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这样想,陈元君也是不由自主的朝那无门之门走去,他知道灵虚子已经打造出一艘大船,只要他能够登上此船,未来的回报可以预期。
瞧瞧馆中灵虚子两个徒弟,还有温道玉、灵姑等众,其中大多数不过中人之姿,能够走到现在,得以一窥仙道,不就是因为曾在正确的时间,登上灵虚子的大船。
现在他们的修为远远跟不上灵虚子,因而无法再和这艘大船同行,所以才有了他、商羊,乃至荼垒二神的登船机会。
在门前,陈元君的理智终究让他做出选择,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将心中所有的疑虑和难受都吐出,道:“小圣需要我做什么?”
“入门而来。”
季明的声音在门内响起,毫无波澜,仿佛料定结果。
第1118章 溟海,请摸底
穿过那扇无门之门的刹那,陈元君以为自己会见到灵虚子的全部神形,但是这一步踏出,他却是来到另外一处地方。
鼻腔轻轻一嗅,混合着盐粒与冰寒的湿冷,在鼻腔里炸开,这让他恍惚了一下,隐隐有了些猜测,于是将元神往外一放,方圆千里之内都是海天混茫一色。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种黯淡恒定的冷光,均匀地涂抹在每一寸空间。
在这片无边无际混茫之中,在他眼下站立之处,则是一座大山,不在天上,也不在海中,如同纸鸢一般在这里飘着。
“蒙谷之山。”
陈元君心中已有猜测,可他的心思还在无门之门那里,试图从中分析些什么。
一位修道人所修证的大道不可能凭空变出,必然是早有痕迹显露,但灵虚子这无门之门,所谓的道路尽头,竟是没有一丝的端倪显露,真就好像无中生有一般。
“正道仙,路庙道碑。”
陈元君呢喃一声,灵虚子和正道仙之间的牵扯远比想象中的要深。
“在赵坛找到蒙谷之山前,去见见那位大行伯。”季明的声音在陈元君耳边响起。
陈元君明白在自己在穿越那扇门之后,身上一定有被设下极其高深的禁制,这禁制甚至可能出自干雄老祖和昴日星官的手笔,以确保他能够保守灵虚子的秘密。
这一种禁制他并不排斥,这是成大事前所应有的手段。
“也不知商羊被送往哪里。”
陈元君在山中遁行,尝试找到大行伯的踪迹。
这山体的轮廓着实怪诞嶙峋,没有明显的峰峦起伏,像是无数巨大土石同寒冰一道被随意揉捏堆叠而造就,表面上布满孔窍,不断向外吞吐着惨白的寒雾。
在山体之外,笼罩着一层微微扭曲的光晕,阻止着陈元君脱离此山范围,这让陈元君清楚自己已被大行伯发现。
浓郁的冻雾从四周山体孔窍中喷出,在视野之中翻滚,一道身影从中缓缓游出。
“大行伯。”
陈元君喊了一声,雾幕已是拿在手中,在体表展开。
在翻涌的冷雾里,那身影蜿蜒修长,乃是一副数丈长的蛇身,体表覆盖层层叠叠的苍白翎羽。
这些羽毛紧密如甲,随着身躯的游动轻轻摇曳,在体外虚空带起一道道微小的涟漪。
蛇首之上顶着一张人面,面庞俊美,不染半分俗尘,双眸狭长,瞳孔是奇异的银灰色,仿佛两颗凝固的水银珠子,不含任何情绪,只是倒映着陈元君的面目。
额头上,生着一对枝状角,枝桠分叉,不断有细微的、彩色的雷弧在角尖生灭,如同呼吸一般。
这位大行伯刚一现身,在陈元君的周围立马变化出大片大片的晶光虹彩,一点点压迫着陈元君体表的雾幕。
稍一凝视,他就能在那些密集的晶光虹彩中见到成百上千道风光景色——青翠山谷,溪流潺潺;古老市集,人影幢幢;雪山之巅,狂风呼啸;深邃海底,鱼群翔游。
这便是逍遥真境,大行伯的无上神通。
在此神通之上,大行伯已是到了穷极地煞变化的程度,也是凭此神通,大行伯能在这乾坤之内,得享大自在。
大行伯那蛇尾只是轻轻一摆,身形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另一个方位,整个过程极其平滑,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
“我在这里已经待了许久,从未有外人造访,你是第一个从陆地来的,远比外面那群无头苍蝇聪明许多,但是现在看起来,你似乎只是一个递话之人。”
陈元君刚要说话,身后便有大团的冷雾聚起,于五行颠倒中变化为土,继而从中升起一高耸的霜岩山门。
这山门整个压在晶光虹彩之上,将其中的无限风光给镇在门下,山门之中有五色毫芒绽出,一个巨大的、浊白的眼球在毫芒内,往门外的大行伯身上注视过去。
一瞬间,大行伯严肃起来,羽蛇之身整个绷紧。
“你是谁?”
门内巨大眼球一眨不眨,那眼里的瞳孔乃是一道短横之形。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不用多久我们还会见面,那时你会知道我的身份。”
季明这样说着,接着话头一转,道:“原本我以为那位洪师会来助你一臂之力,现在看来他被镇压至今,在这溟海之中,到底还是鞭长莫及。因此我特意来提醒你,这次参与围剿你的仙神之中,要特别注意那位赵坛。”
“何意?”
“没什么,不过是大战前的一次摸底。
我需要通过你之手,来瞧瞧这位副帅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
“你要对付赵坛?”
“不必试探。”
山门里的眼球凝视着大行伯,季明洞察其心,道:“不必试探,我们之间没有合作的可能,就像我说的,我们很快还会见面,那时我们会有另一种相处的方式。”
大行伯笑了一声,说道:“看来我当初选择脱离世界大势,远居溟海的副作用终于开始出现,连自己身在何种棋局之中都无法辨别,这一次真是大难临头。”
“我不这么认为。”
季明在门中说着,让大行伯明显愣住。
“探索沉默之乡中的未知需要巨大的勇气,你是这个世界的先驱之一,如果你这次不死,来日定然因此而有无穷受益,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样的好话竟从一个目的和身份皆是不明的人口中道出,很难让我这个老古董产生宽慰之情。”
“这个给你。”
山门之中,巨大眼球中的横瞳一闪,一个盒匣飘出,落到大行伯的眼前。
“这是...混元盒。”
“你果然认识此物。
这盒内的奇虫能够克制赵坛的神形雏神【摇钱宝树】,但是你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次用过之后,此盒自失。”
大行伯没有犹豫,将混元盒给收下。
在如今时代,这混元盒的来历恐怕只有他这黄天麾下的老仙才能有知,没有想到眼前这位神秘人物竟是和那位司晨天官扯上关系。
对了,现在该称呼那位天官叫...昴日星官了。
“除了赵坛,还有谁要注意?”
“正道仙!”
季明说道。
第1119章 风光,果实落
“蒙谷之山到了!”
溟海浓厚的混茫之中,风婆巽二收风,催云雷将熄雨,无风亦无云的澄澈空境在此展开,将飘离混茫内的蒙谷之山囊括其中,正道仙和赵坛在前并肩而立。
“这位大行伯应当早已经发觉我等追踪痕迹。”随行而来的掌空法王说道。
“毕竟这大行伯是宇道之上的大能,又在这里久居万载岁月,即便这处混茫可以阻碍感知观照之法,他也能够遍知此处虚空一切异动,这本就在情理之中。”财虎禅师合掌说道。
“也是。”
掌空法王注视前方正道仙的背影,道:“如此说来,也不知在宇道之上,他二人孰强孰弱?”
“正道...兄弟所证五路之道,可不仅仅在于宇道。”财虎禅师说道。
“巽二,小心一些。”
司风婆婆拿紧口袋,说道:“此山同大行伯的逍遥真境不分彼此,这是一个独特的元神境界,位于虚实之间。在此境中,我们这些不速之客,会遭受整个空间的对抗,从各方面对我等进行削弱。”
“嗯!”
巽二应了一声,他已经感受到切实压力,身上已是背了两座山的重量,让他难驾遁光。
再看最前面的两位,副帅和正道仙都是一脸淡然,这种轻松来自于自身道行上的绝对自信。
“副帅!”
正道仙在前停足,对赵坛道:“容我前去一试他之手段。”
“不必麻烦。”赵坛微微摇头,否决了正道仙的提议,道:“兵贵神速,便由你我一起出手。”
说罢,便调五方蛮雷使者往山外主持赤秽神砂阵图,封锁蒙谷之山上下,同时遣昭明仙子运转电光宝镜,照出大行伯藏匿之所在,司风婆婆和巽二,并同财虎禅师和掌空法王一道在旁助阵,听令而行。
看着一众仙神,正道仙明白大行伯这次难以脱身,只希望在被降服前,能够发挥其价值。
算一算时间,商羊已经抵达云山,找到那位重螭龙女,也是多亏了如今中土劫运已起,如赵坛这等身处劫中之人,术数之能大受限制,让季明可以更加大胆一点。
赵坛一步踏出云山阵列,身若流光,瞬息间已落于蒙谷之山那怪诞嶙峋、冻雾弥漫的山脊之上。
他身量九尺,立于这混沌漂浮的奇山之中,显得异常高大。
其面如淡金,五绺长须垂至腰间,随风微拂,仙风道骨之姿与周遭溟海的原始荒寒形成强烈反差。
季明凝神细望山中,此刻竟是比他自己斗法还有紧张,只见赵坛足尖才触及那冻土寒岩,一声低沉而恢弘的鸣响,自他足下荡开。
不过刹那间,以赵坛立足点为中心,一圈璀璨夺目的金彩,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又似最上等的金漆被无形巨笔挥洒,急速向着整座蒙谷之山蔓延涂抹而去。
金光所过之处,冻结万载的溟海寒冰,嶙峋坚硬的奇石怪岩,乃至山体孔窍中喷吐的惨白冻雾,一切的一切,无论原本性质为何,尽皆被强行点化,呈现出纯净金质。
“金山!
整座山都变成了金山!”
在几位雷将中,有人忍不住低呼一声。
“此乃福宝道性之妙。”
有仙神说道。
季明的元神视野中,可见摇钱宝树的光华从赵坛顶上数百里的地方照耀下来,照在山上,使物质凝宝,虚空生财,这就是赵坛神形雏体·摇钱宝树的道性法力显化。
在这座的金山上,原本与大行伯逍遥真境融为一体的环境,逐渐被剥离出来。
逍遥真境那流淌着无数人间风光的晶光虹彩,此刻在金山之上一一显现,格外的突兀。昭明仙子看准时机,将掌中的宝镜一运,一下照出了大行伯的身影。
大行伯那覆盖苍白翎羽的蛇身,自一处被冷雾遮掩的黄金洞府中蜿蜒游出。
他在这洞府内外耗费大量心血布置的一切高明的五行禁制、前古阵图,都在赵坛点化金山的一刹那中,失去了它们本应有的效果。归根到底,禁制阵图都依赖于地势灵机,而赵坛这一手点化金山,直接将这地势灵机全数化去。
没有任何交流,亦无需废话。
赵坛神情淡漠,轻轻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空中那轮因风停雨歇而显露的冷日,虚虚一引。
在他身边,不可见之视界中,这一整座金山,连同金山之上的虚空,都仿佛化作了那株摇钱宝树的延伸。此刻树影婆娑,宝光摇曳。
“沙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