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825节

  蓬妙娘本该欣喜才对,毕竟先后两首诗都是照应她此情此景所作,但是瞧着季明的样子,分明是随着出声那人硬凑上来的,全拿她当个点缀一般,总觉不爽利。

  “痴儿,此时不破夙世之迷,更待何时?”

  另一道慈祥温和之声响起,地下涌出金光银焰,将这房中一切化在其中。

  此金光银焰乃是太山娘娘于眨眼之间,在虚空中造出一界,将蓬妙娘挪移此处,此外还有季明和飞张仙,及其元阳祖、猿大翁、苍南神剑。

  界中,几仙都是现了真身。

  元阳祖没什么变化,仍是那般道骨仙风,他似看谁都是和善人家,故而眼里时刻都带着欢喜。

  木德真君重明站在元阳祖的身侧,已是恢复真君之威严宝相,戴星冠,着朱履,着青霞寿鹤之服。

  猿大翁和苍南神剑俱是白猿模样,不过猿大翁的毛色更显雪白,如一团云气裹罩在身,双臂更长,仿佛随时能劈到眼前。

  季明和张霄元站在一处,此时张霄元得了季明传音,这才了解这里的情况,知道他元神被拉在这里,乃是元阳祖要借他宝弓送胎的法力,这才稍微安心下来。

  同时见小圣表弟和那位可称天地主角一般的元阳祖攀谈起来,加上之前有听二人先后唱诗,彼此呼应,一时忍不住产生些许感叹,原来小圣表弟已到了这等高度。

  感叹过后,他发觉自己也没多少惊讶,或许自己也觉得小圣表弟跻身于超世大能之间,不过早晚之事。

  太山娘娘居中说道:“蓬妙娘眼下正破两世胎迷,稍后就可晓觉种种前世情状。

  有了这次彻悟,她的一颗痴心大减,倒是不必担心她破了胎迷,得了宿慧后,使她顽心更固。”

  “仙子能洗却心尘,再攀大道,可喜可贺。”元阳祖笑道。

  猿大翁极是赞同的道:“世人都说我等仙家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可就这性功一道,多是由人自造自受,便是旁人多大神通也帮不得自己多少。

  我这师妹几世受累,仍是不改顽心,好似圈地自困一般,苦而无悔,痛且安宁,世世沉沦,犹如飞蛾扑火。她这情况,一旦入道,久久为之,必是偏入魔道而不自知。”

  “阿兄。”重明在旁提醒的道。

  “对了。”

  元阳祖收敛笑容,对张霄元说道:“仙子有此喜事,我等再帮她一遭。

  待我取来她这世父母的一点精气,交媾一处,再由张仙宝弓点化,化成一男胎,自此守在蓬家二老膝下,护持家产,同仙子一道住家修行,这样也算不违我前言。”

  季明暗想元阳祖这最后一句才是真话,那蓬妙娘得了宿慧,诸般玄妙自在心头,无需在外寻访名师。待她照顾二老百年,自是回归玄妙神姆身边,哪里需要什么另一子在旁侍奉。

  不过从蓬家父母角度来看,家中得一男丁,可以继承宗嗣,延续香火,肯定是乐见其成。

  季明倒不在乎这些,他只关心蓬妙娘这里情况,想着自己得了人情,在玄妙神姆那里万不可有挟恩图报的姿态,不然事情恐怕弄巧成拙。

  他这里正想着,元阳祖那里已有一根枝条斜伸在空。

  季明不过是瞥过一眼,道性有所触动,立时有知此枝代表玄北二州中名为「师座山」的门派法脉。

  等他仔细去瞧时,那枝条已在一团精血上拂过,便抽走消失不见。

  那团精血正是元阳祖以蓬妙娘父母双方的一点精气交媾所成的一团血胞,由着枝条拂过后,张霄元对着血胞拉弓射弹,血胞内的骨肉筋脉顷刻长成,一点性灵也在其中养成。

  这等生灵造化之机,在元阳祖手里只似玩物一般,不过季明更在意这胞胎上的“箓”。

  在胞胎之上,天然具备那玄北道统宗门「师座山」道法符图,及其经文醮法等等内容,季明思来想去只有箓之一字可以形容。

  因它同法箓一般都是一种凭证,一种身份象征,而这种凭证在胞胎上显示一种先天凝就的特征,就如同先天自然而成的一点性灵那样。

  这种种信息在季明道性中提炼,他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一道由元阳祖所赋予的宗派传承法箓,如同天赋一般在胞胎孕化时形成,这种玄妙来自于元阳祖的…大道。

  “此何大道?”

  他在心中问道。

  如果一根枝条代表一个宗门法脉,那么千百根枝条又代表什么呢?

  元阳祖的大道绝对不是继承青天子的青阳大道,也不是他所开创的丹道,必然是更不可思议的,将青阳和丹道都包容在内。

  “究竟是什么?”

  季明在心中想着,终究没有问出来。

  他隐约算得这是元阳祖的一大隐秘,绝不可当成寻常事情一样冒然来向元阳祖请教。

  在意识到元阳祖连所证大道名号都是秘密后,季明不由感慨自己较之元阳祖而言,到底还是稍显逊色。

  不过他也不着急,饭要一口口来吃,先将五路道果摘得,再借六趣八辐命道宝轮为支点,以五路道果为翘杆,顺势翘起命道道果,那样才有足够的潜质证就混元。

  在胞胎化就后,界中有蛋壳破碎之声,无形无相的虚空中有土壳依次掉落,蓬妙娘从虚空中现形。

  猿大翁刚想说话便被蓬妙娘笑声制止,其道:“我已复本来面目,只是往世如烟,不必刻意强求个中尘缘,自此以后师兄便以妙娘唤我即可。”

  “唉,我知矣。”

  猿大翁点头道。

第1328章 二论,潜修话

  南海之上,波光接天。

  巨鳌伏波随流,背甲露出水面,方圆不知几百里,便如一座庞然陆洲。

  自巨鳌灵贶搬到南海也有百多年,日子过得从未有过的舒心自在,尤其这海水不如碧海那样的狂厉凶猛,即使偶有百千丈巨浪打来,拍在巨足之上,对她而言也是极舒服。

  当然,她有此欢喜心态,还是因恩主在背岛上潜居。

  在鳌岛之上,季明在这里结了一座草庐,潜居于此已有多年。

  这草庐不大,前后不过三间,在这草庐之外便是层层叠叠的林海。

  这一日清晨,海雾刚从林梢散去,季明便已在草庐前的台上坐定,双掌在虚空之中轻轻拨起,碧风、红火、白雷、黑尘此四象在周身旋绕。

  起初四象一如日月绕地,各有轨度,只在转瞬之间,这四象之间的界限开始消融,风火相煽,雷地相激,四象化出八卦,八卦又演为六十四象,层层叠叠,生生不息。

  季明双掌翻动,将这四象推向对面灵贶。

  灵贶见四象被推来,双掌一翻,四象在她掌中一转,又推回季明身前。

  二人便这样在台上推来送去,四象在二人之间越转越快,将这四象推运更深之处,显出少阳、太阳、少阴、太阴四意,再到后来时候,二人之间光色混转,攒射在外的精芒收敛,渐有了天地缩于二人推掌之间的气象。

  须臾之间,季明双掌一合。

  四象骤然退散,变作四颗元灵宝珠各安其位,悬于虚空四角,台上风息气平。

  灵贶微有喘息,顾不得平复气息,细瞧她和老爷中间的一片透明轮廓,这是尚未成形的一界胎膜,薄得像蝉翼,轻得像晨雾,她小心的托起,将之沉入鳌岛之下的地脉里。

  在鳌岛地脉之下,已是化入许多这种胎膜。

  在老爷潜修的这段时间,最专注的事情就是催动四象元灵宝珠,以四象引动地、火、风、水四大,行使开辟世界之功,从中感受宇道至深奥妙,增长五路之道的真秘、道路、神明三性。

  这些胎膜虽然只是「开辟世界」过程中,无法真正开辟的残余,但是对于地脉很有好处,假以时日未必将鳌岛养成一座洞天。

  “善!”

  一道清朗声音从林梢传来。

  一条羽蛇自林中蜿蜒而出,蛇身修长,通体披羽,顶着一张清俊人面,笑道:“四象元灵宝珠真乃辅道神物,老爷在五路之道上高歌猛进,我看都能直接升转到「六合」这道数的道果上。”

  “十大道数虽是乾坤内外公认的,能成混元正果的大道,但是我六趣命道上的底蕴不在道数之下,倒是你大行伯,真打算在逍遥游上久久做功,而不升转到另外一道上吗?”

  大行伯摇头,凝重说道:“群仙诸圣之中历来有两种说法。

  这一种是本心论——道既是道,无须升转,一念纯真即是混元。

  此论以心为万化之主作为真诠要旨,认为大道本是无有形名品级,是人自生分别。

  譬如《坐忘论》中所言:‘至道之中,寂无所有,神用无方,心体亦然。原其心体,以道为本,但为心神被染,蒙蔽渐深,流浪日久,遂与道隔。’”

  季明肃然以对,他虽然选择了由五路升迁至命道之法,但也是深究此等本心之论,说道:“此论实是至理,道即是我等的本来面目,无须向外升转,只须向内涤除障碍。

  只要此心能顿息万缘,虚极静笃,则当下便是混元。

  如这品级、方位、权实、顿渐,皆是后天识神造作,一旦执着,反成系缚。”

  大行伯听到老爷之言,深感言语之中的坦然真挚,晓得老爷虽是行升转之法,但心中未有对此法的执着,他接着道:“其二为上道论——道有品秩,使权宜之法与真实之理相互配成,方可以阶至真。

  此论系出《灵清》之道经,讲究为群生设立阶梯,排除‘人根利钝’之因素,单就以「大道自身圆融法度」来立论。”

  季明抚掌笑来,道:“这上道论认为混元一气虽无分别,但契入此气之道径,确有偏圆、浅深、顿渐之分。这非关人心,而是道法本身所含藏‘理、事、功、用’的圆满法度不同。

  如你大行伯之逍遥游,便是重于一气周流。

  因此,在上道论这里,你逍遥游是殊胜妙道不假,但并非是能必证混元的究竟极道,此道有未极之处,于那‘不游而游,遍满无缺’上,未作极致的敷演。”

  大行伯自然听出老爷虽都赞同二论之理,但是在二论之中还是倾向...或者喜于那次第成就的上道论,于是附和的道:“初学之士,先从一法入,炼己纯熟。次当广参万法,以全道相。如人行路,先识一径通都,后遍历诸门,方名达者。”

  “善也。”

  季明哈哈大笑,甚是开怀,忽的念诗道:“五方原是混元指,真秘推寻到极时。忽见中央无定位,漫天星斗落心池。莫惊信息千般幻,正是神明未醒痴。但得推穷无路处,五气朝元即太一。”

  “此道诗也是丹决,乃我在哑炫设下小周天醮法,度化水母灵姬后,天意示现后所传,当初只以为天意在传示我五路之道上三性精妙的丹决,现在想来当是依照本心论,向我阐述五路之道来求证混元的魔障。”

  大行伯默然不语,季明却笑得更欢。

  “莫要多想,天意辽阔广大,向我阐述玄玄,也只是阐述玄玄,非是要我摒弃命道,来使五路道果三性求证混元。”

  听了季明解释,大行伯这才了然一笑,道:“玄玄二字甚妙,玄之有玄,玄而又玄。”

  季明道:“自辉儿庄为蓬家之女开悟之后,我便回到岛上静参,除了推运四象元灵宝珠,炼那开辟之功,便是参透此四句,实有所得,更以吾道推及汝道,有几句机要点拨于你。”

  大行伯肃然,连忙俯首,心中复杂,吐气数次,这才道:“请老爷点拨。”

  “不必这般情态,我同涡水仙之间的仇怨,只在你我之间而已,你既侍奉于我,我当有保全你的责任。

  今日说讲之后,你便动身前往北维「沉默之乡」之外,藏匿那处境外,不摘得逍遥游上的道果,切莫返转于人世,不然涡水仙来日报复起来,或会先拿你来发个利市。”

  “怎...可如此?”

  大行伯本想说怎会如此,但临到嘴处,还是改口。

  “你当涡水仙是何等神圣,他既有「魔雄」之称,自是晓得你投在我处,轻易不会再更改门庭,重新回到他的麾下。

  他是知道你慕烟霞而轻尘俗,好游景以寄逸怀,乃是个潇洒出尘,不拘于世的性子,正因如此才更明白你在冲突之中不会偏帮任何一方。

  他要想寻求报复,短时间内在群仙诸圣的眼皮子底下难以对我下手,而我那些个亲眷弟子又是道上无功的,殃及这等池鱼,只会使他面皮有损,故而目标只在神霄、灵贶,还有你大行伯这里。”

  季明想了想,又道:“或许还有雨师陈元君、商羊、贰负神等。”

  “既是如此,我便不能置身事外了。”大行伯说道。

第1329章 论会,神姆怨

  “老爷,我等安危暂且不论,你自己这处须有保全之法。”灵贶担忧的道。

  在大行伯和灵贶关切目光之下,季明摇头笑了笑,“我自是有办法,大不了舍了这面皮名声不要,往我门中源祖身边去躲个清净。”

  “这是个办法。”

  灵贶眼睛一亮的道。

  大行伯心中一叹,他知道季明只是说笑而已,多少磨难才换来的名声和威望,怎肯这样轻易的散尽,季明这样说话,大抵是要他们宽心而已。

  季明指着满脸愁容的大行伯道:“我素来晓得你的性情,昔年设法降服贰负神和你,来获得三大道性上的资粮,后来独独留你在身边侍奉,共谈大道,齐受逍遥,实是爱你之性情和道才。

  眼下你道行日益深厚,随时可踏出那半步,可先于我摘得道果,我自不忍你被轻掷于大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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