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神霄仙长送的,她还夸我剑术了得呢。”
灵姑面有得色的说着,后又恢复正经,说道:“我知道她是冲着你来的,她那样大的一位天仙,我也不好强拒好意,这不过来在你面前显摆一下,要是此礼不妥,我便退送回去。”
“无妨,我大概知道她为何事。
此仙甚是了得,原是高天之上一朵彩云,被娘娘点化后,有一段时间曾在瀛洲天山修行,得上苍亲自点拨,一朝有悟云光神法,据说其神法若是炼成最高的「九霄神云」,有万法不落的神效。”
灵姑听罢,大松一口气的样子。
“她如今在何处?”
季明问道。
神霄公主自然不会做无用之功,定是想见他一面,但又怕贸然拜访,搅了他的清净,故而才通过灵姑绕了这么一大圈子。
由此可见这位女仙非是俗流之辈,深谙世情,难怪可在神府之中已是公认的第五号人物,若非是心气奇高,要证那九霄上道,也不会磋磨至今。
“就在妙道仙宫。”
灵姑话音刚落,一团瑞彩当空滚着,其中宣气千条,一仙而立,远远的起手礼拜。
季明面色一正,道:“道友请来此处一叙。”
“正有此意。”
瑞彩宝气之中的神霄公主眉眼一展,弯成一对笑眼,落下季明的身前,座下的瑞彩变化成一头云龙,盘环地上。
神霄公主没有过多的寒暄,直奔主题的说道:“寒炫已经通过你在血海上的那处颠倒界前往哑炫大星,想必他已和你通过气,你准备何时出发?”
“寒炫确实有勇有谋。”
季明点头评价了一句,又道:“我本意在前往哑炫前,要完成拟定的三策——于七十年内组建班底,除灭百沴,并在五路之道上更进一步。
现在百沴已定,五路之道须得水磨功夫,而班底到底欠缺。”
神霄公主在云龙之上愣了一下,季明语气中的诚挚招揽之意,她如何听不出来,一下子倒没了后话。
“三军易得,一将难寻。
无论寒炫,还是混世魔王,亦或者商羊他们,都非将才,更非帅才,你神霄自是不同,路庙道碑如能得你之助,我自是无忧矣。”
“小圣高看我了。”
“天有九重,神霄最高,这话我也是听过的。
虽是人间俗世之中,凡人臆测天宇之说,但能广传之,颇有几分谶语之意。”
神霄公主是季明心中最欣赏的一位,但他深知此事要讲缘法,尤其是神霄公主这样一位未来道业不差于他的天仙,故而一直不曾接触。
若是神霄有缘也有心,那他们自会一起谋事,反之,强求也难有善果。
对于季明这丝毫不掩饰的激赏,饶是神霄性情一向寡淡,心中也不禁柔和几分,她能感受到季明的那种将她视作同道的一份认同。
“我可以帮你...”
神霄说着,感受到季明眼神中的变化,道:“也只是帮你,非是你路庙道碑之中的佐臣辅将。”
“自然。”
季明一口应下。
他这种爽快的程度使一向善于察人观物的神霄都心疑起来,怀疑季明是否敷衍于她,好在日后一点点瓦解她的心防,彻底使她为对方所用。
不过她性功到底不俗,明心见性之下能洞彻事物本质,明白季明早有此等设想,同她是不谋而合,心中都视对方为道友,彼此提携精进。
一刹那中,神霄呼出一口气,被人理解的感觉最是能使心中放下疏离,关系拉近。
神霄公主说道:“小圣为人确有独到之处,难怪如今甫一成势,携时代洪流,浩浩荡荡而来,便有诸多大能神圣前来接触。”
“什么是势,什么是洪流,不过天眷尔。
若是哑炫大星之行不顺,不能降服水母灵姬,那这大势洪流转眼即灭。”
“我今日来此,也是为此。
那哑炫大星实在偏远,又处于星河边际,穷宇所在,其上灵机匮乏,诸法绝迹,唯有那工造之道上的种种技艺。
寒炫贸然前往,还没有什么后手准备,我本是极不赞成,可我知道他性格,我越是劝说,他越是坚定,此等习气于将来也不知是好是坏。”
“太山神府之中,娘娘点化圣灵不少,都已定下母子亲情关系,故而于他而言,在这样的大家庭中或许更渴望做出一番事业了,哪怕是依附我而成就的事业。”
“我从未想过同他们...”
“你看,这就是你的器量所在。”
季明将双手交拢在袖子里,带着几分认真的神色看着神霄,“对于天骄而言,不会想到证明自己这个问题,也不会想到攀高比低,这绝对是好事。
但是在庸常之人的眼中,这种事情就是空气一样无法摆脱。”
神霄公主面露思索之色,季明再道:“不用深想这种事情,你现在对于这种事情的无视无知,对他们而言就最好不过了,要是让其感觉你在迁就,在刻意回避,那对其而言就不是难受,而是一种折磨了。”
“小圣到底是从微末之中崛起,我这一点上远不如也。”
季明摇了摇头,面上认真的神色更浓了一些,说道:“这不算是微末中总结的经验之谈,不过是一点同理共情之心而已。到了当下这个位置,再有这么一点共情,做事总是能无往不利。”
说罢,他望向天边,心道总有些家伙让人共情不起来,比如躲在云后的混世魔王。
第1226章 旨意,妥善法
神霄公主坐在云龙之上,道:“小圣方才说班底欠缺,那现在这班底还欠缺何人?”
“天上不比人间,若得能人,只一人便足矣。
如今有神霄道友助我成事,那这班底便不算欠缺了。”
“不必这样捧我,我对此事如此关心,也是因你于神府之中任职,并且位置关键。
若是不同你有所勾连,他日怕是你做下惊天动地之大事,神府之中如我一般的人物恐还似个局外人一样无知无觉,就算遭你牵连,也犹不自知。”
“怎会如此。”
季明觉得神霄一定听了什么谣传,才会这样想他。
“那你道来,一日你阴阳路权在地府中受了阻碍,逼得你不得不同太阴天洞里的仙家作过一场,动手之前你会同神府之中何人通气?”
“太山娘娘!”
季明说道。
“可还有其他?”
“没了。”
季明不得不承认神霄说得有些道理,真有那么一日,自己只可能给娘娘递上一句话,像府中其他大能他虽然也很重视,但也不认为对方有资格让自己提前交代大事。
在他的心底,自己迟早有一日会摘得道果,同那些神真大能并肩而立,甚至将之超越。
现在同得神霄之助,三大策已是圆满。
正所谓取法乎上,仅得其中,现在的结果就是最恰当合适的,这样看来的话,哑炫大星这个拖延许多的行动,终是要提前提上日程了。
他想着,忽然抬起头,望向那片浮云。
“魔王,出来吧。”
海面上那片浮云微微一僵,随即散开,一道身影从云后钻了出来。
混世魔王依旧是那副黑煤似的模样,面上带着几分讪讪的笑,特地先落下海上,一步步的踏浪而来,最后才到石原之上,朝季明拱了拱手。
“小圣唤我?”
季明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元辟如意递了过去。
混世魔王一愣,目光落在那如意上,又落在那朵小金花上,喉结微微滚动,某种异常紧张的情绪不受控的涌上,让他感到如芒在背,十分不自然。
“这是...”
“你一直在外,不曾见到花中之物吗?”
季明问道。
“小圣同大士相会,我岂敢偷听。”
混世魔王敛去面上那种示弱的假笑,盯着季明的脸,似乎想从上面看出季明是不是真的打算将他踢出去,让他再也不能感受吸墟磨。
许久,见季明不说话,他问了一声,“小圣到底何意?”
虽然声音低沉稳定,但这种稳定如纸糊窗户一般,一看就能看穿。
“我将往哑炫而去,需要一点神泥,只是此泥乃是天物,上面干系不小,我亲自去切割,容易犯了忌讳,而你魔王不同,百无禁忌,可以帮我一把。
魔王只需带着如意,就能帮我这一忙。”
混世魔王沉默,不想应下,但也不能拒绝。
那神泥自从被衮龙一分为九,分镇于五岳四渎中的九座古堙内,过往确实不少仙家顶着禁忌来尝试分割其中的神泥,更有一些成功的例子,但其中无一不是有通天背景的。
他混世魔王也有背景,但也不敢犯这个险。
混世魔王脑子乱糟糟的,那引以为傲的底气和养气功夫在这种时刻全都丢了似的,竟是不自觉的望向季明,后又赶忙移开目光。
“换个要求,我定会照办。”魔王艰难的说道。
季明看着魔王,目光平静如水,既无逼迫,也无期待,只是在看他。
魔王也理解了其中的意思,往后退了几步,眼神一变,海上的天象随其心情变化,一时风雷激动,大雨顷刻而至,泼洒在鳌岛之上。
“这个时代会过去的。”
“呵呵!”季明轻笑两声,从袖中抽出一手,魔王见状一个跺脚,化作一片阴冷魔霞闪走。
“其实不用这样逼迫。”一旁的神霄公主开口道:“以魔王的性子,慢慢磨下去,不出二十年必能为你所用。”
“我可没时间熬鹰,而且还是命脉被捏在北阴帝手里的鹰,要是这混世魔王肯弃了自己的死籍副录·枉死册,那我还能继续以礼相待,否则他身上的价值便大打折扣。”
季明没多聊扫兴的事情,在鳌岛之上交待神霄公主一些要事。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心中认可神霄公主的品性,季明自然愿意放手让其来筹谋手头上的桩桩要事。
他虽然有意栽培周湖白,但是以其四境的道行来推动路庙道碑中的要事,还是力有未逮,尤其是同仙家打交道,道行已是不可忽视的短板。
季明也不可给其过度过重的压力,这样于其修行无益。
周湖白的未来在真灵派内,在原本赵家的罗亘福地,在辰龙一脉之上,就像江时流如今在东仙源内潜心经营,执掌戌狗一脉一样。
至于他的两位弟子丁如意和明月童子,季明给其定下的目标只是打理好天南的一亩三分地,分别在太平山和鹤观两处经营,争取早日得道。
这一番安排,有点分封的意思。
季明也期待其中有谁做出一番大事业来,不然未免无趣了些。
鳌岛之上,季明交代之后便去了青丘上的大罗紫府司,行至半途便有浩荡紫气卷过长空,其中一道法旨落下,法旨上文字不多,几无废话,直接允了他赦免灵贶的请求。
这样爽快的旨意让季明意外的同时,也让他对哑炫之行多了分急迫。
看起来只要天命在身,执行到位,天眷也就在身,连大罗紫府司这种诸仙班中极贵之地也是大开方便之门,可要是完不成天命的话,他的运道估计就此中断。
“神泥!”
季明心中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