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816节

  这不是咱们自己的本事,那是一代领袖翘楚和祖师们挣来的脸面。

  不可否认,在这其中,尤是以小圣之功甚大甚伟,几乎是一朝吐尽太平郁结之气,使天南诸宗,及其天上地下的仙真神鬼也俱是敬服。”

  邋遢道人笑道:“咱们之中,就属雪影师兄早年间随摩崖师叔拜谒小圣,有过数面之缘,咱们这些虽入道日久,可这一二百年里却只见过小圣画像,还有庙里塑像,要么就是隔上老远见过一眼。

  届时到了鳌岛之上,还得雪影师兄领我们一道见礼。”

  雪影道人虽知这邋遢道人调侃居多,可不免闪过追忆之色。

  “要说第一次见过小圣,还是在本门掌教的真君受任大礼上,而那次真算得上小圣第一次在门内公开场合露面,即使是上府的一些师兄们,那时候也只是头一次见他。”

  “我知道。”童子雀跃的道:“那时本门刚刚平定五毒福地,那时小圣还叫屠蛮魔将哩!”

  雪影真人“当时我师傅领我前去见礼,小圣还赠了我几张甲马符,真想象不到只在那过后的二百多年里,他竟是扶摇直上,做出更大事业。”

  这时,云空深处传来声音。

  “你等虽炼得金丹在腹,但是鳌岛里外集有宇内诸宗,更有十方群仙来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莫丢了山门和小圣的体面。”

  “到鳌岛了!”

  白鹤上的小罗仙子忍不住出声道。

第1312章 败寇,称尊时

  穿过最后一片云层,眼前豁然开朗。

  那鳌岛卧在前方的海面上,鳌首向北,鳌尾朝南,四足伸在海地,驻于海波之中。

  岛上林木葱郁,宫阙楼台掩映其间,离岛往上的云罡高处有一座金顶大殿,虽居上界之内,却投下影来,殿顶琉璃瓦在日光下反射出万道金光,将整座岛屿都笼罩在一层淡淡金辉之中。

  岛屿周围的海面上,已有许多楼船、飞阁停泊,各色旌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在最下的几重罡风之中,也有飞云流雾、长虹宝桥等等,停驻在上,一群群仙真各率子弟在那处掐诀作揖,被一一接引上岛。

  鳌岛南侧诸峰之上,一处峰上玉楼里。

  那楼中高处,一顶四色灵羽华盖之下,端坐着一位老媪,闭目不言。

  在老媪身边坐着一长脸汉子,周身有五股烟华翻滚,又一神女站在不远处,凭栏远望。

  楼下七八个年轻弟子,带着一股新鲜劲儿,对着外面指指点点。

  在岛外,那些楼船、飞阁、云舟、宝筏、巨木舟、鲸骨舰、贝壳台、珊瑚舫,大大小小,高高低低,一溜烟的海面上排开,从西岸一直铺到东岸,又从东岸绕到北岸。

  此等朝贺盛况,他们久居南荒一隅的天腾山修士何曾见识过。

  楼中一位道人,在道众之中坐得很直,挺得像一杆枪,他知道许多人在打量他。

  道人号元飞,虽是生得一副讨人喜欢的相貌,却已是天腾山当代真人,也是南荒如今成名人物,更是天腾山当代掌教丹鸾神女之亲传。

  而他父亲就是那已故的火峰尊者,也就是当年五禽三怪中的火峰怪,那个在百多年前南荒五山内乱时,被赶来为霄烛金庭助阵的丁如意斩于南荒赤焰岭上的老怪。

  那场南荒内乱中,天腾山和霄烛金庭可谓是打出真火。

  五禽三怪中死得只剩下马首瑞禽·朱陶和丹鸾神女,而霄烛金庭上的老神君被烧死在梧桐神木上,其外孙金小神君咒伤青凫、花蝶二怪后,受魇法金轮反噬,不得不转劫再修,如今小神君金逐流已是重掌霄烛金庭,同天腾山分庭抗礼。

  今日天腾山来赴宴之中,如元飞这等亲历旧事之人的心情可想而知。

  在鳌岛之外,各色高真妖神往来不绝,便是道门正宗和左道旁门,亦或海外妖真,他们相互见了,也是颔首见礼,然后便被候在岛前的童子引上岛去。

  有迎宾之职的童子分作数队,井然有序地将不同位格的来客引入不同规制的馆舍。谁的位格该走哪条路,该入哪峰哪馆,该在哪个位置等候,都分得清清楚楚,挑不出半点毛病。

  罡风云空之中的来客,都是些位格更高的仙家,或是散仙,或是各部各宫的仙官,自是不与俗同,有序的停驻在鳌岛上空的云层内,等候着直上那投现于鳌岛之上的妙道仙宫。

  这重重云层被诸色灵光映得五彩斑斓,像是在天上铺了一层彩毯。

  那毯上人影绰绰,仙童侍女往来穿梭,奉茶献果,焚香奏乐,一派仙家气象。

  偶尔有两家相熟的仙家在云中相遇,便隔着自己的云驾互相作揖,遥遥寒暄几句,然后各自归位,并不长久攀谈。眼下大典将至,谁都知道今日的主角不是自己,犯不着在这个时候抢风头。

  元飞的目光从海面移到云中,又从云中移回海面。

  “正道中的黄庭宫、真灵派已到。

  天南这里已来五仙教、桃岫洞、南姥神山、霄烛金庭、神竹观、小石魔教。

  东边来的是藏灵派、紫霞门、东海龙湾、木宗、甲真观。

  中土的有还水剑派、丹霞山、青岩谷、赤沙门、万亡窟、玄冰府、太华别院。

  西边的仙都、芙蓉仙城、阴素教、西荒诸异派。

  北方二州的大纯阳宫、太武山也来人了。”

  来得太多了,多到让元飞感到痛苦,不想再认下去,何况其中还有一些他认不得的,比如天上的来人。

  痛苦无力的元飞被丹鸾神女唤到楼前,一位太平山的道童来此,将一根旗幡交托于神女和朱陶,口中吩咐着神女这位天腾山掌教在接驾过程中该做的一些事情。

  那童子泥丸里透着一股罡气,看样子是鹤观所出。

  这童子貌虽恭敬,但那不过表面文章,骨子里是那种理所当然的高人一等,最让元飞可恨的是楼中子弟仿佛默认此情一样。

  童子正要离去时,元飞将其叫住,“听说这场朝贺,乃是太平山那位石尊督办。”

  童子诧异的看了元飞一眼,转身过来,肃然道:“正是我们如意观主来办,不过观主说了,若有人问起,需说是那位灵贶上仙带头,有其背书,咱们才能在南海设下仪法,邀来四海八荒之客。”

  童子轻飘飘的驾鹤飞去,丹鸾神女无奈地看了自己这位亲传一眼。

  她没说什么宽慰之语,只道:“按你一贯理念,现在不过是成王败寇四字,如何患得患失一般。”

  朱陶瞥了元飞一眼,他向来瞧不起这满腹阴郁的小真人,一眼看出其心思,“成王败寇倒也罢了,最怕就是见到此番盛事,满肚子阴谋全然粉碎,连那点道心都甩出脑后。”

  “咱们...咱们如此,同太平山的媵妾有何区别?”

  “什么太平山,就算是媵妾,咱们也是小圣的媵妾。”

  朱陶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也不避讳楼上的威德老母,“你看天上那些个神仙,不都是穷尽所能的钻营关系,上赶子来给小圣提鞋,等小圣证了无上混元正果,想提鞋你都找不到脚后跟。

  天上地下,神神鬼鬼,仙是屁,佛也是屁,说穿了不都是那点事。”

  “老师,你也无怨?”

  丹鸾神女笑了笑,指了指那仙光神辉交织的长空,“你知道在今日,那上面有多少仙家能见小圣一面?”

  元飞怔住了,一直仰头望着,他忽然感觉自己不想知道这些事情,这样还能有些幻想,存下一些狂妄的心气。

  一直到被神女塞了那杆旗幡,他才回过神来。

  “走吧!

  太平山众真来至,鹤观安排天下诸宗群道去夹道欢迎,这是来定下正道霸主之名实,咱们不可驳了面子。”

第1313章 笑声,夹道迎

  元飞手持旗幡,走出玉楼。

  这由太平山鹤观童子交到他手上的幡上,面子上四边镶着细金线,正中绣着‘天腾山’三个古篆,篆字后绣有梧桐火树之纹。

  此幡一经入手,他便感到一股温润之意,这是一种标记引导之意,无声无息地告知他该往哪里走,该在何处停,该与谁并列,该在何时举幡。

  他握着幡杆的手微微收紧,连一面朝贺引路的旗幡都炼得如此巧妙,可见太平山如今真是财大气粗,底蕴非常。

  他心底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但窜到一半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太平山每一处都做得这样妥帖,不显山不露水,难道会担心他一个小小天腾山真人跳出来捣鬼。

  他跟在丹鸾神女身后,走在朱陶身侧。

  如今天腾山只他们三个作为代表,威德老母依旧端坐楼中,没有动身。

  好在太平山也知道老母的位格乃是神仙之尊,不必前去阶前列队相迎,不然天腾山的体面真要掉在地上,任人践踏了。

  出玉楼,下峰来。

  走在山道上,正好与从旁峰下来的甲真观一行人隔着一道溪涧相望。

  两队人隔着溪水互相看了一眼,甲真观掌教遥遥稽首,丹鸾神女也回了一礼,然后便各自前行,不疾不徐,恰好在岔路口交错而过,谁也不碍着谁。

  元飞看得分明,知道丁如意或许就在某处高阁之上,闭目凝神,以心念调度着这一切,使各家各派,各门各宗,在各自的时间节奏上,可以抵达各自该到的位置。

  鳌岛中线,有雾崖云峰被无形之力捏成,其崖峰之间,又有一十三重碧沉沉的琉璃玉阶。

  十三重玉阶,每一重阶上都已站了人。

  最下面三重站的是四海散修、边荒小宗、海外妖真。

  这各色妖怪和道人站在下三重道玉阶上,一个个将腰杆挺得笔直,将手中旗幡举得端端正正,脸上露出一种认真的庄严神色来。这不是装出来的庄严,是真的觉得自己被郑重对待了,便也要郑重对待回去。

  中间六重站的是天南、中土、东海之滨、西州及边荒一带,还有北方二州的旁门宗派。

  元飞一眼扫过去,看见了五仙教的五毒幡、桃岫洞的桃符旗、霄烛金庭的火幡、神竹观的青叶幡、小石魔教的胎化幡,还有藏灵派的金刀幡、紫霞门的紫气幡、还水剑派的剑水幡、丹霞山的赤云幡、玄冰府的极光幡、太华别院的青莲幡。

  这些宗门放在乾坤之内,每一个都算得上是一方诸侯,都出过不少真仙。

  他们的掌教站在阶上,面上神色带着一种微妙的审慎,一种大势下不得不为的无奈。元飞觉得自己若是小圣,见到他们这种被强权压迫下的神色,心中定是满满的征服之感。

  在中六重的第五重上,就是他们天腾山的位置。

  在这个位置上还有霄烛金庭,中土的赤沙门、万亡窟。

  元飞已不想纠结自家被安排在这重台阶上的用意,也不想抬头去望更高几重阶上的人物,不用看也知道是那几家的正道大宗,还有灵空上界各部各宫的仙官。

  礼乐从雾崖深处升起,吟唱之中,雾崖两边翻涌,隐隐有龙蛇之影游走,龙吟与唱音交织一处,将整座雾崖云峰都裹进了一种庄严氛围之中。

  太平山众真已行至阶下,由那位离朱高真领队。

  在最前处,有二童引上阶去,左童捧剑,右童捧印。

  元飞注意到在太平山众真之后的两支队伍,其中一支他自是认得,乃是太平力士,还有一支队伍里尽是面容稚嫩的童男女们,他们腰束丝绦,不穿鞋履,赤足踩地,个个手持符杖,行走停顿间全似一人般。

  “那些是何人?”

  他忍不住出声问道。

  “那是...太平力士和太平清露道兵。”

  丹鸾神女眼中闪过追忆之色,“当年那场大劫你不在山里,自是不知天南三疆大劫内咱们南火疆中的斗法惨事。当时云雨庙内凶神之一的虚神婴变出一具化身,号称红姑,潜入南火疆内同灵虚子斗法。

  当时灵虚子身边一众太平力士齐抱红姑真身,意阻此等凶魔,硬是被齐齐扯断双腿,高呼天佑太平,悍勇而死,那八位尚是童子的清露道兵,同灵虚子并肩而战,也是死不回首,死后也是结阵护卫的姿态。

  自那一战后,太平山的力士和清露道兵的地位更上一层楼,据说太平山真人座下的许多真传种子都从这两处选出。”

  有鼓声从高缈处的妙道仙宫的传来,每一声都沉得像是把整座鳌岛往海里压了一寸。

  一声鼓,万众寂。

  两声鼓,礼乐停。

  三声鼓,十三重玉阶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的肃穆起来。

  元飞将手中旗幡向前微微一倾,朱陶和神女的身形都微微僵硬。

  在左右两侧的霄烛金庭、赤沙门、万亡窟,也同时将旗幡前倾。从一十三重阶往下,一直到第一重阶,各面旗幡在同一瞬间倾斜出同一个角度,像是在雾崖云峰之间忽然绽开了一片五色幡花。

  当太平山一众踏阶,礼乐又起。

  须臾间,那队伍已过下三重,来到中六重这里,元飞感觉自己丹胎的内息都加重了。

首节 上一节 816/862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