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
红鲤们奋力跃起,迅速接近赤地,尾巴猛力一甩,赤鳞在光下跃动。
赤地的三角象首上,因在绝望之下,两道眼部裂口同时闭合,他没有退缩,也没有闪避,甚至没有抬手去挡,等待属于他的死亡。
许久,依稀听到“噌”的一声,赤地悠悠转醒,耳边已没了那高空中狂风乱灌的呼啸,取而代之的是那黑禽号低沉平稳的引擎声。
“真没想到,你还是个仁慈的人。”
赤地盯着那悠闲抽烟的季明,带着复杂的情绪说着。
然后就看到身上被解开的诡索,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他对我用了诡索,让我在昏迷中进入强制睡眠,他...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在觉察屁股并无异常痛感,赤地这才稍微放心。
第1269章 明尊,好胃口
季明缓缓吐出一口烟气,笑道:“你已经付出了代价,我相当的满意。”
瞧见季明事后一支烟的舒服模样,很难不让人想到一些不太美妙的事情,赤地将身上的诡索丢开,朝着舷窗外面的青白光氛景象看了一眼。
“这架黑禽号是什么情况?
难道你还打算前去围场那里?”
刚刚消化了从赤地身上读取的信息,季明仍在一种回味的感觉当中,这位赤地身份不简单,乃是圈内世界混血家族中的一位嫡系。
所谓的混血家族,就是祖上有人类和奇肱国人的结合记录。
值得一提的是三眼贵族一直是纯正的奇肱国人,只不过随着时代发生退化。
元理院下涡晶花算法流派实则就是从赤地这一支混血家族中的传承中产生,只是如今借助两院平台,势力已大大凌驾于诸多混血家族之上。
季明之所以留下赤地,觉得浪费只是一个原因。
另外就是他马上将应付围场之事,短时间内钥匙卡片无法将其全部的记忆读取,所以将其暂留身边,以作参赞问事之用。
季明坐在舱底,衣物已在战斗中烧尽,浑身赤裸,只有一条由橘红热能构成的战裙。
“黑禽号的机组人员已经向我表达忏悔,刚才弹巢发射的飞弹只是误会,我也大度的原谅他们,现在他们正在将我们送到太芒围场。
在太芒围场那里,一场大戏摆在那里,我怎么可能缺席。”
说着,季明拉开他的行李包,取出里面的泡面,倒水,手动热能煮开,又将面汤倒掉,翻出麻酱和番茄酱挤入两勺多,粉料撒入,搅拌搅拌,开始吸溜起来。
吃了一口,见赤地一直看着他,又翻出一桶泡面推到赤地面前。
“哈哈,有意思。”
赤地发自内心的笑了两声,然后推开那桶泡面,从自己包里取出干巴巴的饭团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赤地伸手指着季明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有肩头那三处被撕开的皮肉,“你知道你的身体强大,能指挥每一寸皮肤和每一束肌肉,这样的肉身素质我见过和知道的,世上不超过五人。
现在这些伤口虽被你暂时截住血液,封闭创面,但是时间拖长了,对你影响极大。
到了围场之后,那位杀首肯定是要表态,将你和神车移交给两院那里,星云大师和明尊都是圈内世界顶端的一小撮人,你这种状态在他们手中讨不到任何便宜。”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你别小看两院稳定世界的决心,那位薪的确收拢许多野心家,组建全光师阵容的亲军,更得到许多能代表世界基石的那些人的支持,但是维持稳定,保证和平的那一群人,当下仍难以撼动。
起码你没到薪的那个层面,根本无法依靠个体来抗衡。
不说星云大师,就是那位明尊,他是光枢技术研修院下的信光算法流派中的新任领袖,也是这一代宇光使者的至交好友。
这个号称攻击之王的流派,上一个领袖唤作...宝石王。
如果不是后来宝石王自创算法流派,意图分裂两院,或许他一统圈内世界没那么大的阻力。”
“还有其它情报吗?”季明问道。
赤地忽然不想说话,但念起对方留了自己一命,能继续赚钱养家,于是讲说情报。
“那明尊自小在拾荒乐园的磁锭宝岛受训,虽然还未捕捉高能光子,到达第四级别的「升级阶段」,但是统治级的虚象生物已收服三个。
再加上他那流派极善攻击的秘技模块,及其开发出来的特化模块,此外还听说他已开发出一大极限秘技模块,能力早已不在光构大师之下。
这一次他们请了多家媒体,发动舆论资源,来到这里开这么一场发布会,就是为了杀鸡儆猴,用足够份量的太芒流派来警示那些蠢蠢欲动的野心家们。
即便你有依仗,能够讨到一些便宜,但以后也会迎接更大的反扑。”
“我也没办法。”
季明站在机舱那被光膜封住的破口处,看着外面浓郁的光氛,道:“时不我待,新算法已经搭好,接下来的那些力量随时可以伸手摘取,我也没必要再演下去,更没必要给什么明尊让道。”
“还有星云大师。”
赤地补充一句,然后了然的道:“自创算法,天纵之才,我现在明白了你的意思,那我不用再多说什么来,只能祝你顺利。”
黑禽号已经穿越围场的界限碑,机组操作员想了想,还是在同伴紧张的目光下拿起通讯器,对着舱内的那两人说道:“已进入围场停靠站点,即将降落,即将降落。”
围场内的凸岩上,十余道人影面朝黑禽号降落的方向站立。
罡风从他们身后吹来,将衣摆和发丝向前拉扯,他们的表情中藏着复杂的东西——怜悯、同情,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愧疚。
那是一种施暴者常有的表情,一种‘不得不施暴’的心理补偿。
“这样合适吗?”
说话的是站在人群前头的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已完成表光化,泛着淡淡银白。
她是空原道馆的上位光师,圈内人称银鹞,此刻双手抱胸,手指在臂弯处无意识地敲击,目光追随着那架正在降落的黑禽号。
“时势如此。”
旁边一个冷峻的男人说着,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是围场的边界之外,他知道那里有一大群人手持“长枪短炮”,准备用一篇篇稿子将自家流派钉在耻辱柱上。
“杀首说过,只是走个流程。
那些人都极负盛名,也不可能真下杀手,顶多...”
他没有说下去,顶多什么?顶多当众羞辱,顶多让这一个刚入门的弟子成为两院宣示权威的祭品。
银鹞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道:“他发掘的那些秘藏,已经够我们流派吃十年的,这下子咱们脊梁骨都断了。”
“够了。”
男人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深疲惫,“这些话,你去跟杀首说。”
银鹞闭嘴了,骚动的人群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黑禽号上。
黑禽号缓慢降落,腹侧推进器的尾焰将光尘吹得四散飞扬。
它本该停在指定的停机坪上,但这架黑禽号没有按预定路线飞行,忽然开始转向,以一种违反常规的方式,朝着凸岩这边移动。
强劲的风流扑向凸岩上的人群,一些二阶光师被吹得身形摇摆,一个年轻弟子甚至踉跄着退了两步,被身后的人一把拽住。
“搞什么!”
有人低声咒骂。
“操作员疯了吗?”
“不对,你们看舱门。”
舱门没有开,但在机舱侧面的破口处,有两道人影并肩站立。
右边的男人站在靠后的位置,身上穿着紧身束衣,精悍强壮,眼中搏杀的余兴未消,但如今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那是等待一场好戏的意味。
另一人赤裸上身,肩头有几处小面积鲜红创口,另有几处穿刺伤口自行闭合着。
他的下半身围着一条橘红战裙,不是织物,是凝聚成实质的热能,额上的几缕碎发被吹动,使额中的“红眼”变得若有若无。
“他在看什么?”杀首·哲问道。
“嘿嘿!”老展空乐呵呵的笑着,道:“一个迟到的客人终于赶上了饭局,你说他现在在看什么,当然是看这里还剩些什么菜。”
“那他得有个好胃口了。”哲也笑了起来。
第1270章 瞎眼,剑光射
黑禽号的引擎声开始变调,从悬停的轰鸣转为降落的低吟。
机身缓缓下沉,腹侧推进器的尾焰渐渐缩短,气流从狂暴变为和煦,而破口处那两道人影随着机身一同下降,从三丈到一丈,从一丈到触地。
季明迈出破口,踩在凸岩上。
赤地跟在后面,脚步异常的轻快。
在他们身后,黑禽号的引擎彻底熄火,舱内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一样。
凸岩上的人们动了,有人后退,有人侧身,人群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这倒不是出于一种恐惧,而是当一个你无法理解的东西出现在你面前时,你会给他空间,给他时间,也给自己足够的距离来观察和判断。
季明对于这里许多敏锐的人而言,就是无法理解。
圈内著名杀手赤地的姿态,还有那黑禽号上已经被清空的弹巢,这些都是构成‘无法理解’中的一部分。
杀首·哲高高的悬坐起来,胸口元器闪耀出强光,浑身青白肤质分外闪亮,更有漩涡暴风在他身下产生,无数电弧在其中拉扯。
“崔大山,神车一事,实属情非得已。
那两院乃圈中霸主,势大气强,如我等不能顺其意思,本流派便有倾覆之灾。
你已到这个年纪,家中儿女俱全,这便是有瓶罐负身,一有外界强力压迫,这瓶罐便有损坏,故而如今之事便要我等做出妥协,保存瓶罐。”
听到师傅这番话,银鹞手指在臂弯处停下无意识的敲击,她刚要出列开口说话,被旁边的张庐一把拉住,而后张庐对季明道:“师傅做事从不解释缘由,此次已是格外开恩。
你是替我们受罪,日后肯定会有补偿。”
季明笑了一声,正要说话,不想张庐抢白的道:“你若是不愿的话,那就让我架着奇肱神车去那边受审。”
张庐话语一出,在人群中引起一阵的喧哗。
有人高声赞扬,觉得张庐不愧是杀首弟子,身上有大担当,能干大事业。
也有人严厉斥责,毕竟两院人物不是蠢蛋,可以随便交出一个人来,张庐这是当众邀名之举,不分场合,于事无益,愚蠢至极。
更是有狂人红着眼喊出同两院一决胜负的言辞来,引起一大片的附和之声。
在这喧哗之中,季明一个人默默的走向奇肱神车那里,而他身后的赤地自个儿点上一根烟,笑着跟了上去。
“大哥,弟子们的期待可不都是明哲保身,你现在要回应这份期待吗?”
老展空知道今日的结果无法改变,自己大哥有一锤定音的力量和声望,但是能够看到这样的场景,他心中还是欢喜,他们太芒流派的弟子终究不都是喜欢安逸日子的。
“不能再拖下去了。”
哲闭上眼睛,没有去瞧争吵的弟子们,也没有去看登上神车的季明,袍子在闪亮身躯上鼓动起来,他的手中拿起一个鹰形徽章,那是他的火机。
老展空没有说话,知道大哥终究决定出手,这样的事情已非简单对错可以论定,心里只有深深的失望,他的目光投向季明那边,随时准备出手。
“点火!”
随着哲按动徽章,口中念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