将世尊肉身舍利六粒赠他,不管是另有目的,还是真心助他一力,这份赠礼都是太过贵重,让他下一瞬中就在思考代价的问题。
“伐阇罗?”
龙女显然不知伐阇罗之事,季明只好抬手对着龙女轻轻一捻,将其记忆中关于伐阇罗的记忆联系抽去,让其彻底的忘却此事。
一刹那的恍惚之后,龙女的记忆停在刚来之时。
她见小圣在院中垂首不语,心中暗暗一慌,不由得生出怯意,忙道:“当年幸赖小圣牵线,小龙这才拜在菩萨座下,多年以来未尝有报,此次过来寻父王讨来一块好铁,愿献给小圣。”
季明看了看龙女送来的铁石,道:“当初不过是一场交易,你透露四象元灵宝珠中的象离之患,我自然要给你寻个上好出路,你何必再来报偿。”
“不可。”
龙女畏惧更甚,执意要季明收下宝铁。
季明心中无奈,明白龙女因当年在他和赵坛的冲突中未曾全然倒向他,从而心中忧惧不安,这才有此表现。
他将宝铁放在一边,道:“还要请教龙女,我若是以此六粒肉身舍利来发无上大愿,其中通愿和本愿又当如何修持?”
“菩萨正有一偈托我带来。”重螭龙女说着,当即合掌闭目念道:“通愿如大地,诸圣共依止。本愿如峰峦,各有凌空势。无地山不立,无山地亦寂。总别本圆融,如是解深义。”
季明跟着念诵一遍,心有所感,笑道:“入大乘菩萨法,必得初发大菩提心,也就是于定中以真诚心发「四弘誓愿」,确立成佛之根本方向。此四弘誓愿便是大乘菩萨法之通愿,总摄一切菩萨修行之纲要。
在此基础上,深入观照自身缘起与众生疾苦,通愿于是便化为本愿。”
谈起大乘菩萨法,龙女无比庄严,甚至将对小圣的怯惧都抛在脑后,道:“在四弘誓愿中,这「众生无边誓愿度」为广度一切有情;「烦恼无尽誓愿断」为断尽自他无明;「法门无量誓愿学」为遍学一切教法;「佛道无上誓愿成」为圆证究竟菩提。
如《大智度论》云:“通愿如王,统领诸愿。”
《瑜伽师地论》中将通愿比作大地,能生一切草木,是一切本愿得以生长的土壤。
要入大乘,无一大德不发此四愿,如建楼之必先有地基。”
季明托着六粒舍利,心中沉浸在其中无上妙谛内,叹服的说道:“佛门有此大乘之法,难怪能引度十方善男善女,也难怪笃定未来能成世上显法,同道门并列于世。”
“可惜...”
“可惜什么。”季明打断龙女的话,“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如今非是大乘出世之时,尔当忍急戒躁,久积善功,常行正道,未来时候自有一席之地,否则你也不过是云住雨歇前的一朵雨花。”
听到季明训斥,龙女连忙点头,称自己常守净土,久伴菩萨之前,怎肯自寻烦恼。
“我听说菩萨当初便是发下本愿,这才一举开辟了西方极乐净土,获得佛法上的圆满资粮。”
龙女带着崇拜的语气道:“菩萨昔日同世尊同推末法之坏劫,知坏劫之时,天地四维齐齐发难,收灭世上一切群灵,群灵虽得归寂之安,然其间杳杳冥冥,无光无声,难免惊怖迷惘。
菩萨怜悯未来坏劫之中群灵苦难,遂发根本大愿——“愿我于西维寂灭之地,兴大悲云,洒甘露雨,令一切归元之灵,先得暂时安歇,涤除恐怖,然后从容于四维毁灭。”
此愿一发,震动十方。世尊颔首。
一时间,西维素光之中,有微妙音声从虚无出,如钟如磬。窈冥之室外,距百里之处,忽然开放光明,现出一方境界。其地以白玉为基,以素气为帷,澄澄湛湛,无有边际,此便是净土。”
“善哉!”
季明感动于菩萨之作为,说道:“其悲心超越一朝一代,直指宇宙成、住、坏、空之大周期,意在安抚无量灵识,真是大慈大悲。”
“世上俗眼之人,总认为佛门大德巧言粉饰,一言一行虽是守持正道,却是专为取名赚德而来,实是本末倒置。
可叹世人多是这等心盲眼瞎之人,若不是发心为菩提大善,扎根于大慈大悲之中,佛门诸位大德,及其皈依之人,何以在面对三天,还有这等无上信心,认定佛法来日必为显法,难道我等真会认为佛门有无上神通可抗衡三天吗?!
说来说去,佛门立足当下,对未来有大信心,还不是正与德这二字。”
龙女之言让季明深知其已有佛性,与此同时不由得心中有歉,觉得自己因受涡水仙逼迫,及其北阴帝压力,使得一颗清净之心微瑕,以小人之心来揣测九泉菩萨之善意。
便如龙女所言,他也深知佛门要想由外道转成当世正道显法,那么势必要行光明正大之道,如若使用不正之心术,那便如当今的大巴王朝,先天便埋下祸根,未来注定不详。
他不也是如此,到了如今的高位,要想走得扎实,就得种善因,而得善果。
因此无论对大行伯这个所谓的黄天魔孽,还是水母灵姬这样特殊的涡水仙化身,他都是以大德为主,道力为辅。
如此,才有大行伯的全心效力,也有水母灵姬,也就是现在慈雨道友,不计自身利害的来帮助他度难。这些已经得道的人物,不是通天法力就可以让他们如此甘心受人驱使的。
第1348章 资粮,阿那含
在目送龙女这位意料之外的访客离去之后,季明一直坐在院里。
他发觉自己总是这样独坐久思,这种现象越发频繁,谁让自己这几百年总是在接触大事秘事,在寻找一个解局之法,而这能发无上大愿的舍利绝对能成为关键底牌之一。
在佛门之中,次第修证四果,成就阿罗汉,这便是天仙位业。
这里的天仙位业非是被授以大职,而是已经明晰自身大道所在,再上一层的大阿罗汉乃是三性圆满,道果有证,可以说位列神真。
而在四果之上的佛门大士,也就是菩萨这一层,在天地之间算是极其特殊的一种。
因其修证大乘菩萨之法,必得以真诚心来发「四弘誓愿」,确立成佛之根本方向,但是若无具体的着力处,只是持行四弘誓愿这等通愿,便容易流于泛泛。
这便如那等世上医者,心中立志想要‘治愈天下病人’,那这等大志向便是通愿,但是必有其专攻——或是精于眼疾,或是擅于骨伤,这便也是立足于通愿之上的本愿了。
在佛法上,本愿正是因四弘誓愿之上。彻见众生大苦,了悟以自身大道上度人度己的方向,从而产生。
菩萨在天地之间之所以特殊,非是因其法理,而是因上苍,乃至整个道门诸圣的压制。
这‘佛门乃是外道’的判定,早就写在天规律令之上的,既然佛门是外道,那便不得救世济生,根子上掐断修证大乘菩萨之法。
大阿罗汉们别说发下本愿,就是来发四弘誓愿这等通愿都难做到。
这世上绝难之事总有一线生机,九泉菩萨、白莲空行祖师,还有那位小世尊,都是成功发愿,获得足量的佛法资粮,一下迈入菩萨行列,只待本愿圆满,自然花开见佛,一举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相比于道门神真以回风混合来求证混元的功夫,这大乘菩萨的发愿之法确实是有独到之处。
想到这里,他再度看向六粒舍利。
这佛门大乘菩萨之法上的一线生机,其实就是这个可以发无上大愿的世尊肉身舍利,这会不会是他的生机?
只是转念一想,又深深否定了利用舍利发愿的转机,借助舍利来发下本愿,其中自有一番玄妙,但这并非是什么捷径坦途。
首先他得有证阿罗汉四果,其次需要依凭本心,彻见天地之间某一类众生之极苦,或是某一处佛法之衰微,又或者某一种业障之难转等等,从而生起独属己心,有别于其它的大誓本愿。
此誓约本愿如一种子,深植于心田,以此为根,才能生发一切行持,提前凝聚到足量的资粮。
证得阿罗汉四果并不难,他现在虽在斯陀含果二果之上,但是性功和道行都不缺,次第来证阿那含三果、阿罗汉四果并无半点阻力,只是没有这等必要,这才一直将佛法维持二果之上。
至于其后触机生悲,择法立誓,而后金口宣演本愿,这一步就需要缘法。
最为关键的在于,季明清楚即便发出本愿,获得足量资粮,但不能保证将他一举推到无上正等正觉,也就是混元正果。
发下本愿,虽然无上圆满资粮就在眼前,但是它只提前给予你一部分的足量资粮,等你艰苦的完成自己所发的大愿,其中每一分耕耘都有一分资粮收获,最终才能获得一切的福慧资粮。
六粒舍利,能发六大本愿。
季明真到了绝路,倒是可以尝试一次用出,来发六个本愿,获得六分足量资粮,只是要完成六大本愿,怕是得万万年之后了。
积气院中。季明将舍利郑重收起。
即便有这许多限制,可是六粒舍利仍可堪称他的一大底牌,便是为了这可能会用到的底牌,他也得证了阿那含三果、阿罗汉四果,并触机生悲,明了自己的独一之本愿。
积气院中无风,如意宝树的枝叶却轻轻晃了晃,洒下一片细碎宝光。
大小瞳子趴在院门外,一个在翻石碑上的经文,一个枕着翻开的经卷打瞌睡,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着半截咒语。
院中,季明开始入定。
阿罗汉四果,每一果的证入都伴随着对某些结缚的断除。
须陀洹初果断的是三结——身见、戒禁取、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