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梦蝶。”
季明清楚此蝶非是青鬼从别处取来,而是为百沴引发梦兆的那只。
当时周湖白在江浦穸山深处的山河路庙密洞中取了三只调梦蝶去用,要知道此蝶一经使用,便如烟消云散一般,如今却在青鬼手里重新聚现,竟还是原来那一只。
季明道:“此法何异于乾坤倒转乎!”
焦面鬼王笑了笑,拍了拍青鬼的脑袋,说道:“你这调梦蝶由斡旋途之箭牵线搭桥之下成就,已然颠覆其自然根本,梦非梦,蝶非蝶,于我震撼不小。
我初见此蝶时,小推一手,知其非你真正的杰作,于是往太乙青华宫中一行,在木德真君那里见了路人甲一面,那时才知你在大道之上已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季明有些坐立难安,在这位的眼前,愈发让他有种被剥光衣服的感觉。
不过自从路人甲被造化而成,他也料定有一日命道的事情将会外泄出去,只是他没想到首先便引来焦面鬼王这样一位佛门大士。
“小圣...”
焦面鬼王郑重地喊了一声,道:“你可曾想过一旦命道问世,对乾坤寰宇的冲击可不只是幽冥地府之下,那里或许在表面上是冲击最为激烈之处。
可在茫茫红尘,及其灵空上界之中,隐秘而无声的冲击才是激荡风雷。
命道一成,贪嗔痴三毒不再是由心而造,缥缈难辨,它在玄妙万有之中有了具体的名和力,这也意味着现有修行中的丹道、魔法、道艺等等都会与之反应。”
“是啊!”
季明很是怅然的道。
他自是明白命道的至上至伟。
这就好比他以斡旋途之箭造物之时,发现血肉、魔性、五行这类联系,一旦牵入到生灵内,常常会覆盖,并试图统合所有联系,使完整的生命底层架构彻底颠覆,变成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生灵。
这一类的联系,季明称作「根基性联系」。
命道一旦现世,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根基性的联系。
就拿人之三尸而言,在道门之中多表三种恶欲,为修行上的一种术语,但是命道之下,三尸能真真切切的拥有神异,在人身之中作恶。
当然,炼法妥当的话,也会是修行上的一大助益。
季明倒不担心自己命道上的未来被北阴帝,或者某位神圣阻止,堵不如疏的道理谁都明白。
根据他和一目鬼王,及其老金鸡的推演,苍天的态度大概率是要将命道纳入道门体系,并以命道之理,来作为丹道辅佐之经典,这对季明是最好的结果。
矛盾最为冲突的在于北阴帝那里,幽冥地府是其基本盘,不会容许季明这样颠覆掌管。
“难道要和佛门合作?”季明脑中一下子闪过此念来,心中暗道:“难道大士所言的善缘,就应在这里了。”
第1224章 兄妹,割明刀
焦面鬼王没有继续打哑谜,对着海天一线伸手虚握,一条弯弯曲曲的暗光被抽了出来。
此曲光甫一现出,整个海上顿是分作明暗两景,一边艳艳阳天,一边漆黑夜空,二景以鬼王手中的曲光为分界,泾渭分明的在此呈现。
季明怀中元辟如意受激似的,两仪如意曲柄直接化作两仪之线,欲要往曲光之上投去,季明手掌在线上一抚,将元辟如意拿在手里。
他眼色复杂的看向曲光,说道:“割明神刀,先天混洞阴阳至宝。”
“你竟知道它?!”
鬼王面露惊奇之意,道:“其主自黄天隐退就彻底无踪,便是黄天治世,宇宙五正活跃之时,也难见他的消息,没想到你竟是知道他的至宝。”
“九源,黄天之子,又号荒古天子,有证阴阳两仪道数,领治诸天鬼神,乃是万水群龙之神,造有一目人,其宝唤作「割明神刀」,宇宙乾坤之内无物不斩,更是少有的斩天之宝。”
不过片刻,焦面鬼王了然的道:“原来是一目鬼王啊!”
说着,焦面鬼王掂了掂手中曲光之刀,似乎看不见季明那愈发难看的脸色,自顾自的说道:“这刀没那么玄乎,没有两仪道数支撑,伤不了天,也斩不了地。”
季明有种感觉,在此刀之下,他已达金刚不死的肉身,绝对会比想象中脆弱。
“来,我借你一刀。”
焦面鬼王身处昼夜之中,一手持刀,一手伸向季明,如此说道。
“这是何意?”
“神泥,九座古堙中的神泥。
你若想在命道之上勇猛精进,必然要借神泥上那般‘纳残孕全,化死为生’的造化妙性,只是神泥难以割分,乾坤之内能割取者不过一掌之数。
你门中那位源祖柏和,虽也证位金仙,只因当年强割神泥,先天清净之根受以浊染,只得在大罗天中静养,至今不敢来沾染红尘之气。
我今日借你一刀,全了善缘,自此佛门留你伐阇罗之名,如此善善相报,同往大道。”
说着,将神刀往季明怀中去递。
“不可,不可。”
季明连连摆手,忽的想起在哑炫之中,他将要面对水母灵姬这样的大敌,手头的底牌实在不足,于是手掌摆动中便不自觉的往那神刀之上一放,口中却还是说道:“万万不可!”
焦面鬼王见季明身体如此实诚,笑了一声,道:“可不是这样借刀。”
刀中窜出一影,没入元辟如意那卷云颈处的金花里。
季明不着痕迹的收回手掌,面上毫无尴尬之色,只是觉得这先天混洞阴阳至宝的手感实在不错,
焦面鬼王离去时,依旧是那两个小鬼抬着,一步一颠,一步一扭,昼夜分割的异象也随之消散,艳阳依旧,碧波如常,仿佛方才只是幻景。
季明点了点元辟如意上的小金花,金花微微开绽,里面蜷着蚯蚓似的刀意。
抚着如意,他心中既是欢喜,又是复杂,这一刀借得实在有些烫手。
善缘相结,佛门留他伐阇罗之名,日后他以那重身份在佛门中行事,自然便宜许多。可这便宜岂是白占的,今日借刀,明日便有人情要还。
好在命道潜力无限,他有还的资本。
另外佛门也可帮他顶上一些压力,也不能全靠着门中老祖他们。
万一日后真要同北阴帝交恶,使门中祖师折了一二,他心中实在难安,相反佛门大德高僧辈出,折了就是去往西方极乐,也算是功德了。
“罢了,且先走上一步,再作打算,瞻前顾后也是自寻烦恼,如今我还有什么可看不破的。”
季明将如意收起,抬眼望向海上。
焦面鬼王这一去,海上众仙也渐渐散去,他们都知今日无缘,强求不得。唯有那裴玉妃,立在原处踌躇良久,最后也明白季明瞧她不上,低哼一声,转身离去。
海上渐渐清静下来。
灵贶依旧负山而行,日复一日。
鳌背上的山岭林木被季明施以甘霖滋润,愈发显出青翠之色,如今已不复大震后的破败,远处青峰隐隐,原下溪流潺潺,云气舒卷,细雨如酥。
季明盘膝坐下,望着海天相接之处,长长地舒了口气。
同那焦面鬼王谈话,实是一件大耗心力的事情,尤其一边说话,一边推算,虽说不曾耗费他多少法力,可是元神之上始终高度活跃。
如今终于清静了,他正想着是不是入定片刻,忽然心念一动,抬头望向天际。
天际处,一道金光飞冲,在视野中由米粒大小,眨眼便成一道人影,再一眨眼便至眼前。
“哥!”
来人唤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季明跟前,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遍,又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在他臂上捏了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嗯,没缺胳膊没缺腿,挺好。”
季明失笑,配合的说道:“你以为区区百沴妖僧就能使我伤筋动骨,缺手缺腿的。”
灵姑叹了一口气,盯着季明注视海天的侧脸,蹲下身来,轻声说道:“你在外面一待就是几十年,我听那些仙官们说得悬乎极了。”
兄妹二人说笑了一阵,灵姑陪着在原上坐下。
千手儿从季明袖中钻出来,百只小手抱着灵姑的一根手指,亲热地蹭来蹭去。灵姑被它蹭得发痒,咯咯笑着,摸出一粒丹丸塞进它嘴里。
“这是朱芒丹,可香了,素素师傅炼的。”灵姑说着,将一粒送到季明嘴边,“来,给你尝一粒。”
季明见灵姑几乎要塞到嘴里,十分顺从的吞下这粒丹丸,心中那点因焦面鬼王之事而产生微末烦恼,也渐渐的消散了。
灵姑忽然道:“我听人说,你要去哑炫?”
“嗯,要去一趟。”
“那水母灵姬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季明如实道:“若论道行,她比我高;若论法力,她比我深;若论法宝,她应该也比我多的。”
灵姑听得眉头皱起,“那你打得过她吗?”
季明笑道:“打不过也得打,这是天命,躲不掉的。”
灵姑沉默了一会儿,又是一惊一乍的站起身,拍拍衣袍,“行,那我帮你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季明从海天处收回视线,望向灵姑道。
“当然准备你打赢之后庆功的事情啊。”
灵姑侧过脸去,避开季明的视线,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我哥出马,肯定能赢,我得提前把庆功宴准备好,省得打赢了手忙脚乱。”
说罢,灵姑两肩一颤一颤的,微有泣音,始终不肯将脸正过来。
季明怔了一怔,很是小心的转过脸去,不再去看灵姑。待灵姑稍稍平复,他拉了拉灵姑发凉的手掌,没有多说什么,只让是灵姑一起来看海上这使人消愁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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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5章 共情,神霄友
鳌岛之上,季明彻底闲下来了,带着灵姑在岛上山岭间玩耍。
实在没得玩了,他们就在坡上挖土搬石,将土和石头混在一起,搓搓捏捏,搭成个一个尺许高的土炉来。
这土炉圆圆的肚子,短短的腿,顶上开着口,侧面留着火门,同正经炉子相比,唯一不足的只是简陋得过分,歪歪扭扭,丑得别致。
土炉一起,灵姑原地掐诀,立时便有六丁神火自火门里冒出。
见到灵姑这一手,季明看了一眼天上,此神火正是他献给老星君的那团,一直是养在延寿宫内,没想到灵姑竟能随时从宫中借来神火。
季明料想是自己的名头太盛,延寿宫也算是他的起势之地,其中自然没人敢违逆灵姑的神火请召。
接着二人便一样样的送去丹材宝药,在炉中调和火性,然后一起蹲在炉前,齐齐对着那火门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吹出,炉中火光更亮,不炽不烈,温温润润,将整个土炉映得通透,各类药性在火光中缓缓转动,渐渐融合,一一变化。
季明见火候到位,便随手摘了片叶子,变作一柄扇子,让灵姑看顾火候,自个躺到一边,翘起腿来。
炉前,灵姑扇了没多久,似无耐心,又似在纠结一般,最后还是在腰上的剑袋里摸出一根线光,轻轻地放在指上。那线光很快长出了一朵五色祥云,云中蹦出几个云童雾女来,帮灵姑看起火候来。
季明瞥了一眼五色祥云,心中暗道:“九霄八隅云光神法炼成的祥云。”
季明心念一转,忽然伸手在炉上一拍。
那土炉微微一颤,炉中的火光猛地亮了一亮,随即暗淡下去。待火光彻底熄灭,炉腹中静静躺着三粒丹丸,一粒金色,一粒朱红,一粒金红交织。
季明取了三丹递给灵姑,指着那片祥云笑道:“如我所见不差,此乃太山神府神霄公主神法所炼,耗费千载岁月一共就炼有五朵。
一朵在过往琼台之宴上献给了上苍,一朵在太山娘娘六月十二的诞辰宴送上,还有一朵赠予了三色神鸟中的碧鸟,另有一朵在其心腹董娘那里,你这一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