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声音不大，却很脆，像折断一根干柴。
那人小腿向内折起，整个人瞪大眼睛，不受控制的向前倾倒，上半身将将扑地的一瞬间，就见季明的膝盖已经顶抬了起来。
防护光层在体表构形，层层叠叠，厚达七重。
这人清楚在同质封印之下，季明的两大基础技能已被封锁，那么他这七重仿佛甲光层便是铜墙铁壁。
小腿剧痛在身，这人仍暗松半口气，下一刻膝盖撞上光护，七重同崩，膝盖于此时骤然加速，一下顶中额头，红的白的呈扇形喷在舱顶，又淅淅沥沥地落下来。
季明左手在前扫过，抄住几块掉下的碎骨。
左右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实在是变化太快，没等他们看清什么，就已经死了一人。
季明后背往靠垫挤了挤，同杀手男一般，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给前面这两人三息反应时间后，左手里那几块碎骨拢了拢，拇指扣住一块，轻轻一弹。
碎骨破空，从一人左眼穿入，后脑穿出，钉在舱壁上，发出“笃”的一声。
第二块碎骨弹出时，另外一人已经转身要跑，但他无处可去，绝望的大吼一声，碎骨打在他后颈，颈椎断裂，身体趴倒过道，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季明把手里剩下的碎骨丢进座位旁的纸质垃圾袋里，随手将安全带里的巧具·诡索抽了出来。
杀手男沉默了很久，深深呼吸几口，闻着机舱里弥漫着的浓烈血腥气，还有混合着光能残留的焦糊味，这气味虽然让他作呕，但其中代表的极致危险意味，也能让他亢奋起来。
自他混入杀手圈，亢奋的次数屈指可数，隐退的想法一日重过一日，没想到在这一特殊的单子里，竟然遇到一个让他亢奋的人物。
“赤地。”
杀手男解开安全带，说出自己的杀手代号，随即轻声念道：“点...火！”
舱内顿时亮起，一种纯粹的暗铅光色，如泉水一把倾泻出来，压得季明胸口发闷，这表明对方线络内的光能强度远远在他之上。
赤地的形态在点火时瞬间变化，脖颈全部消失，那颗头颅成为一个三角状象首，没有明显的五官，两道裂口取代眼睛，一根象鼻取代口鼻。
其全身皮肤化作暗铅色，一双吸盘状的指掌，掌心凹陷，无数光线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在掌心汇聚成两个圆盘状的光波，缓缓旋转，发出低频嗡鸣。
“你很不错。”
赤地的声音变了，低沉空洞，就像从井底传上来的回声，“刚才那几下，在不点火的情况下，我肯定是做不到的。”
“外星人？”
季明问道。
“这是我们流派算法的特点，对于光能实体的再升级。
我自问在受光机礼一道上还算取得不错的成就，以我的实力，应当能让你提前感受一下两院内上位光师是何等的战斗强度。”
“啪”的一声，赤地的一只掌心握住，空气被捏爆，气浪从指缝间挤出，吹得舱里轰隆作响。
季明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赤地站起身，身高比方才拔了半个头，铅灰色的皮肤在舱灯下泛着冷光，“你明明还不到更新阶段，可看起来我这具光化之身还不能让你认真。”
话音未落，他身体微微一摆。
这一摆之后，他的右腿已顺势化作一道鞭影，从下而上，抽向季明的头部。
一刹那的动能释放，赤地的力道全部压缩到腿脚，往季明脑袋抽劈过去，这时一只手臂已经抬起，抢先一步拦在耳侧。
腿臂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拦在耳侧的小臂上，一小股青烟擦出，其余别无损伤。
“认真了。”
赤地神色一肃，提醒一声后单掌前推，掌中的模块·重压波已经填满凹陷的掌心，这一刻给季明的感觉像是填好炮弹的大炮。
“点火！”
额上元器一亮，共感屏障张开，在碰撞赤地掌心的一刻，将整个机舱炸开一口，大风猛地灌入，瞬间淹没二人，直接将他们扯进舱外乱流里。
赤地扬起一掌，掌波一炸，将周遭数米的狂风乱流炸开，随即冲向季明。
下一刻，他莫名警觉起来，朝一旁望去。
原来那机舱被炸开一个口子的黑禽号并未坠落下去，操作员稳住了黑禽号，同时将导弹弹巢启动，其中全部导弹都朝着他和季明倾泄。
即便是赤地，呼吸也急促起来。
这四面八方拉出来了弯弯曲曲的弧线，那是十几枚铁斩导弹的尾焰轨迹，伴随着异样的啸鸣，让赤地全身发麻，却又亢奋无比。
“崔大山，这下你总该认真了吧！”
第1268章 红鲤，热能引
导弹的尾迹在四面八方拉出弯弯曲曲的弧线，像一群发疯的萤火虫在夜空里乱舞。
季明头朝下飞速坠落，罡风灌进耳朵，尖锐的呼啸声挤满了整个颅腔。
赤地就在他的对面，头脚位置同他正相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三米，以同样的速度下坠，就像是两面颠倒镜子在互相映照。
“完全没有底，就像是掉入深渊，这感觉和面对某人类似。”赤地心中暗想着，拿季明同另一人对照，愈发的感觉毛骨悚然。
双掌向外一翻，一圈圈的光波从掌心释放，朝四面八方扩散，裹上季明的身体。
这是秘技模块·嬗变的特化技能，在特定的频率下，光波可以干扰任何外放光能。如两大基础技共感、构形，乃至大部分需要光能外放的模块技能，在这光波之内都会扭曲、偏移，乃至溃散。
季明第一次感觉到压力，来自线络系统深处的滞涩感，像是血液突然变稠，流速骤降，光能在体内每进一步都要消耗数倍心神。
也就是说，他引以为傲的精神力量再也无法凭借外放光能施展了。
这杀手赤地的确有意思，威胁更在老展空之上，这样的人竟然不是四阶光构大师，这样来看的话，招宝仙也算输得不冤了。
此刻，导弹已至。
第一枚铁斩导弹从上方俯冲而下，弹头尖锐，拖着尾焰。
它没有直接命中任何人，而是在季明和赤地之间的空域爆炸。导弹战斗部的设计极为精妙，采用近炸引信，在距离目标三米处凌空炸开。
弹体碎裂，预制破片呈扇形飞散。
每一片破片在高速飞行的加持下，足以切开四毫米厚的装甲钢板。
季明的共感屏障刚刚张开，便被赤地的嬗变乱波搅得七零八落，三片破片顺势擦过他的左肩，直接在肩头咬下三大块皮肉。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接连而至，以微小时差依次引爆。
爆炸的冲击波相互叠加反射，在方圆数十米的空域内制造出一个混乱的力场。
季明的身体被冲击波掀得翻滚，五脏六腑拼了命地往外逃，耳膜里嗡嗡作响，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旋转——赤地、黑禽号、天空、大地，搅成一团模糊色块。
在他调动全身肌肉群，推动劲力时，第五枚导弹在距离他不到两米处爆炸。
破片像一朵骤然绽放的铁花，花蕊是一团正在急速膨胀的热流，颜色从炽白快速过渡到橘红，体积在零点零几秒内膨胀了数十倍。
橘红色的热光吞没了他，还有赤地。
六枚，七枚，八枚...导弹一枚接一枚地抵达，爆点越来越密集，热光在空中连成一片，橘红光球一个接着一个地膨胀，破片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被淹没的橘红区域里，一张嘴巴张开，如岸上鱼一般大吸一口，热流被吞到口中，如吞炭火。
而就在不远处，橘红热光染上了赤地的身体，赤地不慌不忙的双掌合十，然后猛地向两侧虚推——重压波特化技能·重压空掌。
双掌之外，空间凹陷。
重压波在极短时间内反复叠加，空间上形成一道看不见的流体凹面。
这就像两个无形大碗，从赤地两侧向外扣住爆炸，那些热光、冲击波，还有破片等等，一切都在向外扩散的东西，忽然遇到了一个无形边界，被大碗上的流动空间所带动引导。
凹陷流动的大碗，其引导的终点正是季明。
光和热都顺着这道无形斜面，汇聚成一道洪流，朝着季明倾泻而去。
“到底是杀伤性热武器，强行来做引导传输，仍有激波穿透过来将我震伤。”赤地悬在半空，双掌微微颤抖，皮肤更暗淡一些，掌心有裂缝延伸，内里线络往外渗出点点光屑。
“我会不会太认真了。”
见到那人本已被淹没到纯粹的橘红光焰里，他还火上浇油一把，不禁担心起来。
“不过...谁叫你太能唬人，那副从容不迫的状态，那种让我不得不防范的共感基础技，真让我想起一位不可思议的人物来。”
忽的，赤地觉察不对。
涂满这片空域的橘红热光已缩小许多，并且他在这里竟无法感受一点热意。
似有什么东西在热光中心，正将所有的光热都吸了进去，限制住热量的逃逸。他三角象首上的眼部裂口冒光，凝神注视着其中变化。
遍布空域的橘红热光早已变形，不再是胡乱扩张的不规则形状，缩在一丈方圆的区域内，最后慢慢地被收束在一双手掌之间。
季明悬在半空，身上有些许铁汁流淌下来。
他的双手合圆，掌心相对，光热都被限制在其中。
将光能转化为热能是热点特性的本质，而引导热能只是附带的能力，是这份特性的延续。
十数枚导弹的爆炸，其中最具威胁的并不是爆炸，是那些乱绞的破片。在光能无法外放施展两大基础技的情况下，密集爆射的破片完全可以撕了他。
在那样的情况下，唯一可依赖的只有在体外聚集那些导弹爆炸产生的热能，将体外热能温度推到三千度之上，破片在射过体外热能层时，在二分之一秒内即可融化成铁汁。
当然，理论上还可以推高温度，但是对操作精度的要求也将无限拔高，笼罩全身的热能层稍微向内逸散一丝，身体立刻气化。
高空中，赤地在左，季明在右。
那二转罡流层的底层界限在他们头顶百丈处铺展，青白色的光层如倒悬的海洋，将那一方空域映得如同深海，两人就悬在深海之下。
赤地双脚盘起，双掌合十，吸盘状的手指牢牢吸合，不留一丝缝隙。
合十的双掌之间，铅色光波开始旋转，如同石磨似的，这是旋切特性——光能中自带旋转劲力，触及目标时会如钻头般持续深入，破防能力成倍提升。
而将这种特性注入重压波，旋转中重压波会自我拉缩，像被拧紧的绳索，密度增加，威力倍增。
赤地掌间的光波已压到碗口大，光色墨黑，边缘一圈锯齿状光晕，像是高速旋转的锯片。
季明的双掌仍然合圆，两掌间的那团橘红热能里不断翻涌着气泡，这团热能正在构形当中。
“放！”
赤地大喝一声，双掌向外一开。
墨黑重压波铺天盖地，所过之处，光线扭曲，空间被挤压成实质的流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在重压波涌来的同时，季明掌间的热能也动了，一条红鲤从翻沸的热能团中跃出，弓身、甩尾、破空，流畅得如同活物似的。
第一条跃出后，第二条紧随其后，然后是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它们在空中游动，姿态优雅，尾巴左右摆动，分开那些扑涌来的重压波，从容的游向赤地。
三角象首上的眼部裂口更大几分，赤地果断变招。
双掌向两侧虚推，特化技能·重压空掌，故技重施，在外扑涌的重压波回卷，空间上的流体凹面成形，试图将那些红鲤尽数导向远处。
一条条红鲤游过凹面，在其中逆流而上，如鱼群洄游迁移一般，无惧任何阻力。
十米。
五米。
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