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826节

  此一番劝说,如若在你身上起了反效,传扬出去,恐怕世人将说我弄术使诈,分明是来向你暗示恩情,激发你心中意气,从而让他甘心留在我身边抵御你那昔日效忠的涡水仙。”

  “老爷。”

  大行伯满脸无奈,他深知季明说到这份上,必然铁了心让他置身事外。

  他生于黄天治世之时,学道于洪师·康,效力于涡水仙,今日侍奉于小圣老爷座下,只觉在其行其性,一如黄天那般德深慈厚,只觉为其去死也是甘心,也是一大快事。

  季明这些话都是肺腑之言,到了季明这处境界,早已脱离术的范围,行动皆合自然,出于自己的本心,这是一种莫大的自由。

  “碧姑。”

  季明喊起灵贶俗名,这一喊灵贶直接拜道:“我与大行伯情况不同,如若老爷叫我在世外潜匿修行,便是待个万载也难有收获,所以老爷还是将我留下,我善于守御,定有些许作用。”

  “你确实同大行伯的情况不同,待我那份天仙大职授下,便会命你担任大将,专去围剿涡水仙在乾坤之内的残余。”

  “谢老爷成全。”

  灵贶惊喜万分的道。

  季明抬手一拨,四象元灵宝珠落到灵贶手中。

  “此宝灵性同你契合,更是你未来证道之宝,本是考虑待你立下大功再授,但是仔细思量,你若能借此宝明了自身大道所在,生发三性,便是大功一件,何须那等外功彰显,故而提早赐下,望你勤加修行。”

  灵贶感激万分,郑重地接过四象元灵宝珠,在原地不发一言,晓得她性情的,都知她要以行动来向老爷证明。

  说过这些个俗事,季明将如意一摇,岛上的灵机再度欢快活跃起来,他们三仙也再次谈论起无上玄妙道理。

  这一次,主要是季明谈论,而论的便是他在静参天意那首丹诀之后,推己及人之下,意外想通了大行伯在逍遥游上求证道果,乃至证就混元的一大魔障——随波逐流,不知止归。

  鳌岛之上,岁月静好,季明谈玄论道之余,不时有门中祖师,或者天上神仙来见,好不快活。

  偶尔静极之时,季明元神出游四海,点拨于有缘之人,乃至显圣于门中,调教诸子弟,不知不觉已临近同天意约定的大金阙丹台之会。

  这一日里,季明照例在草庐前台上的蒲团坐定。

  海面上飘来的海雾尚未散尽,林梢间还挂着薄薄一层水汽,灵贶刚将一方新成的界域胎膜沉入地脉,而大行伯则是盘绕在台边的一根青竹上,其身周遭有不同风光妙景如帷幕垂下。

  季明缓缓睁开双眼,他心中生出了一道感应。

  “玄妙神姆那边有结果了。”季明说道。

  话音刚落,头顶云天之间便泛起一层淡淡霞彩,然后便在海天之间如涟漪漾开。

  数十年前,自蓬妙娘破了执迷之后,季明本欲趁热打铁,即刻前往拜会玄妙神姆,求其相助自己炼宝。

  只是当他将拜帖托猿大翁递去玄妙神姆所居洞府,事情却就此卡住,再无一星半点的消息,那时便晓得神姆那里到底还有一点挂碍,只能来到鳌岛之上,静等转机之时。

  原来自季明出现在辉儿庄,神姆那边便已感应到了。

  起初她只当季明是太山娘娘拉来帮忙的,心中还颇感欣慰,毕竟蓬妙娘这一劫有了季明那份命道之功相助,胜算便大了几分。

  可待事情功成,一切落定之后,她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一道推演,便发现事情没那么单纯,这位灵虚子所要的,竟是拆了黄天的帝香车。

  诸圣有知,她同黄天之间,已是跨越了不知多少万载的交情,如今黄天莫名隐退,不知所踪。故友虽已不在眼前,但是故友留下的东西,她怎肯帮着外人去一通拆解。

  另外太山娘娘素来与她有亲,了解她的性情,知道这事若是直说,一开口便要吃闭门羹,于是帮助灵虚子遮掩玄机,使她这处未能一次算全始末,不然必是不容灵虚子插手其中。

  她这人是非分明,但也不肯自吞恶气,于是没有应允灵虚子拜会之情,将这件事搁置,不给答复,不传音讯,仿佛全然忘了还有这么一桩事在等着她。

  这一搁,便是数十年。

  出乎意料的是灵虚子这里倒也不急,该潜修就该潜修,该玩乐就玩乐,似已笃定事情必有转机。

  玄妙神姆也感无奈,她素来恩怨分明,恩怨二者从不相抵,拖延这数十年已是极限,真让她因心中一点恶气,真昧去这份人情,她也是万难做到。

  在蓬妙娘奉养父母,直到蓬太公夫妇寿终正寝,尽孝归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向玄妙神姆问起灵虚子托请之事,得知事情原委,软磨硬泡了不知多少回,玄妙神姆便也借了这台阶下了。

  虽是松口来帮季明这一回,但因担心自己睹物思人,徒使自己神伤,不愿亲手施为,只让蓬妙娘拿了她一张神符前去,可助灵虚子施展吸星提斗之法,这便是还了灵虚子的人情。

  于是便有了今日季明涌现灵感这一遭,他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他虽明白事有转机,可真担心玄妙神姆那里熬他个百年千年,所幸神姆到底是上圣之流,心怀宽广,另外他也晓得神姆的这股怨气多半是要发在其友太山娘娘那里。

  海天之间的霞彩之中,蓬妙娘从中遁来,将那弥散满空霞彩异象的神符送来,并在鳌岛之上小住几日,与岛上仙众一道谈玄。

  收了神符,季明却不能立即着手帝香车的重炼事务,因大金阙丹台之会就在眼前,他将应邀前去,旁听上苍和老天来论混元之果,待得此会结束,他即有大职加身。

  在将出发参会之际,岛上有灵贶仙来唱,其音朴质,发乎于心,渐渐有道众在旁附和,齐声来唱:

  “莫问世上艺孰能,寸心自有一壶冰。

  承宣地脉功行满,今日丹台最上层。

  不是炉中煅炼久,怎教顶上庆云腾。

  从今位列天仙籍,永证灵虚妙道弘。”

第1330章 座位,来金阙

  千手儿自西北天边飞来时,鳌岛方圆百里的海水都被它的翅风掀起了一层细密的鳞波。

  他舒展节身两侧数十对白净如雪的佛手,或结印、或拈花、或舒掌、或屈指,千姿百态,没有一对是重样的。

  在节身前三分之一处,一对极长的虫翼舒展开来,薄如蝉纱,振翅之间使蜈身在半空中左翔右舞,那振翅嗡鸣一如梵唱和声,显出佛门庄严意味。

  千手儿在鳌岛上空盘旋了半圈,舒翅长鸣半晌,愉悦非常,然后稳稳落在草庐前的台边,数十对佛手齐齐合掌,朝着季明这里拜了一拜,姿态恭谨中又透着无限亲昵。

  季明走上前去,伸手在千手儿头顶轻轻一拍。

  这种旁听的机会,季明一向本着能占便宜则占便宜的心态,若非自己到了这等高位,已不得不顾体面,他定然拖家带口的,将灵姑和弟子,及其随侍仙众等等一道带去。

  面子和里子,季明一向分得清,这等道论之会,乃可遇不可求。

  千手儿发出一声短促的欢鸣,虫身微微伏低,将最宽厚的那节脊甲送到季明的脚边。

  “你这孩子。在西边参禅了这么些年,倒是养得更精神了。”季明说着,稳稳地坐上了蜈背。

  千手儿当即振翅而起,如一道玉色流光拔地飞升,越飞越高,海面渐渐缩小成一匹墨蓝的绸缎,云层在身侧翻涌如浪。

  穿过数重云海之后,循着天意的接引,已到老天的道场「方丈」,眼前也是豁然开朗起来——那是一座漂浮在云天之上的大岛,周围有数十座小岛环卫,岛上琼楼玉宇,丹崖翠壁,宝光隐隐,瑞气蒸腾。

  “果是超然所在。”

  季明心中暗赞一声。

  这里不属于上苍管辖,也不受地府节制,自在天地之间,却又不在三界之内,若非得了大金阙丹台之会的邀请,任是哪方哪尊的混元一气大罗金仙也不能踏入此地半步。

  千手儿在方丈外面的一座浮岛上缓降下去,这里已有两三仙官迎候,为首是一位身着绛紫袍服的道人,三缕长髯,手持一柄拂尘,见到千手儿落地便说笑着迎上前来。

  “灵虚道友,久违了。”

  那道人拱手笑道。

  “有劳侍中亲迎。”季明不敢托大,正经回礼道。

  这位琼台侍中叶樵可不是寻常人物,其是专职侍奉上苍左右,同时身兼大罗紫府司三大天宪神君之一,巡查天下各处名山福地中的仙家道场,以考评功过,贵不可言。

  “道友此番功德圆满,在大金阙丹台上自有座位,我不过是领了旨意,前来接引罢了,当不得有劳二字。”

  叶樵不愧是有道之士,据说其师乃是那位集全三天神丹之法,始传外丹之道的「流上丈人」,并且叶樵留存世间的仙府遗泽遍布三十六方,以其道业成就,恐怕距离混元正果不过一步之遥。

  虽说元阳祖也是此处境界,但是这位叶樵老仙才是正经的苦修出来的,一步一阶,而元阳祖纯粹是命数使然,得天独厚,不能拿来作为修行上的参照人物。

  “道友这边请。”

  叶樵老仙的礼数丝毫无差,道:“丹台设在方丈的元中峰上,我引道友上去。”

  季明跟着叶樵步入方丈,一路所见皆是仙家胜景——玉阶连云,奇花夹道,仙鹤翔集于松柏之间,灵鹿饮泉于芝田之畔,往来的仙官神吏皆是步履从容,神气俱足,见了叶樵纷纷避道行礼。

  越是往方丈深处走,那股无处不在的宝光便越是浓郁,在空气中流淌成一道道五色玄黄的虹练。

  虹练拂面而过时,季明只觉得浑身百骸舒展开来,精深炼形之下的肉身中,有几处顽固关窍竟有了松动迹象,顶上不自觉浮现宝轮,在那里缓缓转动起来。

  “道友莫要见怪。”

  叶樵解释起来,“这五色玄黄之光是老天爷自大罗天外采来的先天真一祖炁,寻常仙真沾上一星半点便受用无穷。今日丹台之会,老天爷特意开了三成积蓄,广布此光于方丈全境,来赴会的仙真都能沾些好处。”

  季明点了点头,老天这手笔确实阔绰,先天之物在别处是论缕论股,到了方丈却是铺天盖地地洒,实是天家手笔。

  “不知除了二天之外,这大金阙丹台之上还有哪家神圣大能?”季明问道。

  “我等上苍道统这处就有总督琼台丹府的素、碧、玄三色老祖,常守帝下仙都的开明公,大老爷次女太华夫人,南斗三命老星君,木德真君重明,薄命岩红颜洞百花大仙。

  至于老天那边,有上圣三元天尊·景,其下还有大梦仙人不空,元阳祖,及其金箍仙、白仙等众。

  此外就是太阴天洞北阴帝座下的壶公、介王两位老仙。”

  一问一答之间,季明和叶樵已行至元中峰下,只见峰顶处在云霞之中,见有一圈金光从云中透出,像是峰顶上扣了一个巨大金彩环带。

  “那处就是金阙丹台。”

  叶樵望着那圈在峰顶的环带,语气中多了几分庄重,“当年天周开朝,应大老爷之邀,老天在台上遍请三界神圣,定下人道大兴之形势,同时开讲道法,启发诸圣,三界众灵莫不敬服。

  自那之后,此台之上,老天常于此处开论道之会

  老天今日再开此台,同大老爷共论混元之果,我等实是有幸。”

  叶樵和季明说说笑笑,慢悠悠的往峰上走去,行至半峰之间,有见九团攒簇一起的锋锐金光匆匆上遁,季明笑道:“这仙家这般着急,可见好道非常,吾之楷模也。”

  “那也未必全是好道,许是怕没了座位。”叶樵笑道。

  季明脸色一变,“这里也有座位之说。”

  叶樵没有深究季明口中也之一字的说法,指着圈在峰顶的环带,笑道:“这丹台开讲之时,大家都是在那里落座,这位道友大抵是怕去晚了没了位置,到时只能在外面听讲。”

  峰外环带起码数十里之长,就是坐下千万人也是绰绰有余,季明当下放心下来,在叶樵老仙面前假装大度的说道:“这位道友这样着急,便让一让他。”

  他刚说完,九团攒簇金光已到环带之上,现出九首人面的类虎大身,一下子就将环带占去数里,季明当即将脚一蹬,再不多说大度之言,裹着千手儿匆匆的冲上峰去。

第1331章 二天,众仙座

  待季明冲上峰顶,还没来得及打量这大金阙丹台的全貌,便见三道神光自远空冲遁而来,正是素、碧、玄三色神禽。

  这三只神鸟俱是人面鸟身,其中尤是以那玄鸟最为奇特,鸟身颈根之上连着一副人身,迥异于素、碧二鸟,那人身有着锦袍绣襦,内擐明甲,腰间束一条绦带,面目英朗,不愧曾奉天命往人间开创天周一朝的大能。

  三禽翅翼展开,在空中划过三道流虹,稳稳落在环带东侧,又占去数里之地。

  季明心头一跳,这三色神禽乃是上苍行至的仪仗,都是大有来头的有道之禽,他们三位既然到了,上苍必然随后便至,若再不找个座位,等上苍一到,届时再想穿梭走动便犯了天家礼数。

  他向环带四下一扫,只见这环带虽是数十里长,却已被各路大仙的真身占了大半。

  那开明公卧在一边,九颗头颅或昂或俯,占了足有五六里的环带。

  百花大仙伏在一处,乃是巨大白色蝴蝶状兽身,头部是一朵稍显凋零的巨大金粉花苞,内里有太阳雄花药,太阴雌花柱,二者一如触角般在外探动。

  金箍仙在环带上迅速旋转,乃是一至精至纯的金炁宝环,细若蚊足的篆文自环内生灭,那环中至空之处让季明感到似有一阵微风吹皱虚空般的莫大宁静,不过看了两眼便觉身心舒缓。

  季明看得暗暗咋舌,众仙们所修神形都是各俱玄妙,各映自身大道,故而千奇百怪,平日都是少有显露在外。

  今日这般诸仙毕集、各显真身的大场面,真真算是世上少有,若是有人间的道人闯来,估计以为此处有群怪集会。

  值得注意的是元阳祖那里并未现出自身神形,元阳祖所修大道就连名号都是一大秘密,怎么会在此轻示自己真身,如此那不就等于袒露自身大道之秘。

  元阳祖越是如此,旁人也越是好奇,不过也没谁敢随意的刺探这位天地之子的大秘。

  季明目光扫过环带西侧,瞧见那里有一颗硕大古星,悬在环带上方丈许处,其色若古铜一般。在这星面之上,浮现一张老人面孔,额头高凸,苍古而慈和,这不正是南斗的三命老星君。

首节 上一节 826/862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