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风雨,溟海至
离开云岩,周湖白逃也似的去往云山中心。
这里是地势最高的地方,可以俯瞰一切,尊主盘坐于此,迎着罡风,入定调息。
周湖白站在尊主的身后,相隔六七丈远,此刻他心中忽然觉得尊主极其神圣,不可近其身。
在这里,可以看到尊主身上那件皂沿八卦红袍自然垂落,铁冠端正,银发披散,一对星枝龙角高高的长过头顶,散发着稳定而清冷的光晕,其身同整座云山共鸣。
那把副帅令剑横置在旁,同灵宝·青桑扇放在一处,就似寻常物件一般。
这种对待令剑十分寻常随意的动作,让一些有心人明白尊主和那位副帅的关系果真如传言一般不谐。
在这里,稍远一些的地方,金、银、铁三大催云雷将,还有那位冷翠山,及其螭虎将、巽十三郎,都聚在这里,小声的争论着什么,颇为激烈的样子,却又控制着动静,不愿打扰到正道仙。
“周...周路神。”
巽十三郎叫住周湖白,并将周湖白纳入到几位雷将共同设下的简易法界内。
“将军正在打通前往溟海蒙谷之山的路径,如今正是紧要关头,莫去打扰。”
巽十三郎说着话,可眼神一直在尊主的身上,仿佛移不开似的,在他那鹰鼻深目的面上,还残留着某种震撼之意,而这种震撼不单单停留在他一人面上。
“这位将军实在是....高深莫测。”
“是啊,谁能想到这条道路这般与众不同。”
“这才打通刚刚宝光州和东海,如果来日路庙铺展天下,那是何等大能,又该得获何等大职。”
在三大催云雷将那里,还在小声的嘀咕着,周湖白的眼神略过三大催云雷将,停在了冷翠山那张难掩忧色的面上,他总觉得这位雷将十分眼熟,好像见过。
周湖白收神,对巽十三郎问道:“小子道浅智短,不知尊主此番通路,有何玄妙?”
巽十三郎朝着正道仙背影看去,说道:“你只要凝视其身三息,慢慢的便可窥见一个“终点”,无论是谁都能在这上面看到自己的“终点”,甚至是通往它的方向,这大道在身的显化。
将军所证五路之道,绝非只是宇道之上的道理。”
“几位神仙也能看到这个“终点”吗?”周湖白问道。
巽十三郎从正道仙背影上收回目光,看向周湖白,面色严肃得可怕,“能!”
“你没发现今日的云山变得不同了。”
巽十三郎莫名一笑,说道:“以往几位都是面顺心不顺,包括我那位哥哥巽二也是,如今已是大不一样,大家都已心安。如今他们在将军的手里,可算是如臂驱使了。
在雷部这里,森严的铁律虽能保证法令通畅,但是要做大事,降服巨魔,还是得靠道行法力说话。
现在咱们这支精锐,总算有了精神。”
“门已打开,路已落成。”
在那中央之处,正道仙坐定不动,声传云山上下。
只在眨眼之间,四周有各色光芒一起涌来,一位位雷部神仙现身于此,纷纷朝着正道仙的正前方看去。周湖白也顺着大家的视线去看,可那里什么也没有。
“小白!”
周湖白听尊主喊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在喊他。
不怪他反应不过来,尊主总是给他起一些外号,小白、小四儿之类的,像是带着某种玄机一样。
在一道道视线里,他僵硬的走到尊主身边,这样的大场面对他实在是种考验,他知道这里随意一个都能拿指头戳死他,有一种蚂蚁挤到一群虎狼的脚下。
“将那销骨观开派教祖髓海仙押来。”季明说道。
听到此令,周湖白又僵硬的走开,不一会儿就将一位老者押来。
在季明的面前,这位旁门之中炼成阳神的髓海仙依旧桀骜,那眼神仿佛在说季明胜之不武。
不过,髓海仙在看到季明面前的位置,面色变了数变,悲声说道:“小仙有罪,愿为将军座前荡魔先锋,以赎罪孽。”
“去吧。”
季明说道。
这髓海仙虽是旁门之仙,本身却没什么大恶,季明这次灭他门派,实是同他无关,只是销骨观同紫霞门、混洞神教,还有正真剑派相比,最好拿捏罢了。
这只是自己证道路上的一朵浪花。
这次荡魔之始,给这髓海仙一个保住法统的机会,其实同这髓海仙也没什么关系,只是季明要保持自身向道之心,免被这种征服暴力的快感所迷,心生妄思,故而留有一线。
“通知副帅,路已打通,还请副帅前来压阵。”季明对掌空法王道。
“不必知会!”
天际一抹金光铺来,在那金光之中可见一支支紫金熔铸的枝桠。
这些枝桠交错于光中,肆意伸展,垂下云山,上面那些由宝石、贝珠、美玉、精金构成的各样叶片,在哗啦啦的响动着。
“副帅!”
当光中仙影出现,众仙齐齐起手行礼。
不管这位副帅目前在天上的风评如何,其在雷部的权势让任何仙神都无法忽视。
赵坛落在季明身前,这前面什么都没有,可赵坛一直往前走去,行走之时,他可见自己的背影在前方引领,而当他停驻之时,却感觉自己在乾坤寰宇之中位移。
当他探究通往溟海蒙谷之山的方向路径何在,这里没有任何痕迹提示。
在他的身后,正道仙等众已然在遥远之外,他明白此无痕之处就是一种方向,于是放下自己的戒心,一直往前走去。
在穿过一道界限,咸湿的风雨即刻扑面打来,眼前已是茫茫一大片,分不清哪里是溟海,哪里又是九霄,天地清浊在这里似乎失去它应有界限一般。
在赵坛身后,五方蛮雷使、昭明仙子、司风婆婆、巽二,还有几大雷将,纷纷从风雨之中现身。
司风婆松开那呼风司中至宝风囊,巽二郎念了个咒,解住上面的口绳,一时间这溟海之上,数千里大风尽被收入囊袋里。
金、银、铁三大催云雷将互相对视一眼,出阵在前,一起施法收了这溟海上满空的雷云雨雾,放出最上面的耀耀日光,一天万里更无云。
第1117章 无门,二仙定
初六,紫定山。
仙馆紧闭,冷清异常。
在云梢之上,雾角之外,一道道身影在此穿梭,明目张胆的监视别馆的一举一动。
这些都是来自于周天巡游神骑中的精骑,由人监使百解灵官统率,因收到灵虚子结党余孽的风声,特来紫定山中调查此事。
因有这些精骑于左右巡游,这次贺宴还未到初九举办之时,就已经蒙上一层阴影,于是干脆连馆门都闭上,免得瞧见外面那些精骑在外观照的元神之力。
在馆中,长眉仙和商羊已然到此,便是长眉仙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仙家,此刻也难以保持平和心境。
他在正道之中经营日久,名声向来不错,可只因同灵虚子往来,便受到这样的监视,让他内心都为之动摇,怀疑起自己长久的努力,不过这样的情绪很快被他斩除。
长眉仙深知自家布局还未开始,如今时代不属于他,任何的欺辱不过是眼前微风细雨而已,不必特意挂怀。
同他相比,商羊没那样容易平复下来,商羊那点性功在这些日子里都快被熬干了,初六这日在听闻云山那里已经抵达溟海后,便找到丁如意、明月童子、温道玉等,表明自己要拜见灵虚小圣。
这等时候,别馆内外最是戒备森严,更有荼垒二神在灵虚子静室外日夜护法。
没多久,丁如意通报之后,便领着商羊前往静室,让商羊意外的是在这静室外等待的,还有那位行云司的雨师陈元君。
说起来,这二仙还是有些缘分,一位是天皇年代,青天子麾下的雨师神,一位是天周以后,在雷部行云司上任的雨师,他们某种意义上也能说同属一脉了。
当年天南大劫之中,商羊和赤意郎君,及其空乐老佛掺和一起,就是为了谋夺那雾幕,可惜劫中变化太快,使他也难防范。
室外,垒和荼在两边站立,上半身被阴影裹着,头上双角森然,身上的气机十分玄乎,好像背后的那扇门互为一体似的,二仙对视一眼,晓得这次见面必不寻常。
陈元君在二神身上久久停留,他看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曾经在行云司中,灵虚子来借雾幕之时,就曾向他展示过那门正道仙的拿手好戏——路径。
这个路径之法的情报实在是惹人遐想,这也是他愿意在大余山出手,甚至公然来参加贺宴的一大原因。
如今在这静室之前,在荼垒二神身上奇异气机,他有一种预感,灵虚子将向他展示更加隐秘的情报,只是这一次灵虚子会从他这里取走什么,来作为知悉这份情报的代价。
荼垒二神在那扇朱色房门前让开,那门上明显设有一种神通法术,让陈元君莫名熟悉的宇道真意。
这个发现让陈元君在门前犹豫,而旁边的商羊没有多想,或许说心中很是信任灵虚子,径直推门而入。
陈元君见状,便也跟了上前。
门后,虽是静室的摸样,但是陈元君知道这已非紫定山内,而是在另外一处地方——碍日神峰内,只是不知灵虚子是以须弥芥子之法将碍日神峰移到小小静室内,还是将静室给移到太平山青田崇妙洞天的碍日神峰上。
不管这是哪一种情况,都表明灵虚子在宇道之上,已经掌握不可思议之大能。
“明明只是一介高真,可才几日不见,他这法力似已通天彻地一般。”没由来的,陈元君想起了正道仙在东海和宝光州大展威风,使一座座路庙道碑拔地而起之事。
他一直在推算灵虚子和正道仙之间的关系联系,可其中玄机异常艰涩,凭他的术数根本无法窥探此秘。
如今因中土龟山蛇岭之上的劫运萌发,越来越多的雷部仙神牵扯其中,这导致他的灵感也越发闭塞起来,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必须更加的小心谨慎。
这间静室并不大,所有的事物都已尽收眼底,可这里并无灵虚子的身影,但在陈元君和商羊的感知之中,灵虚子就在这里,并且如同太阳一样不可忽视。
陈元君和商羊对视一眼,默契的挥手撒出一片灵雨。
淅淅沥沥的灵雨中,一个门扉的轮廓在雨滴的碰撞中显现出来。
盯着这扇门,陈元君忽然有个荒诞的想法,这扇门就是灵虚子,又或许是他的一部分。
“神形!”
他心中一闪而过的想法,在此刻不受控制的吐露出来。
他这一声让商羊忍不住后退一步,并急忙反驳道:“不可能,没有这样的先例,灵虚子还没得道。”
“二位道友!”
那扇在灵雨碰撞下显现出来的无门之门内,其中传来灵虚子的声音。
“不必慌张,也不必揣测,此门便是道路尽头所在,也是我之大道所在,此门内外,皆为我初诞之身,如今还远远未到炼就神形之境。”
这短短一句话中,其中信息太大,陈元君尚在思量之中,一边的商羊已是喜上眉梢,道:“我就知道你永远有底牌在手,老金鸡果然没有说错,你有大圣之资。
在这个时代里,只要站在你的身边,我等也可突破身上的桎梏。”
无门之门中,季明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等待着二仙消化这里的信息。
他为何独召二仙,为何于此时此刻展示此秘,为何不怕暴露同正道仙之间那份无法揣测的玄机,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二仙在心里好好的消化一下。
商羊不是一个喜欢复杂思考和推算的,他知道自己的长处并不在这里,故而将许多选择都交由自己的直觉,直接道:“你我在大余山相伴两甲子,虽未深交,但也经历一些事情,我商羊性情如何,你当知悉。
我和长眉仙不同,这次受邀来此,非是做一门外看客,而是将这身家性命押在你身上,专为你冲锋陷阵。
我知道你肯向我显示大秘,必是有老金鸡从中为我作保,但是我商羊下定决心为你效力,可不是都因为那个老金鸡。”
“入门而来。”
隔着无门之门,季明道出的话语透着一种闷音。
静室之内,随着商羊进入门中,使无门之门显现的灵雨更弱了一些,陈元君站在这雨中,面色阴沉。
“他在逼我!”
陈元君心中暗道。
灵虚子明明知道他从不愿为人依附,可如今向他显示此秘,摆明是让他彻底站队,无法给自己留有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