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628节

  犬守公元神一声低吼,叱开赵鸣言心中魔障。

  这时,当剩下五粒丹头揉入季明的掌中,自此九丹尽服,季明六臂之躯开始变化。

  犬守公和赵鸣言都明白,正道神这已经是来到了第三章 真身章,而且一修此章,大抵也是水到渠成。

  在季明的身上,星孛龙的血脉、早已烙印的甲辰神意,以及地祇之身本身蕴含的根本,三者如同百川归海,自然而然地汇聚升华。

  原本青黑沉郁的六只手臂之上,开始透出一种银白色的星辉,而那一层皮肤之下,有片片的银白圆鳞在抽长出来。

  血肉、筋骨、乃至最细微的构成,都在发生着本质的蜕变。

  那种古老、漂泊,却又带着龙种亘古便有的威严之息,缓缓在草堂内弥漫开来。

  没有什么剧烈难熬的痛苦,也没有什么数次艰难的冲关,仅仅是气息的流转,还有本质的升华。

  不过是在片刻之后,一具全新的真身已然在此铸就了。

  其形依旧保持六臂的大致轮廓,但肌肤呈现出一种冷冽的银白圆鳞。六只手臂更加修长有力,指节分明,三对手掌的指间,萦绕着细微的星芒,这正是「星孛真身」。

  赵鸣言已然失语,犬守公也没有说话。

  这时犬守公忽然上前,仔细聆听正道神渐停的呼吸,凝视着那无丝毫精气神外泄的真身。

  “炼形永固,肉身自成天地,锁住生机,不假外求,岁月难伤。

  这是肉身三昧之一的「肉身不坏」,这是门中多少炼形之士追求的目标之一,你竟然在真身大成之时,便自然达到了。”

  说罢,犬守公缩身后退,回到原来位置,同赵鸣言一起等待,等待着正道神下一步的炼形变化,也就是第四章 「灵肉章」,更是《六甲灵飞策精之书》在人间的最后一章,得道成仙的一章。

  星孛真身既成,季明一刻也未停歇。

  心念微动,感受着体内那磅礴如海、饱含甲辰阳和之炁的精血,这也就是赵家子弟苦苦追求的成就——甲辰真血。

  他没有进行灵肉章中的‘熔炉自观’这初始一步,因为他的形神本就是一体,无须再将自身视作一尊熔炉以煅烧甲辰真血,炼为那点化阴神的血华之大药。

  在心念的调动下,甲辰真血自然化作一道赤莹莹中氤氲着璀璨星辉的血华,此血华无声无息在星孛真身中散开。形神既为一体,这真身自然也是真神,点化就此开始。

  只见六臂扭动,仿若无骨一般,互相纠缠起来,化为一体,变化为一尊灵影。

  灵影大体维持着星孛龙的修长蜿蜒之态,通体呈透明虚无之色,四只鳞掌生在身下,成为四只足爪。它同样没有双目,那里长着星枝龙角,而在龙首的嘴旁,本该是龙须的地方,被一对手臂取代。

  这一对手臂,自然垂在龙颔下,作合掌的姿势。

  强烈的惊悚感,让犬守公和赵鸣言喘不过气来,惊悚并非来自于恐怖的灵影外相,而是在这其中的源流和本质——冰冷、邃暗、奇诡,还有反常的生机。

  “神形并进,灵影自生。

  老夫...老夫今日方知何为‘道无高下,悟有深浅’。”

  赵鸣言说话间,躲避着正道神的目光,心中已带上了的敬畏。

  犬守公仍是无言,但心中已是天翻地覆的,某种在数百年里都在深藏的心思,正在重新冒出,或许正道神真是散门子弟的希望,或许他不必遵循赵家规矩。

  “还没完,竟然还没完,真要完成最后的真空炼形,炼至陆上地仙之境,一举得道,他...到底是什么怪物?”赵鸣言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说道。

第996章 真空,掌金碟

  罗亘福地,珍珠药市。

  自赵甲乙回了赵家福地,递交从九真屏心崖居所得十八角金碟后,正逢三月十五的三元节,真灵派上下举办大醮,敬奉三元天尊,及其天尊座下三官神妙小真君季兴。

  同赵甲乙一道而回的江时流,不出所料的被软禁在福地内。

  赵霓因在龙门一战中刺伤江时流,心中极为有愧,便将江时流常带身边,以此来护其周全,她此举反倒让江时流更为了解这赵家上层宿老元首的动向。

  事实上,赵家很大一部分精力被牵扯在圣祖于中土搜山检魔的行动中,那里已有越来越多的魔头孽党冒出,其中不少妖仙凶神之流,占据灵山福地,啸聚群邪。

  不过据传雷部神霄玉府又遣一位大将,号为首将,位格不在赵坛之下,这让赵坛压力大减,可分心旁顾其它。

  忙忙碌碌的三元节很快过去,对于龙门那里被云雨庙占据并经营的情况,赵家乃至整个真灵派上下,都小心的控制舆情流传范围,有些门中低辈子弟怕到现在还不知此事,就算是宝光州其它地方,对龙门情况也知之甚少。

  这里面究其原因,还不是因牵扯到了那位青华宫的天子。

  说现实一点,就算是请动了金羽仙,赵家这里就真的敢打杀了正道神吗?

  听说赵氏宗家的家主赵素,在私下里派了许多使者,前去龙门暗中游说,连三叔祖赵鸣言的道陨之仇都暂时按下,只是无一例外,连正道神的面都没见到。

  时间在到了五月份,江时流明显感觉到不一样的氛围,许多赵家子弟屡屡寻衅于他。

  正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这些赵家子弟虽不在高层,但能知高层的态度变化,显然这屡屡的寻衅,说明如今赵家宿老元首们已统一想法,开始正式讨伐正道神。

  这样一来,清算旧账也是理所当然。

  比如他这涉及嫡系子弟身亡的人,本身又在龙门被占后待过一段时间,不正是清算发泄的对象,就算打杀了,事后也可定个通敌之罪。

  熬到四月中旬,赵甲乙悄悄来见了一次他,领着他去见了一直羁押于秘洞的闵、羊二人,那已是两具没有人形的尸身,皮、骨、肉、脑等等都一一分开。

  对于此处惨事,赵甲乙没有过多解释。

  只是回去后,将他送到赵家福地之外,让他去寻午马元符执掌者洪元老祖求得庇护。

  ............

  四月末,珍珠药市内,纳珍仙出关,众元首汇聚一堂。

  祥云之上,纳珍仙将十八角金碟托在掌中,笑道:“近日家中人心浮躁,究其祸首,乃那因昔日银河倒挂,洪水冲毁地上道路,及其地府蒿里返魂之途时,使得万千亡人无家可归,无路可走,由此迷途、歧途、险径的灵性凝结所诞生的一尊地祇。

  此地祇本已被降,只因那降他之道人,私心作祟,纵其出世,乱我家门。

  此地祇贼魔自号正道,罪无可恕,然家中能人高士,俱莫能降。”

  说到这里,众元首愧然以对。

  见到家中一众领袖只是愧然垂首,而无一勇士敢来直视于他,表其降魔之心,纳珍仙心知这赵家确实不得不变了,他在云上说道:“今有请方外一仙真前来助阵,其身托存金碟内,谁人愿执此碟前往除魔?”

  “赵素愿往!”

  “不可,你需坐镇中枢。”

  被纳珍仙拒了,家主赵素面色微变,余光往朗星老叔那里扫去。

  “朗星愿往。”

  “不可,你先前龙门一战,身中烧炼的甲辰真血大亏,仍需在药市中静养,不然道行有误,何等年月才能行「真空炼形」之功。”

  赵朗星被拒之后,便明白纳珍老祖早有人选,而这个人选似乎不在他赵氏宗家这里,他可以猜到这个人选应该就是赵甲乙这位富临赵氏一支的当家人。

  “弟子不才,愿去龙门降魔!”

  “甚好。”

  祥云之上,纳珍仙捏诀笑道:“你于大力金刚法,及其密功·五鬼断魂掌所升炼的法术·五鬼搬运上,都有颇深造诣,只因心气甚高,志向远大,这才久久逗留于真身一境。

  此次一行,先解你身禁,待你功成回来,望你能主持家中变革事宜。”

  赵甲乙正听着,忽感身上似有千斤枷锁一落,说不出来的轻松,顿时大喜而拜,泣声告谢。

  这一次,众元首收去愧然神色,已是骇然色变,如同站在寒冬腊月中一般,有的更是浑身打摆。什么主持家中变革事宜,纳珍仙这分明是要扶富临赵氏旁支入主罗亘福地,成为新的宗家。

  现在连宗家在旁支子弟身上的禁制都去了,赵甲乙的野心定然更为难抑,日后他难道不会借改革之事,行清除异己之实。

  “不可!”

  赵朗星冲动出声道。

  “改革之风始于太平山,如今门中上下人人皆言此事,仿佛已到了不得不变之境地,可朗星深知唯有找到自家病症所在,对症下药方可,而非全套照搬太平山那套“药方”,自以为能药到病除。

  现在我等正在为家族诊断,来开出一份平剂缓方,这时候不可半途而废。”

  “我虽不才,但也有医者手段。”赵甲乙说道。

  赵朗星见赵甲乙胡吹大气之言,也是到了气头上,指着赵甲乙道:“你这蠢物,自小在富临赵家荣养,财侣法地无一短缺,未在道务上磨砺过,以为凭着人心上的揣测功夫,就能根除家族沉疴,怎知这其中的风险。

  你若是能有那小圣一半容人之量,我便是让你放手一试又何妨,何必在此做这恶人。”

  站在人群中的赵霓沉默不语,只是盯着纳珍仙手中的金碟,心中:“在大家的心中,正道神已经瓮中之鳖了吗?!”

  “休得妄言!”

  纳珍仙打断赵朗星的话,道:“今日始,你便在山中古观里闭关,若是不能彻悟真空炼形之上「损之又损,以无为炼有为」的玄妙造化,不要来见我。”

  听到此处,赵氏宗家许多人心中凉透。

  这真空炼形非是枯坐忘想的静功,而是「身心世界,悉皆消陨」。于此定中,闭却生死户,塞尽乾坤窍,是为大定真空。

  在这种真空状态下,外部灵机元气的交互与肉身内部活动均被掐断,肉身与灵影之间赖以存在的平衡被打破。为了生存,肉身的本能机制会被彻底激活,开始“身心相噬”。

  可以说,这是主动入寂。

  身心相噬下,灵影开始被肉身本能地吸收,同时真身上那血肉、骨骼中的灵性被一点点榨取出来,被灵影所用。在这种损之又损的寂灭下,生命最底层的【真如】被一点点迫出。

  由此,不破不立,大破大立。

  这是凡仙之别的最后一道,也是最艰难的一道门槛。

  家主赵素以认命般的语气开口说道:“老祖,真空之中九死一生,朗星老叔在灵肉章之形神并进一功上的积累仍是不足,这次事情一成,我愿退位让贤。”

  “善!”

  纳珍仙不愿再在此事上多做计较,谁让赵氏宗家这些年来太不像话,剩下的三大福宝久无消息,连累圣祖要在佛家「财宝天王」的本尊因缘上来下功夫。

  赵甲乙从纳珍仙手中接过金碟,他明白自己的未来将从这一刻改变。

  他看着周围的宗家宿老,心中冷笑,他能容下许多事情,但有一事容不得,就是未来自身这一脉成为宗家时,定给眼前这些人都施下禁制,让他们也尝尝生死俱不由已的感受,到时一定有不少人要发疯了。

  “去吧!”纳珍仙在云上道:“龙门中的那位凶神满神婴,我会出手制他。至于藏匿在漓江水府附近的那头残鸟大风,禅师会坐镇那处,确保其不能坏事。”

第997章 观战,外间事

  在离开罗亘福地后,江时流并未如赵甲乙所建议的那般,回转山门去寻找洪元老祖,其在外面浑浑噩噩的游荡多日。

  回转山门,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是苟且偷生?还是复仇?

  凭他现在的修为,这无异于螳臂当车,洪元老祖最多庇护他,但不会为了闵、羊两位师兄弟强行出头。

  一种莫名的力量,或者说是一种从骨髓里升腾出来的不甘,极其强烈的驱使着他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那里是龙门。

  山水跋涉的途中,每当闵、羊二位师兄弟那异常完整的人皮在脑海晃过时,江时流只有一个念头,那一切开始的地方,或许...也应该是一种终结之地。

  就在他心神恍惚,沿着漓江支流踉跄遁行时,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花香的清风拂面而来。

  “时流?!”

  一声带着惊愕与急切的呼唤自身后响起。

  江时流猛地回头,流光在眼前大亮,其中显现出一位身着繁复宫装、容貌艳丽的女修,正是他在南海吉鹄山所拜的老师,花月宫主。

  “老师!”

  江时流如同见到了亲人,鼻尖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花月宫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元神迅速扫过,察觉异样,顿时柳眉倒竖,“怎么回事?是谁伤了你?我知道了,定是赵家那些混账因龙门斗法之事欺辱于你,我这就去找他们算账。”

  她性子依旧如火,虽经多年禁足磨砺,略有好转,但护短的秉性丝毫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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