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815节

  将军自然认得这个声音,那是小圣的大弟子丁如意。

  “仪法规制,我已拟了三法。”

  丁如意的声音继续从石兽口中传出,“第一法按本门迎祖师的旧例,设九里云路,三坛醮仪,星斗灯阵。第二法降一等,按迎掌教真君的成规,设五里云路,一坛清醮,五方五斗长幡。

  这第三法再降,按寻常神仙归山的常仪,只设接引香案,弟子们依次朝礼便可。”

  将军听到这里,眉头一动。

  丁如意只怕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准备了,那诸圣应愿之事在三界内传得沸沸扬扬,眼下此事才过去数十年而已。想来丁如意在小圣麾下妙道仙宫的“兵马”之中,愈发难显殊异,也是颇感压力,才有这般的准备。

  一声叹息后,丁如意又道:“师傅功德圆满,在天受职,仙中称大,也只在朝夕,这接驾迎仙的规制实难定夺。”

  这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听起来是个妇人,白面将军听得更仔细了些。

  “太平山的旧例都不适宜。”

  妇人否了如意的三法,道:“那小周天醮法上,不提如我这般的小仙小神,也不问如多少真君老仙,只看那些个上圣,也当晓得小圣老爷的位业可比干雄老祖。

  这寻常的祖师仪法岂能用来,当然若是用开派老祖的迎请仪法也有失分寸。”

  “难道真要用迎天仙的规制,要知师傅的大职还未正式授下。”如意迟疑说道。

  “哈哈,如何不能用。”白面将军听到此处,不再继续听下去,大步地走到观内。

  “老牛头,你这偷听的毛病真该治一治,不然来日定是惹祸的根苗。”丁如意又气又笑的道。

第1310章 归来,三胁侍

  白面将军身绕灵绶,一副熟识模样,吩咐观中童子给自个倒了杯茶水。

  “眼下小圣爷麾下精兵强将于各地经营,可谓是四面开花。

  那并称妙道三胁侍的神霄公主、大行伯,以及南海鳌仙灵贶,这些人的帖子早已经传送到各地路庙道碑,以使各处正旁仙家、山川神祇,及其阴阳鬼神等都知小圣归来之信,好早作朝贺之备。

  再说那位周湖白,他人虽在罗亘福地闭关,但是其亲传弟子运作路庙内五方五路权柄,设下一座观星台,日夜测算小圣在星空之上的脚程,其目的不言而喻。

  眼下谁都想要这接驾迎仙的名分,你却在这里纠结仪法规制,何其短视。”

  “牛家哥哥,你和文蛛姐儿定下兄妹之亲,故而才得了真女宫一分庇佑,但此处大事容不得你使丝毫的心眼。”那同丁如意站在一处的妇人,也就是绿华,肃声说道。

  白面将军笑了两声,不敢冲撞绿华这位真女宫的青丝仙娘。

  “我说过,我已非牛金牛,如今我四处联络故交,不过是想为老兄弟们谋份差事,能在这天底下活动,不必闷在乾坤的犄角旮旯里。”

  丁如意收到老牛求助的眼神,只好出声解围,“天周之时,他是在西南作乱,伙同几位魔宿闯了泼天大祸,但当年祸也在当年了,他原本的身首被上苍所分,性灵也被抹去。

  其首在真女宫天机上化为白蛛,被天孙倚重,于天机台上苦炼织技,炼就飞针之术,这才成了首席织女,更与娘子你结了金兰之谊。

  而这老牛头不过是那牛金牛之身投于真女宫对岸后,变成一头黄牛后所修成,其先后被青囊祖师炼成神将,在天南大劫中受了云雨庙摆布,好不容易才得了慧根,重拾自我,娘子如何还用旧时眼光看他。”

  “也不知你这实心肠子,怎和他这样投契。”绿华抱怨这么一句,算是放下此事。

  “师傅用人不拘一格,我不敢如此用人,只得如此交友。”丁如意笑着说道。

  绿华在丁如意的肩头打了一下,却又不舍得下力,她是知道丁如意这些年的压力,对那老牛道:“你以为如意郎是纠结仪法规制,不过是因担心此举有邀宠之嫌,惹小圣生厌。”

  牛将看了看绿华,又看了看丁如意,诧异道:“这不就是要邀宠嘛!”

  见丁如意脸色一黑,牛将道:“我自然知道如意哥儿是有雄心壮志,希望能赶上小圣成就之一二,来凭本事得宠。他因这缘故,才在七八十年前主动跟随妙道三胁侍,往北方二州中说服州中的高真大修,腾出地来建设路庙道碑。

  其后又和绿华你在银河两岸辛苦经营,这才得了天孙恩赐,建起道观一座,能于其中立下道碑,并有几处道产的进项。

  只是今时今日,除了如意哥儿外,其余人等哪里不是在奋勇争先,就拿那温道玉来说,不声不响的就连同南海二君拿下了牡生星君七杀宫中那位再度下凡的蟦圣。

  眼下小圣将归,温道玉本就是七杀宫中神将,却能不畏牡生星君,降服宫中屡次作恶的蟦圣,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其意不就是赚取名声,好往小圣面前邀宠。”

  “也对。”

  丁如意有些释然,他虽是亲传大弟子,可是如今还未得道,所做成绩也不过是他这个地位该当来做到的,甚至所修成的道行,也是该当修成的,无甚惊喜之意。

  现在他的师傅即将以三界侧目的位格归来,而他却连迎接的仪法都定不下来,还在纠结无用之烦恼,其他人可会纠结这些,不说妙道三胁侍,更不说周湖白,就说自家师弟,还有火墟洞那里灵姑,谁不想得这迎驾之幸。

  “还请指教。”

  丁如意对牛将虚心问道。

  “好说,我不帮你帮谁。”牛将摆了摆手,开始帮助丁如意分析事中要害之处。

  ............

  亟横山。

  在一处几近垂直的岩壁上,此壁从上到下足有千仞。

  有两人贴着崖壁,扣着石缝,一步一步地往上挪,每一次换手、每一次移步都做得从容,像是在平地上散步一般。

  “灵姑,你左手边那块石头有些松了,小心点。”

  “晓得,晓得。

  你说山外的那些个药客也不会甚道术,只凭熬炼筋骨就能攀登至此,比我俩还要灵活,如若授他们一手提纵妙术,岂不是能将这山里奇花异草全部采光了。”

  岩壁上,灵姑在前,盲尼在后,二者都是窄袖短褐,袖口和裤脚都用麻绳扎紧。

  灵姑一手扣住头顶一道岩棱,其余的一手二脚都垂放下来,整个吊在高空中,回头来朝下看了一眼,痴醉的看着下面的绝美风景,“舍了形壳,只靠元神在此攀登探索,才能领略到不同景色。”

  “这山中哪处不是风景,不过是你玩心大发,非得元神出游,不使法力道行,我也乐得陪你胡闹罢了。

  你这话要是被你素素师傅听了去,说不得又是一顿训责,拿那些大话来压你。”

  灵姑不大乐意,大有底气的说道:“师祖不是说过,性功上的无上妙意乃是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我这重新体悟凡俗之苦乐,不也契合此理。”

  “你这也能算是体悟苦乐,不过是累及一班鬼神为你忧心。”慕如小心地采过一株草药,对灵姑说道。

  “都走,都走。”灵姑对着那空中挥手,十分不耐烦的模样,顿时那风里光中,还有云头雾角,俱是现出道道人影,朝着灵姑她们不停作揖,一副恳求的姿态。

  李慕如坐在一处石檐上,将灵姑拉到身边,“你也别难为他们,不过山中小神,阴地小吏,晓得你身上干系重大,纵使知道你不喜,也不敢怠慢于你,只能在远处望着守着。”

  “我倒非为难他们,只是现在我每每到了一地,见有当地神祇、游神,及其仙真暗中轮值护我,总觉这般非凡待遇是冥冥之中削我福气。”

  李慕如对灵姑笑道:“你这福气是先天带来的,谁能削掉,而且这福气在来日里必是与日俱增,天上地下不知有多少人想以身代之,替你来受享这无穷福乐。”

  “是啊!”

  灵姑带着无比满足之感,道:“谁叫我是小圣亲妹,这跟脚可谓得天独厚,福气享之不绝。”

  这时,云头那影影绰绰的身影,一位山神越众而出,不顾同伴劝阻,走下云头,来到灵姑身前,献上两粒灵丹,“小神冒死相问,不知小圣归来,摆驾何处仙乡,好教小神一睹风采。”

  灵姑在石檐晃着腿,也不看那盘中苦炼不知多久,熬了几甲子火候的丹药,道:“你问得也巧,我才得了灵感,晓得哥哥脚程。你可去南海鳌岛相候,或可见上一面。”

  此话一出,那山神大喜,而外面的风里雾里,其中形影晃动,骚动起来。

第1311章 鳌岛,朝圣道

  有云驼大舟从北面来,船首破开那茫茫云海,船底与云面摩擦时发出一阵阵极低沉的嗡鸣,从远处来听,就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活物在云层深处缓缓呼吸一般。

  高空中的云气被大舟挤荡成两道数十里长的白浪,浪头翻涌着向两侧推开,露出底下澄碧如洗的天光。

  这大舟长逾三十丈,以铁木为骨,各处部件都经神祝乙峰上的宝炉淬炼,色如青灰,坚逾金石。

  在船首雕着一尊驼首,驼口微微张着,口中衔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腾转罡珠,珠光所照之处,数十里之内的云气自行平复,不起丝毫波澜。

  在船尾竖着一面丈余高的主帆,帆面乃是天机台上织女以霞丝织成,其上绘着太平山的山形真图——三峰一府一宫,其中三峰略低,而峰顶云中隐见府宅宫楼。

  船上有七八个道人,各着道服法衣,颜色不一。

  他们或盘坐于船头驼首之下,或斜倚于船舷之侧,或半卧于船尾帆影之中,姿态各异,散首披发,没有一个是正襟危坐的。

  腰间、背上、袖中,各有法宝灵光隐透,坐骑也是各不相同,其中垢衣污面的道人醉卧在独角兕背上,那兕兽之角玉白,角尖一点朱红,一看便是上古神怪。

  船舷边那个雪髻白袍的,斜靠着一头白额猛虎,虎目半阖,尾巴懒洋洋地垂在船舷外面,偶尔甩动一下,将经过的云絮拍散。

  船尾穿玄袍的,整个仰面躺在帆影里,枕着一只半人高的黄皮葫芦,葫芦口塞着一团火絮,有低沉的鼾声从葫芦里面传出。

  “定中观化,调息丁宁,华池神水徐行。”

  邋遢道人轻唱起来,独角兕随着他的调子轻晃脑袋。

  “采药归鼎,默运自含情。”船舷边的雪发白袍道人接了下一句,他的声音比邋遢道人高了一线,清亮一些,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飞扬。

  船尾玄袍道人依旧仰面躺着,连眼睛都没睁,声音从葫芦里面飘起来,“黄庭月高,对斗柄回寅,一炁通明。”

  “好!”

  船中几个道人齐声喝了一声彩。

  这一句是整首道歌的关窍,这三句一层递进一层,从内到外,从人至天,最后人天贯通,炁归一处。

  “认旧宫,升泥丸阁,运转斩枯荣。”

  坐在船中段的一个绛袍女冠接了第四句。

  她盘坐在一只白鹤背上,白鹤单足而立,另一只脚缩在腹下,鹤首埋在翅羽中,似睡非睡。

  女冠的声音不似前几人那般放达,带着一种内敛的清冷。

  前头高歌的三道一时错愕,不知向来沉敛的小罗仙子怎也放声诵歌,晃眼间也明白过来,晓得此等大贺之事前,便是素来冷面、气度森严的小罗仙子,也难抑心头喜悦。

  小罗仙子唱完便闭了口,轻轻抚过白鹤的颈羽,透出心中不平静。

  “收来成大药,行功踵息,易骨三升。”第五句被一个坐在船舷上、双脚悬空晃荡的童子抢了去。

  这童子看上去不过五六岁模样,道行却是金丹四境中的日月二炼,其一身半旧的青袍,唱得最快,也最随意。

  唱完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朝着他那位天上那化作朱鸟盘空的离朱师祖喊道:“师祖,等咱们门中那位南极大仙归来,宗门是不是就是天下第一了?”

  师祖没搭理他,童子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两条悬空的腿晃得更欢了。

  船头的邋遢道人笑着摇了摇头,自己接了下一句,“更无些子魔障,火候匀平。”

  “不会旁门左道,没存想,收放自在。”

  雪发道人唱这一句时,忽的从猛虎身侧站了起来,对着船外茫茫云海,将‘收放自在’四字唱得又宽又远,像是要把这四个字送到云海尽头去。

  白额猛虎被他的动作带得也站了起来,前爪搭在船舷上,虎首探出船外,朝着云海深处低低地吼了一声。虎吼与歌声混在一起,在云层中荡出去,惊起一群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云雁,雁阵在船侧盘旋了一圈,又落回了云中。

  “相逢处,云车鹤驾,飞步谒真圣。”

  最后一句是所有人一道来唱的,七八个声音高低错落,奇异地汇成了一股,从云驼大舟上缓缓升起。

  云气被这声音狠狠的推开,缓缓的翻涌起来,露出远处海面鳌岛那里,只见那处有群道诸仙一同来往岛外朝贺,一副热闹欢盛之景象。

  “痛快!”

  童子一屁股坐回船舷上,两条腿又开始晃,“在山上的时候唱这首,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今日来到这南海,见这各色仙真,诸样妖王,许多鬼神,齐齐来往鳌岛,共贺我派仙长,我们这才算是唱对了地方。”

  雪发道人面朝众人,不无欢喜道:“咱们心境到底不同,在山上是学道的心境,今日是迎驾的心境。

  咱们这一两代的弟子们,自入门时候便听闻那位仙长故事学成,今日能得允许,一道前去鳌岛迎驾,能在他归来的第一程里露上一面,这份机缘可比在山上苦修十年都强。”

  玄袍道人坐上黄皮葫芦,对雪发道人道:“咱们雪影真人一向勤慎肃恭,向来不爱点评门内仙家人物,原来也是和小罗仙子一样,心里已认定小圣是开派以来最无双无对的人物,只是碍于其余祖师颜面,这才不好公开讨论。”

  “咱们这些人,赶上了好时候。”

  雪影真人没有否认,捻着短须说道:“往前推二百多年,天南还不似咱们一家独大,可以使众真来朝。唯独当下,唯独咱们这几辈,一出道便受正旁两道簇拥,少有苦熬,多是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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